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繡花

七星館裡到底有什麼?

整個晚上,我都被這個問題所困擾。秦言婷根據食物數量的變化,認定除了我們以外還有第九個人。可是,這未免太天方夜譚。一個大活人,生活總會留下各種痕跡,哪怕不燒水,撞見人的機會也多得是,怎麼可能瞞過我們所有人?

但食物確實變少了。那就只能認為,確實有什麼人瞞著我們在這裡生活。而且,這個人有能力在避開所有人視線的情況下,從廚房偷取食物。他對七星館的構造非常熟悉,甚至可能掌握了某些秘密通道,所以才能來去自如……

滿足一切條件的人,就只有祝嵩楠。

我想起那具燒焦的屍體。就連近身觀察過屍體的奚以沫,也沒辦法確認其身份,我們又怎麼能斷言……

但真會有那種天方夜譚嗎?祝嵩楠沒有死,那具屍體是其他人,他本人還躲在七星館的秘密房間裡?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們之間明明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祝嵩楠和我是同一時間加入海谷詩社的。除了社長、周倩學姐和林夢夕,其他人應該都是在去年納新活動上才彼此認識的。如果祝嵩楠有什麼一定要殺害林夢夕的理由的話……

一個陰暗的念頭突然從我腦海裡冒出。如果那樣的話,他接下來會不會對社長和周倩學姐出手?

這樣的話,我就是安全的了——我自己也被這個冷漠的想法嚇了一跳。

一整晚都沒睡好。週日早上,我八點就醒過來了,只覺得脖子異常痠痛,肩膀也硬成了一塊,就像被綁在鐵柱子上拷問過一樣。客房的床還是很高階的,就是那隻肥厚的枕頭,把我的腦袋墊得太高了。不過,第一天晚上我還沒有察覺到這個問題,只是眼睛一閉就睡過去了,不想今天卻如此痛苦。注意力集中在精神上的壓力時,肉體就會因為被忽視而提出抗議,真是腹背受敵。

走進餐廳,這回大家基本都在,恐怕昨晚沒人睡得香吧。我下意識地點了一下人數:秦言婷、莊凱、大哥、周倩學姐、朱小珠、奚以沫……

「社長呢?」

難道昨晚的猜測應驗了?我心裡一揪。

大家都沉默不語。

「怎麼了大家?難道社長他……」

「老子活得好好的。」

陰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猛一轉身,發現社長正垂著兩條胳膊站在門口。

「抱……抱歉。我太緊張了。」

仔細一想確實是說了很失禮的話,我趕緊道歉。社長看也沒看我一眼,自顧自上樓去了。

「啊,食物的話我們拿了一些下來……」

大哥舉起一盒罐頭。餐桌正中央堆著一些肉罐頭和水果罐頭,大概是他順手拿下來的。不愧是會照顧人的大哥。

「我自己拿。」

可惜對方不領情。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我代替社長接過了水果罐頭。昨天吃了太多午餐肉,現在特別想要補充一點糖分。

想不出什麼合適的話題。沒辦法在不觸及敏感話題的情況下討論現狀,而如果聊一些和現狀無關的事,又有點輕浮的感覺。其他人一定也都是這麼想的,所以都只是安靜地吃著東西。唯獨奚以沫這個傢伙表情如常,竟然還在小聲哼著《北京歡迎你》的曲調。

啊,這麼說來,不久前才和母親通過電話,說是奧運聖火下週就到我們家那邊了。如果不是出了這種事的話,現在我們已經在準備下山了吧。可是如今,我只能被困在這種危機四伏的荒郊野嶺……

感傷了幾秒鐘後,我又開始怨恨起奚以沫來。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這個人真的很擅長用自己的一舉一動,來動搖其他人的情緒。他到底是單純地樂在其中,還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製造一些變故和轉機?

水果罐頭的主要成分是水,三口兩口就吃完了。我正準備離開的時候,秦言婷偷偷拉住了我。

「午飯前能一個人來這裡一趟嗎?大約一小時後吧,我在這裡等你。」

她低聲說完,先我一步離開了餐廳。

我環視四周。周倩學姐和朱小珠小口小口地吃著午餐肉,動作慢得像慢鏡頭電影。大哥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放在嘴唇邊上敲打著。莊凱早就吃完了,但他依然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盯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麼。剛剛回到餐廳的社長,一邊開罐頭,一邊在嘴裡唸唸有詞:「等我爸爸派人來,就把這些罐頭都砸了……」

秦言婷約我一小時後碰面,應該是想等這幫人都走掉吧。也就是說,她有必須和我單獨說的事情。會是什麼呢?正常考慮的話,肯定和昨晚提到的「第九個人」有關。

我帶著忐忑的心情回到自己的房間。部落格寫完了,在房間裡無事可做。書包裡有一本讀了一半的小說,叫《少年股神》,但此時我也根本靜不下心來讀書。聽說周倩學姐帶桌游來了,但這種氣氛下也不好找人家玩,更何況我還和秦言婷有約,必須做到隨時可以脫身。最後,我索性開啟電腦,玩起了系統自帶的掃雷遊戲。每隔幾分鐘,我就會把視線移到右下角的系統時間上,到頭來被「炸死」了好幾次。

一個小時終於過去了。我躡手躡腳地離開房間。大家都不在走廊上,真是走運。

秦言婷依然坐在餐廳裡,和早飯時相同的位置。她的辮子好好地扎著。

「辛苦了。謝謝你能來。」

不知道有什麼辛苦的,也不知道我做了什麼值得被道謝的事情,但我還是接受了。

「有什麼事呢?」

「關於昨晚說的事情,我希望和你商量一下。」

果然如此。

「你還沒有告訴大家吧?是希望我一起保密嗎?」

「並不是。不如說,我正是因為無法決定該不該保密,才找你出來的。」她用指尖輕輕點著自己的髮梢,「目前我還沒有把罐頭變少的事情告訴其他人。原本也不該告訴你的,只是昨晚不知怎麼地……順口就告訴你了。大概我還不夠成熟吧,沒辦法按捺住發現新事物的激動之情。」

「我不值得信任嗎?」

「並不是那個意思。我倒覺得你是這裡最值得信任的,因為你是個直來直去的人。不管是以前寫的詩詞,還是昨天有話直說的表現,都讓我覺得你是個純粹的人,你不會隱瞞自己對壞事的厭惡,或是對權威的質疑,這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正因如此,我才會輕易地告訴你那件事。」

「謝謝。不過,為什麼你現在又開始考慮隱瞞這件事了呢?」

「我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公開。一來這畢竟只是個猜測,冷靜下來想想,我或許也會數錯,或者我們中有什麼人偷吃罐頭,也不是不可能。二來如果大家都認為館裡有‘第九個人’,事情會變成什麼樣?這個人為什麼能在館裡來去自如,而不被我們發現?」

「大家會覺得館裡有密道。」

我坦誠地說出自己考慮過的答案,秦言婷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的,大家會這麼想,然後自然就會陷入恐慌。順利的話,明天我們就能得到救援,在這種時候維持秩序,不是比陷入恐慌更好嗎?這個念頭在阻止我將自己的推測說出來。」

「但是,如果有人因此被殺呢?陷入恐慌,反過來說,也是自保的手段。黑死病最早在歐洲傳播開來的時候,醫生和官員們也是以‘不能讓民眾陷入恐慌’為由而封鎖訊息的,或許對社會來說這不是壞事,但對於那些沒有第一時間提高警惕,結果染病身亡的百姓來說,這種秩序有什麼好呢?」

「我知道。」她低垂著眼睛,「你果然疾惡如仇,餘馥生同學。我也考慮過你的想法,而且,我可以承認,我之所以明明料到或許有人會被殺,還是產生了隱瞞的想法,就是因為我覺得自己不會是受害者。這種冷漠的想法原本佔據了上風。但昨晚一時衝動,把情況告訴你以後,我開始動搖了。或許我今天約你出來,就是為了聽你這樣罵我一句吧。」

「我不是在罵你……不好意思。」

我意識到自己確實有些激動了。秦言婷好歹把事情告訴了我,而且她也確實在為是否公開這件事而猶豫著。更何況,她對恐慌的擔憂不無道理,像朱小珠那樣的人就是個定時炸彈。而且,我自己也產生過「還好被殺的不是我」的想法,現在又怎麼能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責罵她呢?

「總之,就算我想隱瞞,你也會說出去的,對吧?」

我沉默了,不是因為答案明確,而是因為我也猶豫了。但她誤解了我的意思,立刻回答:「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就去告訴大家吧。」

我們一起朝充當客房的天璇館走去。但是,事實證明,我們的猶豫已經招致了大禍。

經過天璣館的時候,秦言婷突然停了下來。

「你聽。」

她搶在我問話之前,將食指抵在我的嘴唇上。

我聽從她的要求,直起身子,仔細聆聽起來。從天花板的方向,確實能聽見細微的、清脆的響聲,一下一下地迴盪著:「錚……叮……錚……」

「這是什麼?」我用氣聲問道。

秦言婷也用氣聲回答:「是琴聲。」

啊,我想起來了,天璣館二樓的展廳裡確實有一把古琴。是有什麼人正在二樓彈奏那把琴嗎?但這也太奇怪了。首先,我不記得我們之中有人精通琴藝;其次,這種時候彈琴也不合時宜。最重要的是,這聲音也不像是在彈琴,更像是某個不通樂理的孩童,正在隨意地、一下一下地撥弄著琴絃。

「上去看看吧。」

我不知哪裡來了膽量,輕輕推了推秦言婷。她點點頭,朝樓梯走去。

主展廳大門緊閉。我推了一下,門後傳來木頭被擠壓的聲音。

「門閂插上了。」

我說完,開始敲擊銅製的門環。

「有人嗎?裡面是誰呀?」

沒有人回答。過了幾秒鐘,屋裡突然傳來一陣撥琴絃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咚」的一聲巨響。緊接著,剛才還推不開的木門發出了「吱呀」一聲,竟緩緩朝裡開啟了!

我屏住呼吸,注視著一點點自己開啟的木門。手臂上隱隱傳來了觸感,似乎是被秦言婷抓住了。她大概正擔心屋裡闖出什麼可怕的東西。老實說,我和她一樣受到了驚嚇,但此時必須沉住氣。如果我們兩個都被嚇呆了,就沒辦法應對突發情況了。

門開啟了。首先看見的就是落在地上的古琴,剛才聽見的巨響,大概就是它被人砸在地上的聲音。雖然琴面沒有斷裂,但琴絃已經崩開了。接著,視線越過古琴,落在原本擺放它的桌面上。此時,桌上趴著一個人,他右手朝前伸出,雙腿盤膝而坐,原本放在坐墊上的那把羽扇被插在他身後。同樣被他披在身後的,還有一面錦旗,上面寫著一個大大的「西」字。在他伸出的右手上,攥著一幅失竊的掛畫。

是「空城計」……

《三國演義》裡,面對司馬懿大軍的突然襲擊,只有一座空城的諸葛亮,派人將城門大開,自己坐在城牆上焚香操琴,故作悠閒,性格多疑的司馬懿擔心城內有埋伏,嚇得不敢入城,直接退兵。

圖七第三具屍體

此時此刻,我算是領會到了司馬懿的心情。房間裡除了趴著的那人,再也看不見其他人影,但我的雙腳就是死死定在原地,不敢邁出半步。

這時,我隱約感覺身體被人推了一把。是秦言婷。她看著我,拍了拍褲子口袋:「我還帶著匕首。進去吧,小心點。」

「好,好的!」

我的心底湧起一股勇氣。我們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趴在那裡的人是社長鍾智宸,他的脖子上還留有深深的勒痕。

「死了……」

「還有一點體溫。」

秦言婷看上去異常冷靜。按理說,我們兩個都是首次成為屍體的第一發現者,但她卻是一副身經百戰的樣子。

「得快點通知大家。」

「好……好的,我們一起去?」

「得有人留守現場,至少也得先用周倩學姐的相機拍點照片。」

「可是一個人留在這太危險了!」

僵持之際,我突然聽到了門環撞擊木門的聲音。有人正在敲另一側的門。我快步走到門前,發現這扇門上也插著門閂。拿掉門閂,周倩學姐和朱小珠出現在那裡。

「出什麼事了嗎?」

學姐探進頭來。我急忙去攔她,但太遲了。她看見社長的屍體,整個人都僵住了。幾秒後,她的嘴裡漏出不成調子的嗚咽聲。死去的林夢夕和社長都是學姐最熟悉的人,她一定是受到打擊最大的人吧。這下完了,連學姐也撐不住了,那還有誰能安撫一直歇斯底里的朱小珠呢?我正焦頭爛額地想著,卻發現朱小珠沒做出什麼特別大的反應,甚至把手搭在學姐的肩膀上輕輕拍著。怎麼這兩個人突然反過來了?

「果然是在這裡啊。看到那把七絃琴的時候,我就覺得早晚要有一齣‘空城計’的。」

討人厭的傢伙也來了。奚以沫大搖大擺地從我們開啟的那扇門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大哥和莊凱。所有人都到齊了。

「你們為什麼都來了?」

「為什麼呢?我可不清楚。我剛剛重溫了天權館的展示廳,正打算來天璣館也逛一逛呢,結果這些人就扎堆了要和我擠樓梯……」

「我在自己的房間裡聽見奇怪的聲音,就從天璇館過來了。」大哥又補了一句,「莊凱也是,我倆在半路上碰見的。」

莊凱望著屍體,沒有說什麼。

「很高興看到大家都過來了,這個時候一個人待著反而不安全。事情如你們所見,我和餘馥生同學發現了社長,已經不行了。」

秦言婷第一次沒有用全名稱呼社長,大概是顧忌學姐的心情。接著,她又把我們兩人發現屍體的經過簡單說了一下。

「有琴聲,卻沒有人?怎麼會有這種事呢?按你們的說法,剛才有個人在展廳裡彈琴,聽到你們敲門的聲音之後,砸壞了琴,又過來給你們開了門,最後化成煙消失了?是這樣嗎?」

大哥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撓了撓頭,突然從口袋裡變出一支菸,叼在了嘴上。這個舉動讓我們都吃了一驚:在這之前,他從來沒有在我們面前抽過煙。看樣子,巨大的壓力已經讓大家變得難以藏匿本性了。

「這就是空城計嘛。」

倒是有一個從來沒有藏匿本性的傢伙。

「‘城’裡一個人都沒有,這出空城計可是比諸葛亮還厲害。佩服,佩服!」

奚以沫走到屍體邊上湊近看。

「不要破壞現場!」

「我不會的,大小姐。我倒是想問問,這面錦旗是不是你們兩個掛上去的?」

「我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呼。很好。那你們見過這面錦旗嗎?沒有?我反正見過,你們看,那頭的柱子上是不是少了些什麼?」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離門最近的那根柱子上空蕩蕩的,我隱約記得,昨天參觀的時候,這裡似乎還掛著一面旗。再重新看向奚以沫的時候,他竟然伸手拿起了屍體上面的旗幟。

「喂!不是讓你不要亂動嗎?」

秦言婷似乎真的發火了,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她這麼大聲說話。但是,奚以沫依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說:「沒辦法,我好奇嘛。喏,你們瞧,這就是那面旗子。」

他把寫有「西」字的錦旗翻過來,果然反面是個「蜀」字。

「這指代的應該是‘西城’吧。諸葛亮使用空城計的地點,就在西城。是怕我們看不懂嗎?真是惡趣味。」

奚以沫說完,乖乖把旗子放了回去。

秦言婷嘆了口氣。周倩學姐看起來還沒有緩過來,一時半會兒可能沒辦法找她借相機了。她只得又強調了一遍,讓我們注意不要破壞現場。

其實除了奚以沫,沒有人會去碰現場的東西。社長的死,和前兩個人的情況顯然有著區別,因為這次真的發生了很詭異的現象。簡單排成一圈的木板,或者燒焦的屍體,都只是粗糙的比擬,如果沒有掛畫,一般人或許都不會和「八陣圖」或者「七擒孟獲」聯絡起來。這次的要素則非常齊全,古琴、空城都準備好了,在看到掛畫以前,我就聯想到了「空城計」。這給我們的衝擊力,甚至比前兩次事件還要大。

我思考著發生的事情。室內傳來琴聲,敲門之後,還有人摔了琴,然後過來給我們開門。到這裡都還算正常,如果之後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某位社員,我一定不會覺得有什麼蹊蹺。然而,在那裡的只有社長的屍體。

在我們進門之前,右邊的門是用門閂頂住的,而左邊的門則是直到我們發現屍體以後都還維持著門閂放下的狀態。我雖然不怎麼閱讀推理小說,但好歹也看過幾集《名偵探柯南》,聽說過「密室殺人」這種東西。一般來說,在這種案件裡,兇手會在離開房間之後,用某種辦法從外面鎖上門。可是,這次的問題並不只是兩扇門都鎖著,還有人在屋裡彈琴和開門。屍體不能彈琴,那是誰彈了琴?是誰給我開了門?一想到這裡,我就覺得渾身發冷。

「學姐有些受不了了。」說話的竟是朱小珠,這是昨天以來,我第一次聽見她正常而冷靜的聲音,「我帶她回房間休息一下吧。」

兩人正要轉身,卻被奚以沫出聲叫住:「不行。你們不能走。」

「為什麼?她很累了,而且在這裡待著也無濟於事……」

「並非無濟於事。不如說,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說。雖然我是無所謂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人總有好奇心。你們不想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嗎?現在開始,我就要告訴你們發生在展廳裡的事,也就是完成‘空城計’的詭計。你們兩個不願意聽,是嗎?」

「我們……」朱小珠吞了吞口水,「你說你知道了,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馬上就能知道了。」

我們面面相覷。這轉變實在來得太快,沒想到一直作壁上觀的奚以沫,這回居然在發現屍體後不久就說自己知道了真相。這可能嗎?

「我沒事的,小珠。以沫,那你就說吧。」

得到了學姐的許可,奚以沫立刻從屍體身邊退回,靠近我們。

「這個問題再簡單不過了。你們不是已經把其他的可能性都排除了嗎?開門之前,有人殺害了鍾智宸社長,然後若無其事地在屍體邊上彈琴,摔琴,最後拿掉門閂開門。這一系列動作不在室內完成是不可能的,而你們開啟門之前,沒有人從右邊這扇門離開,當然也不能從左邊那扇上了鎖的門離開。那麼答案就很簡單,兇手沒有離開房間。」

「什麼?」

我警覺地四下張望。室內沒有任何可疑人物。

「別看了,我說的是當時,兇手可是早就趁你們盯著屍體發愣的時候,從那扇剛剛被開啟的門逃跑了。」

秦言婷立刻反駁:「你想說兇手躲在門後?或許餘馥生同學是沒有看清楚,但我立即檢查了門後,沒有發現任何人。」

在我被嚇破膽的時候,她居然做了那種事。自己是不是有點太沒用了呢?我不禁沮喪起來。

「並不是門後那種老掉牙的地方。你瞧,這裡不是有不少柱子嗎?」

「難道是繞柱走?」大哥扭頭,吐出一股白色的煙霧,「你是想說,他們兩個剛剛進屋的時候,兇手躲在柱子後面;之後隨著兩個人的移動,兇手也跟著繞著柱子移動,時刻保持不被兩人看到,直到兩人經過柱子、走到屍體前,柱子後的視野盲區覆蓋了門前的區域,然後再逃跑嗎?」

「很有想象力,但那也不大可能。首先,這兩人不是白痴;其次,兇手又不知道有幾個人會來敲門,如果進來一個觀光旅遊團,他該怎麼繞?」

大哥不說話了,繼續抽著煙。

「那你說的柱子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你覺得為什麼兇手會把旗子放在這?」

「欸?」意想不到的問題,「你不是剛剛說過原因了嗎?因為兇手想用‘西’字讓我們聯想到空城計發生的‘西城’,讓比擬更加逼真……」

「問題不在這裡。我的問題是,為什麼兇手知道,旗子的背面有一個‘西’字?昨天我們來參觀的時候,旗子上寫的只有‘蜀’和‘漢’吧?」

「這……確實……」

「這個‘西’字,我估計又是前任館主在風水上玩的把戲,這裡有四面旗子,背面大概就分別是‘東’‘西’‘南’‘北’吧。問題是,兇手怎麼知道這件事的?他如果沒有看過旗子的背面,就不可能想到利用旗子來比擬‘西城’。我們會在什麼時候看到旗子的背面?」

「把旗子掀起來的時候。」

秦言婷一字一頓地回答。

「正是。所以我立刻猜到,兇手曾經把旗子從柱子上掀起來過。換言之,兇手在殺人的時候,還有心情把旗子掀起來。旗子後面有什麼?當然是柱子。我想,他會這麼做,是因為他遇到了和我一樣的情況吧,就像這樣——」

奚以沫走到沒有掛旗子的那根柱子邊上,突然用肩膀猛地一撞。

「鏗——」

空洞的聲音迴響在沒有窗戶的展廳裡。

「空心的?」

「是的,空心的。四根柱子裡,只有這一根是空心的。」

說完,奚以沫用手在柱子上摸索了一會兒,然後猛地一拉。一塊鐵皮在拉扯下被無聲地開啟,露出隱藏在柱子裡的一個空洞。

「這……這是密道?」

「應該不是,只是一根空心的柱子而已,而且裡面坑坑窪窪的,說成是設計時偷工減料都比密道可信。不過,喏,這個大小完全可以藏下一個人。兇手就是藏在這裡面的,等到你們觀察屍體的時候,再開啟柱子,跑到門外。在開啟柱子的時候,他掀起旗子,看見了寫在旗子背面的‘南’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