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來到搶救室,周芸看到大楠和蔡文欣已經把這裡佈置好了,她盤算著,等胡來順和陳少玲他們回來,就把其中四個患兒安置在這裡。她知道這樣做是冒險的,因為一旦有墜樓、車禍的危重症患兒送過來,還得現挪床位,耽誤搶救時間,可是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出搶救室,她一眼就看見:豐奇拄著柺杖,站在留觀一病房的門口,跟雷磊正在說著什麼,兩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豐奇負傷後,一直在留觀一病房的一張椅子上坐著。他的心裡十分惦念picu裡面的孩子們,也知道此時此刻,田穎一定心急如焚地牽掛著自己的傷情,所以很想盡快上樓去與她們會合,然而腿上的傷是無論如何也走不動路的,看大楠和蔡文欣忙個不停,也沒好意思打擾,直到她們得了空,才提出借柺杖的要求。大楠趕緊給他找了副柺杖,他撐在腋下,一步一步地往外面走去,剛剛出了病房,就迎面遇上了雷磊。

這是他們倆今天晚上第一次正面相對。

雷磊和豐奇,過去一個在市局,一個在基層派出所,從來沒有在一起共事過,且地位懸殊,所以豐奇認得雷磊,雷磊卻不認得豐奇。不過,憑藉豐奇今晚在急診大廳裡幾次出沒時明顯不同於平州警員的職業素養、一口略帶京腔的普通話、後腰上攜帶著急救包這幾項特徵,不難猜出他在此地執行一項秘密任務。在沒有摸清此人公幹的具體內容之前,雷磊沒有貿然與他接觸。但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和思考之後,雷磊覺得「是時候了」。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平州市綜合治安辦公室主任雷磊,今晚臨時接管舊區的警務工作。」雷磊望著豐奇,用溫和的口吻問道,「怎麼樣,傷勢好些了嗎?」

因為失血過多,豐奇本來白淨的一張臉,現在竟泛著淺淺的慘綠色。他知道雷磊早晚會來找自己,只是沒想到這麼突然,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呆立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你是從北京來的吧,出的什麼任務?」

警員跨省辦公,如果遇到同行問起任務的具體內容和性質,當視任務的保密要求、盤問者的級別、所處環境是否需要兄弟單位配合等因素來決定是否如實陳述。如果保持緘默,就說明任務的密級很高,盤問者若打破砂鍋糾纏不休,事後是要被追究責任的。

問題在於,公安系統是個準軍事組織,跟所有的軍事系統一樣,內部等級極其森嚴,特別是在同一區域從警,那真的是官大一級壓死人,甚至對上級形成了某種類似於條件反射的敬畏心理。俗話說「先數槓,再數花,一枝橄欖全乾趴」,可不是說說玩兒的。當然,比如碰上辦差事的是馬笑中那種滾刀肉,就算是公安部部長問他,不該說的他照樣嬉皮笑臉搪塞過去,但豐奇不一樣,他是個太「正」、太「規矩」的警察,所以當雷磊問起任務的內容時,他竟不自覺地挺了一下胸,等他意識到自己暴露了身份和級別時,已經太遲了。

他追悔莫及地閉緊了嘴巴,不再說話。

瞬間,雷磊就探到了他的底,換了一副冷冰冰的口吻:「不管任務是什麼,你都犯了錯誤,知道嗎?」

雷磊這話說得很高明,一來警員執行任務,難免會出各種各樣的錯誤,二來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沒有保護好自己也是失職。但在豐奇聽來,想的卻是不該不聽田穎的話,冒冒失失地下樓,自己負傷不說,更糟糕的是削弱了picu的保護力量,安保工作最重要的原則就是不旁生枝節,自己偏偏在這個問題上捅了婁子,雷磊批評他「犯了錯誤」,倒也一點兒都不過分。

他不禁慢慢地低下頭來。

抓住這個機會,雷磊伸出一隻手:「好了,其他的事情回頭再說,你先把槍交出來吧。」

豐奇想到自己辜負了上級領導的信任,任務出了岔子,很可能還會連累到田穎,頓時心亂如麻,右手慢慢摸向腰間,準備把手槍交給雷磊,但指尖碰及槍身的一瞬間,突然聽見不遠處有人喊了他一聲:「豐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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