八 散花

已經不行了。

對了,u盤。記錄到u盤裡。

我必須把這一切記錄下來,僅僅是存在電腦裡已經不夠了,還需要在u盤裡備份一份。幸好我口袋裡的鑰匙串上,還有鑰匙扣式的u盤。那是去年在學校組織的義賣活動上順手買下來的,之後用來複製過幾次課件。沒想到如今會以這種形式派上用場。

事到如今,我終於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生命危險。我甚至已經沒有能平安下山、連線網際網路發部落格的自信了。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看到所有掛畫都出現的時候,我還以為殺戮會到此為止,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大家都死了。有人死在密室裡,有人從密室裡消失不見,還有人被砍掉了腦袋,而且那具沒有頭的屍體還自己跑到了外面!

啊,不行……我不能這個樣子。我必須冷靜下來。現在我必須冷靜下來。

讓我想想如何記錄吧。我要按順序記錄……

對了,從上次中斷的地方開始吧。

昨天中午,發現周倩學姐的屍體之後,奚以沫通過推理指認出了兇手。因為忙著把兇手關押起來,我們手忙腳亂的,所以我睡前偷了懶,只記錄到奚以沫開始推理之前。唉,早知道就不偷懶了!現在這個樣子,我還有辦法把之後發生的事情記錄下來嗎?

但我必須記錄下來,說什麼我也要記錄下來。還剩下一個多小時……

我想,很久以後,總有人會找到我的記錄的。

當時,奚以沫把我們帶回餐廳。我還以為他說「泡杯咖啡」是說笑的,沒想到他真的從廚房的櫃子裡翻出了速溶咖啡包。可惜,我們誰也沒有心思喝,他就只給自己泡了一杯。

「我該從哪裡開始說?」

「我們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如果是自首的話,就從最開始說起吧。」

「如果我是兇手的話,在這種情況下是會放棄抵抗,直接自首的,但很可惜,我不是兇手。那我就從發現周倩學姐的屍體開始說吧。那之前,我們看見煙囪上有一塊黑布,對吧?」

「是的,我和秦言婷都看到了,然後你說你也看到了……那是怎麼回事呢?我想不出兇手該怎麼把布掛得那麼高,但如果兇手是祝嵩楠的話就有可能了,因為他或許知道讓煙囪升降的機關……」

「很遺憾,恰恰是那塊布說明,兇手不是祝嵩楠,因為祝嵩楠知道煙囪上的機關。」

「什麼意思?」

「那塊布,或者說,原本是‘那團布’——是用來堵住煙囪的。你們想,既然三層有煙囪和排氣裝置,學姐要怎麼被一氧化碳毒死呢?燒炭自殺的時候,不都是先封死門窗,然後才動手的嗎?而且我們把門開啟的時候,大量煙霧噴了出來,說明在那之前,室內已經聚集了大量煙霧。這就說明煙囪本來是堵上的。」

「可煙囪沒有堵上呀,我和秦言婷也看見煙囪冒煙了,你不也看見了嗎?」

「白痴,我不都說了嗎?黑布是用來堵煙囪的,你發現情況不對的時候,黑布已經掛在煙囪上了,煙囪自然就會冒煙了。只是因為之前積攢得太多,煤也還在燃燒,不斷生成新的氣體,所以到我們上樓的時候還沒有排乾淨。還記得第一天晚上,祝嵩楠給我們表演節目的時候嗎?他回到燒烤地點之後過了一會兒,各個館的煙囪才亮起來,說明led燈的控制系統是存在延遲的,所以你剛才看到煙囪是亮著的,就足以說明,煤已經燒了一陣子了。」

「難道說……那塊布是被煙推上來的?」

「正是。我估計那塊布原本是蓋在燃料室的煤堆上的,畢竟人們也不會直接把煤堆在樓道里,多少得有個遮擋。兇手就地取材,用布堵住煙囪,把不能行動的周倩學姐關在裡面,然後點火。他這一次殺人乾得很急,大概是因為他知道周倩學姐即將被我們保護起來的緣故。可是,七星館裡大部分構造都是一體化的,估計是事先加工好再運到這裡來拼裝的吧!總之,建築內沒有太多粗糙的連線處,煙囪內壁也比想象中要光滑,堵在這裡的一團布只能做個樣子,並不能真的封死煙囪。隨著室內氣體的增多,氣壓越來越大,匯聚在煙囪口,最終將那團布頂了上去,越頂越高,最終噴出煙囪口,掛在那上面。這就是我們看到的景象了。

「那麼會是誰做下這種事的呢?有三種可能:祝嵩楠,學姐自己,或者我們中的一個。」

「為啥也算上學姐!」

朱小珠抗議道。

「我這只是為了嚴謹,但首先就可以排除學姐。因為她的死因並不是一氧化碳中毒。燒煤殺人本來就很不保險,煙囪堵得也不嚴實,作為殺人手段來說實在是下下策。一般的暴力罪犯或許會在時間緊迫時留下紕漏,但從這幾天的觀察來看,兇手是一個思維縝密的人,既然他急於殺死學姐,那麼他最先要保證的一件事,就是學姐會死。所以,即使他在其他地方犯錯,也不會在最重要的致死性上心慈手軟。學姐是被殺之後轉移到這裡的,我剛剛摸過她的衣領,是溼的,我想,兇手是把她摁進房間的洗面臺,把她溺死的吧!」

我確實記得,剛才尋找學姐的時候,她房間的洗面臺裡盛了水。沒想到那竟是殺人道具,我感到一陣反胃。

「在沒有專業法醫在場的情況下,這種死法最不容易被我們看出破綻。我想兇手可能計劃事後再進一步損毀屍體吧,在我們下山之前。所以學姐肯定不是自殺的。

「那麼,會不會是祝嵩楠下的手呢?有兩個證據可以推翻這種觀點:其一,祝嵩楠不知道我們計劃把學姐保護起來,所以他不會採取這麼急躁的辦法;其二,祝嵩楠不會用布團來封鎖煙囪,因為——就像餘馥生剛才說的,煙囪裡其實是有機關的。你們看到煙囪口那塊紅色的鐵片了嗎?之前我們一直以為那是擋風板,或者扮演七星燈頂部‘火苗’的道具,但其實那塊鐵片還有別的用途。我剛才發現,煙囪內部有個拉桿,邊上寫著‘拉動拉桿封閉’。我猜,只要拉動拉桿,那塊鐵片就會蓋下來,把煙囪閉合。我也不知道這種設計有什麼用,或許在清洗煙囪的時候用得上?你們如果有誰不信,可以過來拉一下試試。」

「我試試。」

大哥主動上前,把身體鑽進煙囪裡。裡面傳來他費力拉扯拉桿的「吭哧」聲。過了一會兒,他探出身子,臉上滿是煤灰。

「確實能關上。」

我也上前確認了一下,此時透過煙囪口已經看不見天空了。

「懂了吧?如果兇手是祝嵩楠,他就用不著拿布團堵煙囪,因為他身為這裡的主人,肯定知道拉桿的存在,所以兇手不是他。那麼就只剩下我們中的一個了,我,你們五個,一共六個嫌疑人。」

「你也知道自己有嫉疑啊。」

「但我能夠排除我自己。你們想,為什麼兇手要給學姐的臉上塗滿煤灰呢?」

「那還有什麼為什麼,不就是為了比擬‘扮鬼割麥’的典故嗎?」

「掛畫裡的‘扮鬼割麥’並不是把臉塗黑,而是讓士兵戴著面具吧?在天璣館的副展廳裡明明就擺著面具,使用面具來比擬,要比煤灰契合得多,而且事後不需要去洗掉手上的煤灰,怎麼想都是更好的選擇。為什麼兇手不用面具呢?」

「因為沒辦法取得面具吧。」

秦言婷好像已經跟上了他的思路。

「是的。兇手當時非常著急,他需要立刻殺害學姐,一刻也不能晚,沒有返回天璣館伺機盜取面具的時間了。所以,兇手應該在‘沒有機會偷面具’的人之中,只有滿足這個條件的人,才會被迫用煤灰去塗學姐的臉。但我的行蹤你們誰也不知道吧?如果我是兇手,在你們解散之後,我完全可以趁亂偷走面具,溜進開陽館,將學姐殺害,再翻窗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假裝若無其事地過來和你們一起發現屍體。換言之,我沒有不在場證明,我有機會偷面具,所以我不是兇手。」

這傢伙,居然利用自己沒有不在場證明這一點來擺脫嫌疑!但我想不出該如何反駁他。

「另外還有兩個人的行動是自由的,那就是秦言婷和餘馥生。我剛才聽你們講了自己的行動,餘馥生曾經把秦言婷留在社長的屍體身邊,一個人去找學姐借相機,對吧?那個時候你只要有心,就完全可以順道偷走面具,過去殺了人,再回來。而秦言婷在這段時間裡也是獨處的,也有機會拿走面具。既然兇手沒有拿走面具,那麼你們兩個就都不是兇手。除此之外,秦言婷還有更完整的不在場證明,她應該沒有辦法在餘馥生去借相機之後那麼短的時間裡完成這麼多佈置工作。」

不,他說得不對。我其實是沒有機會取得面具的,因為我出發去借相機的時候,秦言婷就站在門邊。我沒辦法用那段時間偷面具,因為那樣做一定會被秦言婷看到。所以,這套邏輯並不能排除我。但我怎麼能把這種話說出口,讓別人懷疑我呢?

「所以兇手就在沒辦法取得面具的另外三個人之中,朱小珠,齊安民,莊凱。」

「憑什麼我也成兇手了?」

朱小珠已經完全進化成了煤氣罐,時刻噴射著怒火。大哥竟也出言相勸道:「以沫,你懷疑我沒關係,但小珠和學姐最好,她怎麼會是嫌疑人呢?」

「你倒是也擔心一下自己嘛!而且,我沒說她一定是兇手,只是說有可能。事實上,你們三個當中,只有一個人可能是兇手。」

「誰?」

「這要和之前的案子連起來看。我那天說過的吧?哦,當時莊凱和朱小珠都不在,那我得再說一遍。你們還記得第二起案件吧,就是疑似祝嵩楠的人被燒死在車裡的那起案件?」

他指的是社長提出「七星館是對稱的,所以祝嵩楠在混亂中走錯了方向」這個觀點。當時,奚以沫指出,祝嵩楠在下山的時候,會把路口「有沒有池塘」當成判斷方向的依據。

他把那段對話複述了一遍,再度做出總結:「我當時的結論是,祝嵩楠不可能在逃亡的時候自己開車撞下懸崖。要麼,他是被人殺害後偽裝成那個樣子的;要麼,那具屍體就不是他。但就在剛才,我通過煙囪開關的問題,排除了祝嵩楠涉案的嫌疑。這一系列的案子顯然是通過掛畫連起來的,也就是說,兇手應該始終是同一個人,既然殺害學姐的不是祝嵩楠,那麼犯下其他案子的多半也不是他。一個無辜的人實在不可能在這段時間裡剛好消失不見,所以燒焦的屍體只能是祝嵩楠的了。

「那麼,祝嵩楠就是被人殺害後,偽裝成駕車跌落斷崖的樣子。兇手通過這種方式讓案件看上去也有可能是意外事故,變成模稜兩可的狀態,進而讓我們懷疑是祝嵩楠殺害了林夢夕,為他下一次犯案爭取時間。但是,他偏偏又留下池塘這個破綻,導致我識破他的偽裝。那就只能解釋成一種情況了:兇手在犯案的時候,不知道祝嵩楠把池塘視為路標。

「祝嵩楠在坐第二班車上山時迷路了,他讓莊凱把車子停在路邊,兩個人下車去探路,途中祝嵩楠先一步回來,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們。所以,不知道祝嵩楠用池塘判別方向的,有那天坐第一輛車上山的人——那幾位中現在只有秦言婷還活著了——除此之外,當時不在車上的莊凱也有可能聽漏這句話。所以,兇手只能是秦言婷或者莊凱中的一個人。」

不對……還是不對!這個條件我也符合。當時我正在打盹,也沒有聽見那句話,直到後來奚以沫推理的時候才得知這件事。

「符合第一個條件的是齊安民、莊凱和朱小珠;符合第二個條件的是秦言婷和莊凱。兩個條件都符合的兇手,就只有莊凱一個人了。」

我感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奚以沫的推理這次打歪了,因為我和莊凱都是同時符合所有條件的人!只是,我當然知道我自己不是兇手……那麼,兇手就是莊凱了?

「不是我……」

我們看向莊凱。他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但那條一字眉已經擰成了一團。

「不是我,我沒有,不是我乾的。我沒有殺人,我誰也沒有殺……」

他像壞掉的機器人似的,重複著意義相似的話。

「真不爽快啊。我剛才都建議你自首了。諸位,把這個殺人犯綁起來吧?」

「就算你這麼說……」大哥露出為難的表情,「但是僅憑這種邏輯上的證明,就要說他是兇手,有點不講道理吧?莊凱也沒有殺人的動機呀。」

社長和學姐相繼死去後,大哥就成了這裡說話最有分量的人。而且,他的意見確實有道理。

「真拿你們沒辦法,這個世界明明就是依靠邏輯在執行的,你們卻拘泥於實證。那這樣如何?我們去搜查一下莊凱的房間,如果在裡面發現了勒死社長的繩子,或者別的什麼可疑物品,就可以認定他是兇手了吧?」

「不行!」

莊凱突然大吼了一聲。體魄健壯的他爆發出驚人的音量,整個房間似乎都震了一下。我是第一次聽見他發出如此大的聲音。

「不……不行,真的不行。」

下一秒他的聲音就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開始變小,激動的神情也迅速轉變為示弱。

「有什麼不行的?難道你在房間裡佈置了邪教儀式的祭壇嗎?」奚以沫乘勝追擊,「話先說在前頭,我提議搜房,已經是很大的讓步了呀,畢竟什麼可疑的東西也搜不出來也是很有可能的。可是你這個反應,叫人要怎麼相信你呢?」

確實。莊凱的反應實在太過古怪,這下我們都對他產生懷疑了。在我們的注視下,他慢慢垂下了腦袋,似乎認命了一般。

「好吧。我帶你們去看我的房間。但是,如果沒有兇器,是不是就能洗清我的嫌疑?」

「人們不會因為一個人沒有什麼東西而為他免罪,而是會因為他持有什麼東西而給他定罪。不過你的反應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如果現在從你房間裡挖出一具屍體,我反而會覺得很刺激,變得不想把你抓起來了呢……」

「你稍微嚴肅一點。」

雖然奚以沫站出來指認了兇手,但他討人厭的地方還是一點兒也沒變。我忍不住沉著嗓子說了他一句,他這才安靜下來。

我們回到天璇館,逼著莊凱開啟了自己的房門。

眼前出現的東西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不是兇器,不是屍體,不是掛畫或者別的什麼證物。就算是最聰明的秦言婷和奚以沫,見到這幅光景也愣在了原地。

莊凱的房間裡藏了一個小孩子。

那是一個皮膚黝黑、身材瘦小的男孩子,看上去不超過十歲,正蜷身睡在床上。他身上穿著單薄的襯衣,胸口印著一個奧特曼圖案,原本應該是黃色的衣服已經嚴重掉色,腰部蓋著被子,露出的右腿上有一道暗紅色的裂口,從腳踝一直延伸到大腿,看上去極其嚴重。

值得慶幸的是,孩子的胸脯還在有規律地起伏。他還活著。在床邊的地板上,丟著好幾個吃剩的空罐頭。

「原來丟失的食物都在這裡。」

秦言婷喃喃道。

「這可真是勁爆的場面。莊凱啊,你養這麼個小孩子,是用來幹什麼啊?」

「我……這是有原因的。」莊凱沙啞著嗓子說,「我們剛到這裡的那天晚上,我失眠,睡不著,就出去逛了逛,結果看見對面的山頭那裡好像有紫色的光芒……」

紫色的光芒!我想起昨天晚上看見的光點。莊凱也和我一樣看見了紫色的光芒?不對,我是昨天晚上看見的,他則是前天晚上看見的,日期對不上。難道每天晚上都有紫色光芒出現?

「接著編。」

奚以沫完全不信這種說法,其他人也都是一臉懷疑。我該不該站出來證實莊凱的說法呢?那一瞬間,我竟然膽怯了。

「是真的!我非常好奇,想去發光的地方看看,就帶上手電筒出去了。森林裡很暗,但是因為有那道光指路,不用擔心迷路。我快速走了幾百米,發現地上趴著一個小孩子,旁邊還掉著一隻挎包和一些玩具。他身後是一小截斷崖,大概幾米高吧。我想他應該是這附近村鎮裡的孩子,從另一頭的山坡一路走過來,迷路了,最後失足從上面摔下來的。我簡單看了一下,他沒有傷到要害,就是腿被劃破了。不能把他就這麼丟著,我就把他背起來,順著草叢裡踩過的痕跡原路摸索回來了。」

「出了那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告訴我們?」

「當時已經凌晨了,我覺得你們肯定都睡了。第二天早上又出了那麼多事,我們也被困在館裡了,我就覺得告訴你們也沒用……」

「所以你就自己把他養著,每天偷罐頭給他吃?然後……每天晚上也和他睡一張床嗎?莊凱,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想到你有這種愛好!如果我們今天沒有搜你的房間,你會在救援到來的時候自己坦白嗎?」

「我……我沒有想好……」

面對秦言婷的指責,莊凱低下了頭,一句反駁也沒有。這下就算我們不願意相信,也只能相信了——莊凱確實出於他個人的某種興趣,囚禁了撿到的少年。

「雖然不知道是你先撿到人,還是那兩個人先被殺害,但是,如果第一天晚上,你發現這個少年之後立刻把大家叫起來,沒準事情就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我們可以馬上帶少年下山,林夢夕和祝嵩楠或許也就能逃過一劫,不至於死……你可真是!真是的!」

秦言婷看起來真的生氣了。

「這下你們相信我了吧?莊凱是個危險人物。諸位,還是把他關起來吧。」

這次沒有人提出異議了。每個人都用厭惡的眼神看著莊凱,如同面對某種汙穢的生物。

「把他關哪裡呢?」大哥邊問邊掐滅了菸頭,「七星館裡有能從外面反鎖的房間嗎?」

「有了!就那個,朝堂那屋,有個鳥籠的那個。」

「天權館的展廳嗎?確實,那裡有一段鎖鏈,看起來還挺沉的。」

朱小珠指的應該是天權館那個空蕩蕩的主展廳,用鳥籠、鎖鏈和空蕩蕩的朝堂來諷刺劉禪的那間屋子。

「那就去那兒吧。」大哥拍板道,「另外,還得另外安排一個人給這孩子送飯。要把他叫醒嗎?」

「感覺他還很虛弱,算了吧。我先把水和晚飯帶過來。」

就這樣,我們完成了分工。我、大哥和奚以沫負責押送莊凱去天權館,秦言婷和朱小珠去準備罐頭。莊凱一點兒反抗的意思也沒有,乖乖地被我們拉著走。

我們用鎖鏈上自帶的鐐銬鎖住了他的雙手雙腳,再將另一頭纏繞在柱子上。那段鎖鏈比想象中還要重,得兩個人一起用力,才能完成纏繞的工作。之後,我們又給他放了一個尿盆和幾個開好蓋子的罐頭。

「我們明天早上會來給你換尿盆和送飯的。你保重吧!」

說完,我們關緊了主展廳的門。這樣一來,莊凱插翅也難逃了。大哥把鎖鏈的鑰匙放在廚房,以便在緊急情況下取用;但我們彼此都達成了共識,沒人打算放莊凱出來。

做完這些,所有人都產生了一股暢快的感覺。雖然還是不能確定莊凱殺人的動機,但既然他是個變態,就算無緣無故殺人也是有可能的。他被限制住了行動,我們就暫時安全了。在這份虛脫之後的安心感下,剩下的五個人一起吃了頓晚飯。雖然還是罐頭餐,但每個人都吃得很開心,甚至有人吃著吃著笑了出來。

明天就是週一,我們能回家了。此時,七星館裡的氣氛就像期末考結束之後教室中的一樣。我也沒有心思寫博文了,那天早早就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到了十點半,身體前所未有地輕盈。來到玉衡館的餐廳,其他人都已經先到了,這場景一如兩天前的早上——只是少了幾個人。儘管如此,大家的表情還是很輕鬆。人擁有自我修復損傷的能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還挺無情的。

「那個孩子怎麼樣了?」

「昨晚我給他送了罐頭,今天早上去的時候已經吃光了,人還是睡得死死的。他跟我們的作息時間好像錯開了。按理說應該多照顧他一點的,不過我們也太累了,沒辦法徹夜守著他……」

朱小珠輕快地說著,她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恢復了正常。

「沒事就好。莊凱的情況又如何?」

「還行。早上換了尿盆,添了罐頭。不知道他有沒有睡,披頭散髮的,眼睛裡都是血絲。唉,再怎麼說也是曾經的夥伴,看他受苦還是有點不忍心。」

「再苦也就到今天為止了,等警察來了,他後面的苦還有的受呢。」

朱小珠對大哥的仁慈有些不以為然。

「也別那麼樂觀哦,還不知道救援能不能在今天之內到。不出意外的話,祝家的人應該會從今天早上開始察覺到異常,最快午後派人上山檢視吧。如果到那個時候還沒有救援的話,我們可能就得想辦法做個‘sos’啦。」

「哈哈,不至於吧。」

奚以沫還是一如既往地說著嚇人的話,但這次沒有任何人對他表現出不快。捉住了莊凱,讓他在我們心目中的形象高大了不少。只是,不知道對他來說,會不會覺得這樣更無聊呢?

我們在餐廳裡一邊閒聊,一邊打發著時間。聊到中午,再吃罐頭,生活完全沒有規律了。反正現在只要儲存好體力,活著下山就行了。

吃過午飯,朱小珠和大哥分別帶著罐頭去喂那個孩子和莊凱。奚以沫也厭倦了平靜的生活,大搖大擺地回自己的房間去了。餐廳裡又一次只剩下我和秦言婷。

「如果誤會了還請見諒。你是不是有什麼想說的?」

我出聲搭話,她像是吃了一驚似的抬起頭。

「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