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算不如天算。從時間上推算,你一定是跟急診科的醫護人員坐上車,剛出了醫院不久,就以把裝有sd卡的小手包丟在醫院為藉口下了車,步行回到不遠處的住所,和已經取好餐並等候在那裡的張大山交換了衣服……就在這時,車子墜落在大淩河大橋下的訊息傳來,你立刻蒙了。橋被封鎖,張大山不能再去新區參加慶典,而你也不能馬上露面,否則一車人都死了,就你一個人獨存,會立刻引起警方的懷疑,把你控制起來,整個計劃就會泡湯。最好的辦法是拘禁張大山,而你繼續冒充他作案,事後照樣殺掉他滅口。等到明天早晨,你再回到電視臺,隨便找個藉口解釋你的‘起死回生’,比如半路下車想回醫院拿小手包,半路遇到車禍,被好心人送回了家——反正就是僱人拿電動車在腿上懟一下,再找交通隊開個驗傷證明的事兒。」
楊兵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發出一問:「那你又怎麼知道我還沒有殺死張大山呢?」
「因為我在那件快遞員衣服上,沒有檢測到暴力撕扯的痕跡和血跡。」老張說,「我想,你在住所內一定提前準備了事後殺死張大山的工具,考慮到你和他體型相仿,直接動手,勝負難料,所以你應該是計劃先讓他喝下摻有麻醉藥的飲料,等他不省人事後再行殺害。但車子墜落大淩河大橋下的訊息突然傳來,這時已經快到給學校送餐的時間,必須當機立斷,放倒張大山——而只要你採用暴力手段,不論用哪種工具,不管那件快遞員服當時穿在誰的身上,結果都不會那麼幹淨,所以你多半是先哄張大山喝下麻藥。這之後的時間更加緊迫,對於張大山那樣健壯的體格,無論勒殺、溺殺或悶殺,都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徹底奪去他的生命,稍有閃失,就存在你走後他醒轉過來的可能,而‘效率’最高的刺殺,跟前面同理,不管快遞員服當時穿在誰的身上,都很難不沾上一點兒血跡,所以我覺得最大的可能性是:你給他下的藥性比較強,麻翻後用手銬銬上,嘴巴一堵,往洗手間裡一扔,等回頭再做處理……」
樓頂上一片死寂。
風,忽然又大了起來,呼嘯著將天空上的落雪撕扯成白色的裂帛,又將樓頂上的積雪翻卷成白色的席子。就在這帛席交織、混同一體的茫茫間,突然響起了一陣無限悲苦的大笑。
楊兵用一隻手撐著磚砌煙道,笑得巨大的身軀像觸了電一樣不停地顫抖。
老張依舊站在十米開外,靜靜地望著他。
久久地,笑聲方歇。楊兵弓著身子,從深深的肩窩裡探出碩大的腦殼,用嘶啞的聲音問老張:「你他媽的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刑警。」老張說,「退休之前。」
「刑警我認識的多了,市裡的,省裡的,可是他們……算了,以你的本事,怎麼會淪落到在兒童醫院當保潔員。」
「命運使然。」
「命運……」楊兵聽到這兩個字,目光和身子都僵住了,許久,他慢慢地說,「是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假如畫直線的人生走得彎曲坎坷,而畫曲線的人生又筆直墜落,那麼我的命運到底算個什麼?!」
說到這裡,他的臉上露出了異常悽惻的一笑,笑容收斂的一瞬,神情變得決絕!
一直放在後腰上的右手,猛地拔出了插在皮帶上的武器!
說時遲那時快!老張腳下一蹬,彎曲的身體如短道速滑運動員一般,做了個壓地轉彎的動作,在雪地上畫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線,騰起一團銀色的雪霧!
看得楊兵一愣。
視線滑動間,流轉如箭矢,老張看清了楊兵手裡的武器——
不是手槍,而是一把d80軍刀!
手在雪地上只一拂,疾馳的身體繞過磚砌煙道,從側面襲向楊兵!
然而太遲了。
在楊兵的臉上,綻開得逞的獰笑。
老張的閃避為他爭取了兩秒鐘的時間!
兩秒!
足夠了!
他的左手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裝置,對準住院樓六層綜合藥房的窗戶,拇指使勁壓下了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