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一步地登上了消防梯,每一層臺階上都落了厚厚一層雪,因此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從落雪完好的情況看,今晚並沒有人走上去過,這讓他放心了許多。
這棟樓外掛的消防梯比小天鵝舞蹈學校的那座更老舊一些,也更狹窄一些,說難聽點兒,這麼多年,每每看到它,都覺得像個耷拉在樓外面的金屬麻花。走到三層以上的時候,金屬麻花開始發出充滿金屬質感的吱扭聲,聲音在深夜裡格外刺耳。起初他心驚膽戰,駐足不前,可轉念又一想,這未嘗不是件好事,假如身後真的有追蹤者,他可以在第一時間聽到「警報」,於是繼續上行。
到了六層,在通往樓層內的鐵門旁邊,有一道直上直下的鐵梯子,他攀緣上去,來到了樓頂。
也許是空間陡然開闊的緣故,空氣也似乎變得清冷了許多。放眼望去,除了一個長方形立柱的磚砌煙道,樓頂上白皚皚一片,什麼都沒有。
這裡離天空近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連紛飛的雪花也比在地面上飄得輕盈,剪影一般起伏在夜幕上的大凌山,彷彿近在咫尺,伸手就能摸到它那雄偉而蒼涼的獸脊。
他往東,一直走到樓的邊沿,望著終極目標,又看了看下面那座城池,嘴角咧開了一抹冷笑。
現在,任誰也不能阻擋我的行動了。
他從兜裡再一次把裝置拿出,對準終極目標,右手拇指已經按在了按鈕上,只要往下輕輕一壓——
咯噔咯噔咯噔咯噔!
耳畔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金屬質感的吱扭聲,很顯然是有個人沿著消防梯爬了上來,那腳步聲十分急促,毫不掩飾。
是誰?
他到這兒來幹什麼?
投毒者把裝置塞回了口袋,將身子一閃,躲在了磚砌煙道的後面,窺視著通往樓頂的那個直上直下的鐵梯子的方向。
有個人扒著鐵梯子攀上了樓頂,他爬樓的速度雖然很快,但上來之後並沒有呼哧帶喘的,先是往磚砌煙道的方向看了看,然後走到東邊的樓邊沿,把什麼東西放在了上面。
雖然雪還在下,但雪勢已經減弱,加上樓頂的空氣清新,把夜景的解析度提高了很多,所以投毒者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個身影——
是急診科負責打掃衛生的老張。
那個從來都小心翼翼、寡言少語,只會埋頭幹活的保潔老頭兒。
他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也許這老頭兒只是到樓頂找找有沒有可以撿拾的廢品,發現空無一物就會走掉吧,那最好了,不然萬一成了我行動的目擊者,那就必須將他除掉,雖然這不是什麼費勁的事,但還是那句話:今晚,我真的不想再橫生枝節。
投毒者心裡默默地祈禱著老張能儘快走掉,然而老張卻慢慢地走到了距離磚砌煙道十米遠的地方,站定了,一動不動,直視著他躲藏的方向。
炯炯的兩道目光,穿透黑夜,洞徹一切般明亮。
投毒者知道繼續躲藏下去沒有意義,於是從磚砌煙道後面站直了身子……也許是第六感起了作用,他預感到了某些非常危險的因素在逼近,所以並沒有往前走,藉助靠近樓沿的半人高的磚砌煙道,形成了某種意義上的掩護。
視角的改變,使他發現了自己是怎樣暴露的:從鐵梯子那裡,兩行一直延伸到磚砌煙道的足跡,在雪地上清晰可見。
「老張,你跑到這兒來做什麼?」投毒者尷尬地笑著說。
老張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