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磊都跑了,你還不趕緊給自己找條後路?」周芸說,「襲警、奪槍,樣樣可都是重罪,到時候追究起來,雷磊有背景有靠山,你呢?你猜他是會保你,還是會拿你當丟卒保帥的那個卒子?」
鬣狗愣了一下,然後搶先一步拉開了櫃門,把還在昏迷的豐奇拖了出來,跟周芸一起連拍臉帶掐人中,總算把他喚醒了。
「出什麼事了?」豐奇聽見外面刺耳的警鈴聲,迷迷糊糊地問。
周芸不忍心告訴他備用病房著火的事,只說需要緊急疏散,然後把柺杖拿來,讓他拄著,和鬣狗一起帶著他往急診大廳外面走去。
出了醫療綜合樓的大門,只見被疏散的人們在門廊裡擠成一團,有些被擠到頭頂毫無遮擋的臺階上,將積了一層雪的臺階踩成了一片泥塘。披靡的飛雪凍得每個人都瑟瑟發抖,哭聲、喊聲、罵聲和吵鬧聲匯聚在一起,幾乎蓋過了呼嘯的風聲。
大家都在等周芸拿主意,可週芸一時間心亂如麻,無計可施。倒是胡來順反應快:「有家長開車來的,把自己家孩子帶進車裡,家長沒開車的或沒有家長來接的,先在這兒等著,我去把那輛帶篷的輕卡開過來,讓孩子們進去避避雪。」
正在這時,從急診大廳裡又傳來一連串嘈雜的腳步聲,是蔡文欣帶著媛媛、杜嚕嘟嘟等小天鵝舞蹈學校的孩子跑了出來,媛媛一看見周芸,撲過去緊緊地抱住她。
女兒溫暖的身體使周芸結了冰的心腔稍稍有了些暖意。她數了一下孩子的數量,覺得不大對勁,問蔡文欣:「那個腳崴了的孩子呢?」
「王雨馨嗎?李德洋揹著她在最後面……咦,他們怎麼還沒跟上來啊?」
李德洋趴在步行梯拐角處冰涼的地板上。
剛才下臺階時,因為沒有光線,看不清楚,一不留神腳踩空了,本來他可以側轉身體不要正面著地摔得那麼結實的,但擔心背上的王雨馨會滾落,所以乾脆就像一塊切菜板似的直挺挺地硬砸在了地面上。
「叔叔,你還好不,你還好不?」王雨馨驚恐地問。
「沒事……」李德洋齜牙咧嘴地說,「你怎麼樣,摔到你沒有?」
「我一點兒事都沒有。」
「那咱們得趕緊出去。」李德洋用胳膊肘撐著想要站起,但腳趾在地上支起的一瞬間,一陣鑽心樣的疼痛從踝骨那裡閃電般傳來,疼得他「哎喲」一聲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叔叔你到底怎麼了?」王雨馨帶著哭腔問。
「沒啥,就是得適應適應。」李德洋一邊安慰她,一邊又試了一次,依然不行,腳已經疼得失去知覺了,看來自己比王雨馨摔傷得還要嚴重。
怎麼辦……
正在這時,從步行梯的一層,傳來了拾級而上的腳步聲。
一下,一下,又一下。
腳步聲異常沉重,每一步都離他們越來越近,李德洋感到不安:是誰?來做什麼?他聽見王雨馨也緊張地屏住了呼吸,連忙安慰她:「不要怕,是有人來救咱們了。」
心裡想的卻是:如果發生萬一,自己連站都站不起來,可怎麼應付……
腳步聲在他們面前停住了,李德洋使勁昂起腦袋,但來人身材高大,他怎麼都看不清他的面目。
正在這時,身子突然離開了地面。
那人將他和王雨馨一邊一個挾在腋下,就這麼毫不費力地往樓下走去,一直走出黑暗的樓梯間,走過明晃晃空蕩蕩的急診大廳,走出醫療綜合樓的樓門,正好撞上胡來順,才將他們放下,看著胡來順扶著他們靠牆坐下,便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叔叔,那個人是誰啊?」王雨馨問。
望著在風雪中漸去漸遠的那個穿綠色軍大衣的背影,李德洋沒有說話,一股暖流衝上心頭,溼潤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