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洋望著她,突然醒悟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的袖子往上一擼,露出了佈滿針孔的胳膊!
原來這女孩吸毒!
有藥癮史的女性在妊娠期間如果繼續濫用成癮藥物,藥物就會通過胎盤進入胎兒體內,導致新生兒出現神經、消化、呼吸、迴圈及自主神經等多系統的症狀和體徵,看起來好像毒癮發作一樣,因此又被稱為「撤藥綜合徵」。
那女孩被揭了隱私,勃然大怒,瞪著李德洋罵道:「你他媽想要幹嗎?」
當醫生的,照理不該因為患者所患的任何疾病而加以道德上的抨擊,但這個女孩是自己吸毒牽累了孩子,李德洋忍不住叱責道:「你還好意思問我想要幹嗎,你把毒癮都傳給孩子了你知不知道?!」
「誰他媽有毒癮?我這是輸液留下的!」女孩一邊狡辯,一邊把袖子放了下來。
李德洋懶得陪她胡攪蠻纏,低下頭開檢查單:「還是給孩子驗血、驗尿,拍個胸片——」
話音未落,他的脖子一緊,整個人被從椅子上提溜了起來,抓住他衣領的手像鋼鉗一樣,瞬間勒斷了他的呼吸,冒著金花的眼前出現了一張異常猙獰的粗獷大臉,正是剛才那個說要把他眼珠子摳出來的流氓:「我跟你說過沒有,好好看你的病,少他媽逼的多管閒事,你拿我的話當放屁呢?!」
李德洋憋得面紅耳赤,兩隻手在呂威的手背上撓抓著,對呂威而言卻像搔癢一般無濟於事。
胡來順撲過來想要救他,卻被身邊幾個流氓一把摁倒在診臺上,緊貼檯面的臉被壓得咯吱作響,然而他還是拗著脖頸子,朝向李德洋的方向,嘴裡發出嘶啞的叫聲:「德洋,快跑!」
李德洋胡亂擺動的手,一下子摸到了診臺上用來插作廢掛號單的傳票叉,他抓住底座、鋼尖朝上,猛地刺向呂威!
呂威一下子閃開,烙鐵一樣的巴掌掄圓了狠狠扇了李德洋一記耳光,「啪」的一聲,竟把瘦弱的李德洋扇倒在地打了幾個滾,鼻子和嘴巴頓時湧出了血水!
李德洋只覺得整張左臉疼得幾乎失去知覺,憑著求生的本能,他一點點地往診室外面爬去,口鼻流出的鮮血落到地上,被衣服和袖子摩擦拖拉,留下了一道粗糲的紅色長痕。然而呂威還是不肯放過他,一邊破口大罵著,一邊用皮靴的靴尖在他的腿和脊背上又踢又踹。
保安王喜過來攔阻,臉上吃了一拳,小腹捱了一腳,倒在垃圾箱邊爬不起來,但這多少為李德洋爭取了一點兒時間,由於左臉腫脹麻木,他根本無法思考逃生的路徑,潛意識中覺得哪裡人多,哪裡就有活命的機會,所以往一個小腿林立、擠滿人群的門口爬去。那些人看見他的樣子,看見像紅色尾巴一樣拖曳在他身後的血痕,又見人高馬大的呂威咬牙切齒、氣勢洶洶地撲了過來,嚇得紛紛散開。
李德洋奮力爬了兩下,用盡全部力氣站起身,撞開了那扇門——竟是留觀一病房!
周芸帶著大楠和蔡文欣,剛剛給王竹做了氣管切開術,並用鼻纖維鏡調整了氣切導管的位置,使充盈的氣囊重新堵住了食管氣管瘻的瘻管,汗都沒來得及擦,就聽見病房的門「哐」的一聲被撞開,滿臉是血的李德洋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大楠驚叫了一聲「李老師」,想要上前扶住他,然而李德洋慣性地繼續往前,居然嘩啦啦推倒了將病房隔成裡外兩間的醫用屏風,露出了「藍房子」裡面的四個患兒。
奉了雷磊的命令,搬了把椅子坐在張小玲的病床邊看守「人質」的鬣狗,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嚇了一大跳,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就在這時,門口閃過一道怪獸樣的黑影,呂威衝了進來。
豐奇把周芸「搶」回了病房之後,因為擔心接下來還會出什麼情況,便留在這裡沒有走,一見呂威那副殺氣騰騰的架勢,立刻迎了上去:「站住!」
呂威咧開嘴笑了,笑容異常殘忍。
豐奇指著病房門口,用無比嚴肅的口吻勒令道:「你馬上退出——」
「去」字還沒有說出口,就聽見「砰」的一聲!
聲音震耳欲聾,所有人直到這時才看見,呂威的手裡攥著一把手槍,槍口冒著白煙。
「藍房子」裡其他孩子的家長都嚇呆了,只有那個患神經母細胞瘤的男孩的媽媽尖叫一聲,撲在病床上,用身體護住了兒子。
豐奇捂住被子彈洞穿的大腿,創口汩汩冒出的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滲出,染紅了褲子,他彎著腰,踉蹌了兩步,最終卻挨不住劇痛,低低地呻吟了一聲,身子一歪坐倒在地,後背正撞在張小玲的病床上。
呂威這時才認出,倒在槍口下的是剛才用手銬銬住黑臉漢子的那個警察,他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但獸性的大腦面對自己犯下的錯誤只會更加喪失理性,於是他雙眼紅得像被激怒的鬥牛,上前幾步,把槍口對準豐奇的頭,再一次扣動了扳機。
望著黑洞洞的槍口,最後一瞬間,豐奇的眼前浮現出田穎那姣好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