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不得不承認,我昨晚做了噩夢。我夢到面色灰白的布萊克先生走進我家前門,就像一個活死人。我坐在沙發上看《神探可倫坡》,轉頭對他說:「外婆死了之後,就沒有其他人來過這兒了。」他開始大笑——笑話我。但是我死死地盯著他,他的肢體化成了灰燼,細膩的黑色粉塵落在我的地板上,被我吸進了肺裡。我開始乾嘔、咳嗽。
「不!」我喊道,「不是我乾的,不是我乾的!快出去!」
但是太晚了,他的灰塵散落四處,我驚醒的時候大聲喘著氣。
現在是早上六點整。早睡早起精神好,但是我只有早起。
我起床,收拾床鋪,小心地把被子上外婆縫的星星鋪在正中央,中間的一角指向正北,然後走進廚房,繫上外婆的佩斯利花紋圍裙,準備一人份的茶和鬆餅。早晨實在是太安靜了,切鬆餅的聲音聽起來都有些惱人。我快速吃完早飯,衝了澡出門上班。
鎖門的時候我聽到有人在背後清了清嗓子,是羅索先生。
我轉身面對他:「早上好,羅索先生,您起得真早。」
我本以為他會遵循基本的禮儀跟我問一聲好,但他只是說:「交房租的日期早就過了,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付錢?」
我把鑰匙放到衣服口袋裡。「幾天之後我就會交付房租,屆時一定會付清所有欠款。您瞭解外婆和我,我們是守法公民,絕不會欠款不還。我很快就會付錢的。」
「你可記住了。」他說,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裡,關上了門。
真希望人們走路的時候都能好好把腳抬起來,拖著腳走路太邋遢了,給人印象很不好。
好了,好了,我們可不能隨便評判別人。我聽見外婆在腦海裡說,優雅又從容。這是我的缺點,我總會忍不住去評價他人,或者希望世界能按我的想法運作。
做人要像竹子一樣,柔軟而有韌性,強風下會彎曲,卻不會折斷。
柔軟,韌性,這些都不是我的強項。
我下樓,走上大街,決定今天步行去上班。天氣好的話,走上二十分鐘是很愜意的事情。但今天陰沉沉的,厚厚的雲層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暴雨。看到繁忙的酒店,我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我的職業精神總能讓我早到半個小時。
我和前門的普萊斯頓先生打了招呼。
「天哪,莫莉,別告訴我你是來上班的。」
「是呀,切莉爾昨晚請了病假。」
他搖了搖頭。「當然。莫莉,你還好嗎?昨天發生了那麼可怕的事情。讓你看到了那樣的東西,真是……」
有那麼一個瞬間,我想起了昨晚的夢。夢中的布萊克先生和現實中的他重疊在一起,躺在床上,死了。「不要過意不去,普萊斯頓先生,這又不是你的錯。不過這件事情確實……讓我有點難受。我會努力保持冷靜的。」然後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普萊斯頓先生,布萊克先生昨天有朋友……或者其他客人來訪嗎?」
普萊斯頓先生整理了一下帽子。「我沒有注意到。」他說,「為什麼這麼問?」
「哦,就是問問。」我說,「警察會調查的。如果是謀殺的話。」
「謀殺?」普萊斯頓先生嚴肅地看著我,「莫莉,如果你感覺不舒服,或者需要幫助——就來找我,記住了嗎?」
我不擅長解讀他人的情緒,普萊斯頓先生當然知道這一點。但是現在他的表情很強硬,眉毛因擔憂而皺起,就算是我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謝謝你,普萊斯頓先生。」我說,「你真好。不過,今天肯定還有很多工作等著我呢,考慮到昨天這裡來了那麼多警察和醫護人員。恐怕他們的鞋子並不像你的那麼幹淨。」
這時,普萊斯頓先生抬了抬帽簷,注意到一些客人打車遇到了困難。
「計程車!」他喊道,然後轉身面向我,「請照顧好自己,莫莉。」
我點點頭,走上紅色的階梯,穿過透亮的旋轉門。無數的顧客進進出出,斯諾先生就站在大堂前臺,眼鏡斜歪在鼻樑上,一縷頭髮從用髮膠固定好的髮型中散落出來,前後擺動,就像一根搖來搖去的手指。
「莫莉,真高興你來了,謝謝你。」他說。他手裡拿著當天的報紙,頭條新聞醒目得令人無法忽視:《富豪查爾斯·布萊克於麗晶大酒店內死亡》。
「你看過這個了嗎?」他問。
他把報紙遞給我,我匆匆瀏覽了一遍文章。大意是說一名酒店女僕發現布萊克先生死於自己房間的床上。萬幸,報道中沒有提到我的名字。接下來是一些對布萊克家族的介紹,包括他的孩子和前妻。
近年來,布萊克產業的正當性頻繁遭受質疑,據稱該企業涉嫌多項金融犯罪,包括貪汙和詐騙,但譴責的聲音都遭到了布萊克律師團的強力反擊。
讀到一半時,我注意到了吉賽爾的名字,看得更仔細了些。
吉賽爾·布萊克是布萊克先生的第二任妻子,比丈夫年輕三十五歲。她很有可能成為布萊克產業的繼承人,針對該問題的爭議已在家族內部發酵多年。布萊克先生被發現死亡後,曾有人目擊吉賽爾·布萊克戴著墨鏡,在陌生男子的陪伴下離開了酒店。經數名酒店工作人員證實,布萊克夫婦是麗晶大酒店的常客。當被問及布萊克先生是否會在酒店召開商務會議時,酒店經理斯諾先生表示「無可奉告」。負責本案的斯塔克警探稱,尚未排除兇殺的可能性。
我讀完了報道,將報紙還給斯諾先生。當我意識到最後那句話到底寫了什麼的時候,忽然覺得腳下有些不穩。
「你也看到了吧,莫莉?他們竟然暗示這裡發生了……發生了……」
「謀殺。」我說,「犯罪。」
「沒錯,是的。」
斯諾先生試圖扶正眼鏡,卻不怎麼成功。「莫莉,我想問問你,有沒有在酒店裡發現過任何……不正當行為?無論是布萊克夫婦還是別的客人。」
「不正當?」
「比如犯罪。」
「沒有!」我回答道,「絕對沒有。如果我發現了,肯定會第一個通知您。」
斯諾先生左顧右盼,走出前臺,穿著黑白色制服的員工接替了他的位置。很多員工手裡都拿著報紙,我猜布萊克先生會是今天的話題中心。
斯諾先生指了指階梯旁邊隱藏在陰影中的祖母綠沙發,我們走了過去。這是我第一次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我的身體陷進柔軟的天鵝絨,沒有不小心坐到彈簧上的危險(就像我家裡的沙發)。斯諾先生坐在我旁邊,低語道:「吉賽爾現在還住在酒店裡,但你不要告訴別人。她沒有其他去處了,你明白嗎?她現在的狀況很糟糕,我把她安排在二樓的客房裡了,桑妮塔會負責打掃她的房間。」
我感到胃裡一陣顫動。「好的。」我說,「我該去工作了,酒店可不會自己變乾淨。」
「還有一件事,莫莉,」斯諾先生說,「布萊克夫婦的房間被封鎖了——出於某些顯而易見的原因。警方還在那裡進行調查,已經貼上了防護膠帶,門外也有人看守。」
「那我該什麼時候前去打掃呢?」
斯諾先生盯著我看了很久。「你不能去打掃那間房,莫莉。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好的,我明白了,我不會去的。再見。」
說完這句話我就站起身,走下大理石臺階,來到了地下的客房服務中心。
嶄新的制服已經在衣櫃外等待我的到來,包裹在塑膠薄膜裡,彷彿昨天的慘劇從未發生,彷彿過去並不存在。每天都是嶄新的一天。我迅速換好制服,將自己的衣服掛進衣櫃,然後找到我的推車。令人驚喜的是,推車已經準備萬全(這一定是多虧了桑妮塔或者桑莎恩,絕對不可能是切莉爾)。
門外燈光亮得刺眼,我在名為走廊的迷宮裡兜兜轉轉,來到了廚房。胡安·曼努埃爾正在將剩餘的早餐倒進巨大的垃圾桶裡,然後把餐具放進洗碗機。我從來沒去過真正的桑拿房,但我猜和這裡是差不多的——只是沒有廚餘垃圾那種刺鼻的味道。
胡安看到我後放下了手中的噴頭,一臉擔憂地看過來。
「願主保佑你,」他說著在胸前畫了一個十字,「你好,莫莉小姐。你現在怎麼樣?我一直很擔心你。」
今天所有人見到我都一副大驚小怪的模樣,讓我有些煩躁。死的又不是我。
「我很好,謝謝你,胡安。」我說。
「但是你發現了他。」他睜大了眼睛,低聲說,「他死了。」
「是的。」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意味著什麼呢?」他喃喃道。
「意味著他死了。」
「我是說,對酒店來講意味著什麼呢?」他向我走近了幾步,我們之間的距離只剩下半個推車了。
「莫莉,」他小聲說,「那個布萊克先生,他很有影響力,太有影響力了。現在又該由誰來主持局面?」
「斯諾先生。」我說。
他用奇怪的表情看著我:「是嗎?他?」
「是的。」我斷言道,「斯諾先生掌管這家酒店。現在我們可以不談這些了嗎?我該去工作了。今晚的房間必須另作安排,據說四樓被警察監控了,所以你今天就住在二〇二號,可以嗎?去二樓,不能去四樓,要避開警察。」
「好,別擔心,我不會被抓住的。」
「還有,雖然我不應該告訴你這件事,但是吉賽爾·布萊克也住在那層,所以你要小心,可能會有人去調查。在調查結束之前你要保持低調,明白了嗎?」
我遞給他二〇二號房的門卡。「好的,莫莉,我明白了。你也要保持低調,好嗎?我很擔心你。」
「沒什麼好擔心的。」我說,「我該走了。」於是我離開了廚房,推著車走進了電梯,電梯裡的空氣比廚房涼爽清新得多。我坐電梯到大堂,去蘇謝爾酒吧取當日的報紙。
我遠遠地看見羅德尼站在吧檯後,他發現我之後就跑來迎接。
「莫莉!你來了。」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感到一陣溫暖的戰慄,「你還好嗎?」
「所有人都在問我這個問題。我很好。」我說,「不過,如果你能抱一抱我就更好了。」
「好呀!」他說,「其實我今天一直很想見你。」他把我拉入懷中,我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被他的氣息環繞。
我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擁抱過了,所以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我嘗試著用手圈住羅德尼,放在他的後背。他的後背比我想象得還要強壯。
但是他很快就放開了我。這時我才注意到他的右眼,已經腫起來了,眼周有一圈深紫色的印記,就像是被打了一拳。「你怎麼了?」我問。
「哦,沒什麼,我就是在胡安的房間幫他整理東西,然後……撞上了門,你問他就知道了。」
「你應該冰敷,看起來很疼。」
「不聊我的事了,我想知道你怎麼樣了。」說著,他開始環顧四周。酒吧裡有幾個中年女性正在一起吃早餐,湯匙撞在陶瓷杯上叮噹作響,伴著斷斷續續的歡聲笑語。她們坐在一起打發漫長的上午,然後就會去劇院看戲。幾家人吃著厚厚的鬆餅,為一天參觀博物館和觀光的行程做足準備。一兩個孤獨的商務人士心不在焉地吃著歐式早餐,眼睛緊緊盯著螢幕或報紙。羅德尼在找人嗎?肯定不是這些客人,但如果不是的話,到底是誰?
「聽著,」羅德尼小聲說,「我聽說你昨天發現了布萊克先生,他們帶你去了警察局問話。現在不方便說這些,你下班之後能來一下嗎?我們可以找個安靜的卡座,然後你可以把整件事告訴我,事無鉅細,好嗎?」他拉住我的手,用力捏了捏,深藍色的眼中充滿憂慮——他是在擔心我。一瞬間,我還以為他要吻我,但很快我就意識到這有多蠢。這可是在大白天,誰會在酒店的餐吧吻自己的同事呢?他當然不可能這麼做。但無論如何,還是很遺憾。
「當然了,我很樂意。」我說,努力擺出欲擒故縱的態度,「那就下午五點整?這算是約會嗎?」
「呃,嗯,行吧。」
「那就到時候見。」我說完後轉身離開。
「別忘記拿報紙。」他說,然後拿起了一沓報紙放在吧檯上。
「哦,謝謝。」報紙太多,我運到推車上的時候有點費力。羅德尼站在吧檯後,正在給一位顧客倒咖啡。我等了等,希望能再和他對上一次眼神,卻沒有等到。
沒事的,今晚還有很多機會。
7
人生真是奇妙。令人驚訝的事件竟會接連發生,其本質卻截然不同。差別大得就像白天與黑夜、正義與邪惡,如此涇渭分明。昨天,我發現布萊克先生死了;今天,羅德尼邀請我去約會。理論上,我們不算是出去約會,因為是在酒店裡。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約會本身。
距離羅德尼上次邀請我去約會已經過去一年多了。幸運會造訪懂得等待的人。是的,外婆說得沒錯。正當我以為羅德尼對我並不感興趣的時候,事實就證明並非如此,而且時機恰到好處。昨天我的精神飽受摧殘,今天的驚喜卻令人歡呼雀躍,正所謂世事無常。
我推著車穿過走廊,來到電梯門前。幾位女士急忙擠了進去,她們也許是來「姐妹聚會」的。她們進去後,當著我的面關上了電梯門,對此我早就習以為常。酒店女僕可以等待,酒店女僕要最後一個上電梯。終於,我等到了一班空電梯,推著車進去按了四樓,點亮的樓層數字發出紅色的微光。鑑於昨天發現布萊克先生死於客房,再次回到這裡讓我不由得緊張起來。快振作一點,我告訴自己,你今天不用進那間屋子了。
隨著「叮」的一聲響,電梯門開啟了。我的車一推出來就撞到了什麼東西。一抬頭我才發現,自己撞到了一位警官。他聚精會神地盯著手機螢幕,對自己擋在電梯門口的事實渾然不覺。且不論過錯在誰,我很清楚這種情況下該如何表現。斯諾先生在培訓中提到過:顧客永遠是對的,無論他們是否給你造成了不便。
「非常抱歉,先生,您還好嗎?」我問。
「嗯,我沒事。你看著點路。」
「好的,我會注意的。謝謝您,警官。」我一邊推著車繞過他一邊說道。他擋在那裡一動不動,讓我真的很想直接把車從他的鞋子上推過去,但這未免有些不合適。繞過他之後我停頓了一下。「請問您有什麼需要的嗎?熱毛巾,或者洗髮水?」
「不用。」他說,「借過。」
他推開我,走向布萊克夫婦的房間。門口被明黃色的封條攔住了,他貼著牆,一隻腳先跨了過去,接著是另一隻腳。可想而知,如果他整天都這樣蹭著牆走來走去,肯定會留下不少頑固汙漬。我很想用掃把將他從牆邊趕走,但我不能這樣做。
我來到走廊的一端,從四〇七號房間開始打掃。好在客人已經退房了,屋裡沒有其他人。枕頭下有五美元小費。我拿起那張紙幣,默默道謝,然後收進了口袋。「不要小看零錢。」外婆是這樣說的。我拆下舊床單,鋪上新的。不得不承認,今天我的手有些打戰。布萊克先生蠟黃而冰冷的面龐總會時不時闖入我的腦海,緊接著我就會像被電流擊中了一般,想起昨天的一切。但我大可不必這麼慌張,今天與昨天不同,是嶄新的一天。為了緩解焦慮,我努力讓自己想一些開心的事。而如今沒有什麼事能比羅德尼更讓我開心了。
我一邊打掃房間,一邊回想自己與羅德尼逐漸升溫的關係。我還記得剛入職的時候和他並不熟悉,但是每天去取報紙的時候我都會盡可能多停留一會兒。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越發友善——或者該說是「情投意合」?但真正讓我們變得更加親密的事件,則發生在一年半以前的某天。
當時我正在三樓打掃衛生。桑莎恩負責一半,我負責另一半。三〇五號房的客人剛退了房,前臺打電話來說需要清理。雖然這間房並不在我的職責範圍內,但我還是進去了。我一推車進門,就看到屋裡站著兩名高大的男性。
外婆教過我不要以貌取人,所以當我看到這兩個剃著板寸、臉上還有奇怪文身的壯漢時並沒有想太多。也許他們是一個我沒聽說過的著名搖滾組合?或者是文身師?還是世界知名的摔跤手?考慮到我很少接觸流行文化,對此一無所知也很正常。
「非常抱歉,先生們。」我說,「前臺通知我說這間房已經空出來了,很抱歉打擾到您了。」
我露出了標準的禮節性微笑,等待著對方的回答。但是沒有人說話。床上有一個海軍藍的旅行包,我進來的時候其中一人正在往包裡放什麼東西。像是某種機器或者工具。而現在他則是拿著那奇怪的東西愣在了原地。
漫長的沉默開始令人感到不適,就在這個時候,又有兩個人從他們身後的浴室中走了出來。其中一人是羅德尼,穿著雪白的襯衫,袖子捲起,露出形狀優美的前臂。另一人是胡安·曼努埃爾,手裡正拿著一個棕色紙袋,大概裝著他的午餐或者晚餐吧?羅德尼雙手握拳,他和胡安見到我明顯都很驚訝。說實話,我見到他們也一樣驚訝。
「不是吧,莫莉,你怎麼在這兒?」胡安說道,「你得快點離開。」
羅德尼轉向胡安:「怎麼你突然就變成老大了?這裡你說了算嗎?」
胡安倒退了兩步,忽然對自己的腳很感興趣,盯著它們看得很入神。
我決定此時應該站出來緩和一下兩人的關係。「理論上,」我說,「羅德尼是酒吧經理,所以職位級別上比我們高。但我們每個人都是重要且獨特的個體,這一點不容忽視。」
兩名壯漢的目光在羅德尼、胡安和我之間來回梭巡。
「莫莉,」羅德尼說,「你來幹什麼?」
「不是很明顯嗎?」我回道,「我來打掃衛生。」
「我知道,但是這間房應該不是你負責的啊。我和樓下的人說過……」
「和誰說?」我問。
「好吧,這個不重要。」
胡安突然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莫莉,不用擔心我,你就下樓告訴——」
「好了。」羅德尼說,「快放開她。」這是命令的語氣。
「哦,沒事的。」我說,「胡安和我很熟悉,而且我也沒有感到不快。」這時我才突然明白眼前發生了什麼:羅德尼嫉妒胡安和我的關係。這是男人之間的競爭意識。這是好事,我想,因為這揭示了羅德尼對我的真心。
羅德尼不悅地看著胡安,然後說出了一句令人出乎意料的話。「你媽媽怎麼樣了,胡安?」他問,「你家人都在馬薩特蘭,對不對?我在墨西哥有些朋友,很好的朋友。他們肯定很樂意幫忙去照看你的家人。」
胡安鬆開了我的手臂。「不用,」他說,「我家人過得很好。」
「好,那就要保持下去。」羅德尼答道。
羅德尼在關心胡安的家人,真是個好人。我越是瞭解他,就越能看出他原本的樣子。
兩位陌生的壯漢開口說話了。也許我們能正式認識一下彼此,這樣我就可以記下他們的名字,日後也許還可以在清理完房間後為他們留下幾塊巧克力。
「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其中一人問羅德尼。
「這他媽的是誰?」另一個人問。
羅德尼向前一步:「沒事的,別擔心,我來處理。」
「你最好給老子快點,別耍花樣。」
不得不說,這持續不斷的髒話讓我大受挫敗,但我是經過訓練的專業服務人員,懂得如何應對各式各樣的客人——無論對方是否有教養,用詞高雅還是粗鄙不堪。
羅德尼擋在我前面,低聲說:「你不應該看到這些的。」
「看到什麼?」我問,「看到你們把這房間弄得多亂嗎?」
其中一名壯漢開口道:「姑娘,我們可是清理得乾乾淨淨。」
「不過,」我說,「你們的工作成果遠未達標。請看,地毯需要吸塵,上面到處都是你們的鞋印。前門堆積的物品也需要歸類整理。還有廁所,簡直像被象群踩踏過一樣。更不用提這張茶几了。有誰沒拿托盤吃了一個甜甜圈嗎?還有這些油膩的手印,弄得玻璃上到處都是。我無意冒犯,但是你們怎麼可能沒注意到這些呢?除此之外,我還必須清潔每扇門的把手。」
我拿起一瓶清潔劑和一條毛巾,開始擦拭桌面,幾乎一瞬間就把桌面擦得乾乾淨淨。「看,這樣是不是好多了?」
兩個壯漢面面相覷,嘴巴大張。顯然,他們為我高超的清潔技巧所折服。胡安卻顯得有些尷尬,還在盯著自己的鞋面看個不停。
接下來是一段長長的沉默。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但我又說不上來。羅德尼背對著我轉向他的朋友們說:「莫莉……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孩。你們能看出來,對吧?她非常……與眾不同。」
羅德尼這樣誇我,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於是我努力看向別處,儘量不要讓人發現我臉紅了。「我很願意為你的朋友們打掃衛生,」我說,「這是我的榮幸。只要告訴我他們入住的房間,我就可以把它加入待清潔名單中。」
羅德尼再次對那兩人說:「你們看,她能幫上很大的忙,不是嗎?而且她很低調,對不對,莫莉?」
「低調是我的座右銘,我的目標是為顧客提供切實卻隱形的服務。」
那兩人推開了羅德尼和胡安,走向我。
「所以,你不會多嘴,對嗎?不會亂說?」
「我是一名酒店女僕,不是講閒話的人。我的工作就是安靜地打掃房間。完成工作後悄然離開,這就是我的職業精神。」
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聳了聳肩。
「可以嗎?」羅德尼問。他們點點頭,轉身去取床上的旅行包。「你呢?」羅德尼轉向胡安,「你也沒問題了吧?」
胡安點點頭,但是他的嘴仍然緊緊地抿成一條線。
「好了,莫莉。」羅德尼那雙銳利的藍眼睛看向我,說,「沒事的。你就照常工作,可以嗎?你把這裡打掃乾淨,沒人會知道胡安和他的朋友們來過,而且不要多嘴。」
「當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要開始工作了。」
羅德尼靠了過來。「謝謝。」他低聲道,「我們之後再好好聊一聊這件事。晚上能見一面嗎?我會解釋清楚的。」
這是羅德尼第一次向我提出私人邀請,我幾乎不敢相信。「當然!」我說,「這是約會嗎?」
「呃,當然。晚上六點我在大堂等你,然後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聊聊。」
那兩名壯漢拿起旅行包,推開我,出門前在走廊裡左顧右盼了一番,然後示意羅德尼和胡安跟上。他們四人離開了房間。
上午很快就過去了。我沉浸在工作中,甚至記不清自己都做了什麼。我的心早已飛向晚上六點的約會,卻忽然想起我是穿著舊長褲和外婆的高領上衣來上班的。這樣可不行,這可是我和羅德尼的初次約會。
我打掃完手頭的房間,推車進入走廊,尋找在三層另一側的桑妮塔。
雖然她正在打掃的房間門是敞開的,但我還是敲了敲門。她停下手頭的工作看向我。「我有點事要辦,如果切莉爾上來,你能告訴她……我會馬上回來嗎?」
「當然了,莫莉。現在早就過了午休時間,你都不停下來休息!你要知道,你也是可以午休的。」說完她便繼續開始工作,嘴邊哼著歌。
「謝謝。」我說,然後衝出房間到電梯旁,下樓從旋轉大門離開了酒店。
「莫莉,你還好嗎?」我路過普萊斯頓先生的時候他問道。
「好極了!」我喊道,然後小跑著向轉角的一家時裝店衝去。每天上班我都會經過那裡。店面檸檬黃色的標牌很可愛,櫥窗裡的模特每天都會換上時髦的新衣服,我一直很憧憬。平時我不會去那裡買衣服,那是給酒店顧客(而不是他們的女僕)準備的消費場所。
我推門走進商店,店員迎上前來。
「您需要幫助嗎?」她問。
「是的。」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急需一套衣服趕赴今晚與潛在浪漫物件的約會。」
「哎呀。」她說,「那你運氣不錯,浪漫正是我的專長。」
大約二十二分鐘後,我拎著一個大大的黃色紙袋離開了時裝店。袋子裡裝著一件波點上衣,一條緊身牛仔褲,還有一雙「貓跟鞋」——據我觀察,鞋子上並沒有貓的圖案。雖然店員說出的金額讓我幾近昏厥,但她都已經打包好了,這時退卻似乎有些不合適。我用簽帳金融卡付了款,然後衝回酒店,努力不去想自己剛剛花掉了未來房租這一事實。
十二點四十五分,我準時回到了酒店。普萊斯頓先生注意到了我的購物袋,但並沒有就此發表意見。我衝下樓梯到客房服務總部,把新買的衣服鎖進櫃子裡,然後回去工作。整個過程中都沒有遇到切莉爾。
那天下午六點整,我穿著新衣服出現在了酒店大堂。我甚至用在「失物招領處」找到的捲髮棒燙了燙頭髮,讓髮絲變得更加順滑——就像吉賽爾那樣。我看到羅德尼來到大堂,正在四處尋找我的身影,他的目光掃過我,然後又看了過來。他沒能認出我。
他走上前來。「莫莉?」他說,「你看起來……不太一樣。」
「好看還是不好看?」我問,「我完全將選擇權交給了一家本地商店的店員,希望她沒有做得太離譜,時尚並不是我的長項。」
「呃,你看起來……很不錯。」他錯開了眼神,「我們走吧?我們可以去街那頭的橄欖花園餐廳。」
真是不可置信!這就是命運吧。這一定是某種徵兆。橄欖花園是我和外婆最喜歡的餐廳。每年我們過生日的時候都會去那裡,享受無限量供應的蒜蓉麵包和沙拉。上次去的時候是外婆的七十五歲生日,我們點了兩杯霞多麗葡萄酒作為慶祝。
「祝賀您,外婆!您已成功跨越四分之三個世紀,至少還能再活二十五年!」
「外孫女說得對!」外婆說。
羅德尼居然會選擇我最喜歡的餐廳,我們真是命中註定的一對兒。
離開酒店的時候普萊斯頓先生看著我:「莫莉,你還好嗎?」他伸出一隻手,扶住了即將摔倒的我。我穿著這雙新買的貓科動物鞋,走路搖搖晃晃的,羅德尼在我之前衝下了樓梯,正站在路邊等我,檢視著手機上的資訊。
「沒事的,普萊斯頓先生。」我說,「我很好。」
走下樓梯之後,普萊斯頓先生壓低了聲音問:「你不是要和他出去約會吧?」
「其實,」我也小聲回道,「正是如此!那我就先……」我抓住他的手臂捏了捏,踉踉蹌蹌地趕到了羅德尼身旁。
「我準備好了,走吧。」我說。羅德尼手機上的資訊似乎很重要,他往前走的時候眼神並沒有離開螢幕。遠離酒店之後,他才收起手機、放慢腳步。
「抱歉,」他說,「酒吧經理的工作永無止境。」
「沒事的,」我回道,「你的工作很重要,你是一隻忙碌的蜜蜂。」
我引用了斯諾先生在員工培訓中的比喻,但他似乎並沒有發現這一點。
在去餐廳的路上,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所有能想到的話題——比如真正的羽毛做出來的撣子比人工羽毛的好用,還有那個和羅德尼一起工作的女服務員(她總是記不住我的名字),當然,還有我最鍾愛的橄欖花園餐廳。
在漫長的十六分鐘又三十秒之後,我們到達了餐廳正門。「女士優先。」羅德尼紳士地為我開啟了門。
一位年輕的女侍者領著我們走到位於餐廳角落裡的卡座前。看起來很浪漫。
「想喝點什麼?」羅德尼問。
「好呀,我想來一杯霞多麗,你要一起嗎?」
「我一般喝啤酒。」
服務生過來的時候我們點了飲料。「現在可以點餐了嗎?」羅德尼看了看我,問,「你想好要點什麼了嗎?」
當然,我早就想好了。我每次來都會點它。「請給我來一份‘義大利之旅’,」我說,「千層麵、通心粉、帕爾瑪乾酪和雞肉的組合永遠不會出錯。」我用盡可能挑逗的眼神看向羅德尼。
他看著選單:「我要義大利肉醬面。」
「好的,先生。您需要免費的沙拉和蒜蓉麵包嗎?」
「不,不用了。」羅德尼回道。不得不說,這讓我有點失望。
服務生離開了,留下我們坐在吊燈曖昧不明的橙黃色光暈中。這麼近距離看到羅德尼的臉,讓我瞬間忘記了蒜蓉麵包和沙拉。
他胳膊撐在桌面上。我暫且忽略了這一有失禮節的動作,僅此一次,因為那完美的小臂線條。
「莫莉,你可能在想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那些人為什麼會在房間裡。我不希望你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出去和別人亂說——我想和你當面解釋清楚。」
服務員端來了我們的飲料。
「為我們乾杯。」我像外婆教的那樣,用兩隻手指輕輕捏住杯腳(淑女永遠不會用手去碰杯壁,那樣會留下髒兮兮的手印),舉杯說道。羅德尼也拿起他的啤酒,和我碰了一下杯。他很渴的樣子,一口氣就喝光了大半杯啤酒,然後「哐當」一聲把酒杯放回桌面。
「所以,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他說,「我想和你解釋一下今天發生的事。」
他停下,看向我。
「你的眼睛真藍,真好看。」我說,「希望你不會覺得冒犯。」
「有趣,最近還有另一個人也這麼跟我說過。不過,言歸正傳。那兩個在酒店房間裡的人是胡安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你明白了嗎?」
「這很好呀。」我說,「很高興他能在這邊交上朋友。你知道,他家人都在墨西哥,他自己一個人可能會覺得孤單。我能理解,因為我偶爾也會這樣。當然不是現在,現在我並不感到孤單。」
我喝了一大口葡萄酒,非常美味。
「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關於胡安·曼努埃爾。」羅德尼說,「他目前還不是註冊移民,他的工作簽證不久前過期了。但是因為他在後廚工作,所以斯諾先生暫時還不知道這件事。如果胡安被抓住了,他就會被驅逐出境,也沒法再給家裡寄錢了。你知道他的家人對他很重要,對嗎?」
「我知道。」我說,「家人都是很重要的,你不這麼認為嗎?」
「我不覺得。」他說,「我家人很久前就和我斷絕關係了。」他又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後用手背擦了擦嘴。
「太糟糕了。」我說,我簡直無法想象會有人不願意和羅德尼做家人。
「嗯,」他說,「所以你在房間裡看到的那兩個人,他們不是有個旅行包嗎?那其實是胡安的包。不是他們的,也不是我的,是胡安的,明白了嗎?」
「是的,我明白了。我們都有自己的包袱。」我停頓了一下,希望羅德尼能聽出我機智的應答。「這是個玩笑。」我解釋道,「雖然他們真的有一個包,但包袱也可以指代人們精神上的重負,不是嗎?」
「呃,好吧。總之,胡安的房東發現他的簽證過期了,就把他趕出來了。現在他沒地方住,我就在幫他處理這些問題,你懂的,就是法律檔案什麼的,因為我認識些人。我盡我所能幫他,但這些都是保密的。莫莉,你擅長保密嗎?」
他緊盯著我,能和他共有這樣一個秘密讓我感到很榮幸。
「當然了。」我說,「尤其是為你。我的心口有一把鎖,專門保管這些秘密。」我在胸前比畫了一下。
「好。」羅德尼說,「所以這樣的事情還會有更多,每天晚上都有。我會安排胡安睡在不同的房間裡,這樣他就不用睡大街了。但是不能告訴任何人,你知道嗎?如果有人發現我在做的事情……」
「你就會惹上大麻煩,胡安也會無家可歸。」我說。
「對,沒錯。」他回道。
羅德尼再次證明了自己是一個多麼好心腸的人。他出於無私的善意幫助朋友,我感動得無以復加。
就在這時,服務員回來了,用我的「義大利之旅」和羅德尼的肉醬面填滿了空氣中的沉默。
「祝我們用餐愉快。」我說。
我吃了幾口異常美味的意麵,然後放下叉子。「羅德尼,我真的很佩服你,你真是一個好人。」
羅德尼的嘴裡塞滿了肉丸。「我盡力,」他說著,嚼了嚼然後嚥下去,「但你要是能幫把手就更好了,莫莉。」
「怎麼幫?」我問。
「要找到酒店裡的空房間變得越來越難了。以前還有人能給我捎個信,但現在他們也不跟我合作了。而你……你不會被懷疑,你知道每晚哪間房是空閒的。你還很擅長打掃!就像你今天說的那樣。如果你能告訴我哪個房間是空房,並且還能在別人發現之前把房間打掃乾淨的話,胡安和他的朋友就不會露宿街頭。只要事後打掃乾淨,就不會有人發現這件事。」
我小心地將餐具放下,擺在盤子兩側,然後再次喝了一小口酒。我能感受到酒精作用於我的大腦,讓我感到鬆弛而自由,讓我的雙頰變得滾燙。我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幾乎從未有過。
「我很高興能幫到你。」我說。
他叮噹一聲放下叉子,抓住了我的手,彷彿一陣電流閃過。「你最可靠了,莫莉。」他說。
羅德尼的誇讚讓我不知該如何回應,我早已沉溺在那深藍色的湖水中。
「還有一件事,你得記住不要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好嗎?尤其是你今天看到的。一個字都不要提,尤其是對斯諾,還有普萊斯頓,甚至是切莉爾。」
「這是自然的,羅德尼。你是出於正義感而行善,讓糟糕的世界變得更加美好。我理解的。就像羅賓漢劫富濟貧。」
「沒錯,我就是羅賓漢。」他拿起叉子,又往嘴裡送了一顆肉丸,「我真想親你一口,莫莉,真的!」
「好呀,但是我們可以等你把食物嚥下去再說嗎?」
他笑了笑,快速吃完了盤子裡的意麵。我甚至不用問就知道,他不是在笑話我,而是在和我一起笑。
我還期待著也許可以在這裡多坐一會兒,吃個甜點再走。但是他吃完盤子裡的意麵後,就招呼服務員來結賬了。
離開餐廳的時候,他幫我扶著門,就像一位完美的紳士。走出餐廳後,他問我:「所以我們說好了?作為朋友,互相幫助?」
「當然。我會在早上告訴胡安他能用哪間房,給他一個房門鑰匙。然後第二天早上提前去打掃他和朋友住過的房間。切莉爾出了名的懶散,她肯定不會注意到的。」
「簡直完美,莫莉。你真是個特別的女孩。」
我看過《卡薩布蘭卡》和《亂世佳人》,所以知道現在就是關鍵的時刻。他會在這時傾身向前吻上我。他似乎是要吻我的臉頰,於是我動了動,暗示他我並不介意吻在唇上。遺憾的是,我們還是有點錯位,但我並不討厭最後那個落在鼻尖的吻。
在那個瞬間,羅德尼吻了我。他吻了哪裡並不重要。事實上,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無論是他衣領上的紅色肉醬,還是他之後立刻掏出手機的模樣,甚至是卡在他牙縫裡的羅勒葉。
8
一天的工作即將結束。回憶那天的約會讓時間過得很快,同時也讓我更加期待今晚的約會。當然,這也幫我避免了回想昨天發生的事情。大部分時候我都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那些畫面,但布萊克先生躺在床上死去的景象還是在某個時刻鑽進了我的腦海。突然之間,他的臉變成了羅德尼的臉,兩人的樣子逐漸變得模糊不清,糾纏在了一起。
這怎麼可能!我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聯想?羅德尼和布萊克先生完全不同。羅德尼年輕,布萊克年邁。羅德尼善良,布萊克邪惡。我搖搖頭,將這幅可惡的畫面趕出腦海。就像擦畫板一樣把思緒擦乾淨。
除此之外,我還想到了吉賽爾。我知道她住在酒店裡,卻不知道具體在哪兒。應該是在二樓的某個房間。布萊克先生去世,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她會開心嗎?還是難過?她是感到鬆了一口氣,還是在為自己的未來憂慮?她會繼承遺產嗎?會的話,又能得到多少?如果新聞裡說得沒錯,她就是布萊克家族的遺產繼承人,但布萊克先生的妻兒肯定不會同意。而我知道,金錢總是眷顧那些生來富有的人,拋棄那些更需要它的人。
我很擔心吉賽爾,不知她會面臨怎樣的未來。
友情就是這樣。你會得知一些本不該知道的事情,抱有其他人的秘密,而有些時候,這些重負會壓得你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