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就這事。」李正天抹了把臉,「喝酒!」
李正天和展傑安靜地喝酒,他們看著城市沉入黑夜,看著鵝毛般的大雪再次無聲降臨。
景櫻開啟門,展傑捧著一瓶紅酒和一束玫瑰站在門外。
「我喝酒了。」展傑說道,把紅酒和玫瑰遞過去。
「可以理解。」景櫻微笑著接過來,側身讓展傑進來。
五分鐘後,展傑躺在放鬆椅上。景櫻端來一杯水,放在他旁邊的茶几上。
「是不是這個水一喝,咔一下就睡過去了?」展傑問道。
「想得美。」景櫻笑道,「你知道那麼強效的安眠藥多貴呢?」
「那你這個呢?」展傑端起杯子看了看。
「一百一次你還想要什麼?白開水。」景櫻坐下來,「說說你為什麼來?」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展傑一口氣喝掉半杯。
「是我讓你來的,但你自己為什麼要來?」景櫻問道。
「嗯……」展傑想了想,「因為我也覺得自己心理可能有問題。」
「為什麼?因為你心裡總放不下那個女同學的事?」
展傑搖了搖頭:「也……不完全是。」
「還有什麼?」
「能抽菸嗎?」
景櫻把菸缸放到展傑手邊。
「因為我有個秘密。」展傑點了支菸,吐了個飄渺的菸圈。
「你覺得這個秘密影響你了?」
展傑點點頭,又抽了口煙。
「你和別人傾訴過嗎?」
展傑搖了搖頭,又抽了口煙。
「你現在想說嗎?」景櫻問道。
「你會保密嗎?」
「當然。」
展傑沉默了好久,終於說道:「其實我不姓展。」
「哦?」
「我爸爸死了。」展傑看著天花板說道,「他是個警察。」
我爸爸是個警察,他有個徒弟叫李正天。我爸是最好的警察,嫉惡如仇。這種人通常會成為壞人的眼中刺,於是就有人對他下手了,還把他的死偽造成畏罪自殺。
那年我十三歲,一下子家沒了,感覺天都塌下來了。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不知道走到了哪裡。一個人販子把我抓了,把我的衣服給他孩子穿。他想把我賣給乞丐,像我這麼大的孩子只能斷手斷腳賣給乞丐了。
我假裝很乖,讓他放鬆警惕,半夜他要用硫酸給我毀容的時候,我把他反殺了。
我爸爸是警察,他怕我被綁架報復,所以從小就訓練我。我六歲就知道人的死穴在哪裡。他孩子發現我殺了他,就往外跑,我就在後面追。他跑到馬路上被貨車撞死了。那個孩子穿著我的衣服,戴著我爸給我的手錶,那塊表是總隊發的。所以他們都以為我死了。
我在街上流浪了好幾天,直到有個老奶奶收留了我。我告訴她我是警察的孩子,我爸爸含冤而死,如果他的仇家知道我還活著就會來殺我。她相信我,也許她覺得一個小孩子編不出這麼複雜的故事。於是她收養了我。後來我託人改了戶口,也給自己起了個新名字,展傑。有了這個乾淨的新身份,我才能報考警官大學。
復仇是最強的驅動力,我成功考上了警官大學刑偵專業,每門課都是全班第一。只有這樣我才能有最優先的選擇權,確保分配到刑偵總隊。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我不僅回來了,竟然還分到了李正天手下。
我也懷疑過李正天,因為爸爸出事前的某天夜裡悄悄出去,在樓下和他見面。我在窗戶邊上看得很清楚,李正天用手指點著爸爸說了一大段話,被爸爸一拳打倒。然後李正天離開了。雖然我聽不到他們說什麼,但我知道他們在吵架。
現在看他也許……不是壞人,那姜力呢?我不知道,因為姜力已經死了。
今天李正天還說我小時候他經常抱我,瞎說!他從來沒抱過我。他只會趁爸爸不在把我弄哭,還笑話我是慫包。
這就是我的秘密。
展傑從放鬆椅坐起來,拿起水杯一口氣喝完。他的嗓子已經沙啞了,但他又點上一支菸。
「這就是我的秘密。」他說道,「奶奶得了老年痴呆症,住養老院,每個月要八千塊生活費。這下你知道我為什麼住在地下室了吧。」
「說出來好點了嗎?」景櫻問道。
「好像卸掉了一座山。」展傑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景櫻把展傑送到門口,展傑回頭看著景櫻說道:「有什麼醫囑?」
「你能說出來,已經好一半了。」景櫻認真地說道,「人生的路很長,總要往前看。這句話是老生常談,但人生就是這樣。永遠揹負著痛苦生活,好人也會被逼瘋的。雖然你現在的行為多少會有些偏差,不過沒關係,慢慢糾正吧。而且,我覺得有時候你還挺酷的。」
「謝謝,我回去再把軍大衣穿上。」展傑笑道,「下次見。」
「下次見。」
景櫻看著展傑進了電梯,又在門口呆了好久,才回到房間裡。
她拿著展傑帶來的紅酒和玫瑰走進衛生間,放了滿滿一浴缸的熱水,然後把紅酒和花瓣灑到水裡。浴室裡氤氳繚繞,景櫻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模糊,輕輕拂去鏡子的蒸汽,拿出口紅,塗了一個驚豔的紅唇。
她向鏡子微笑,欣賞著鏡子裡完美的女子。笑容慢慢消失了,她轉了個身,解掉浴巾,露出曲線完美、白得發亮的美背。
白皙水嫩的皮膚在腰身處收緊,那裡紋著一幅奇怪的圖案。
那是一句梵文,翻譯出來是:「恣行淫慾墮入地獄,千萬億劫求出無期。」
她邁進一池盪漾著玫瑰花瓣的猩紅之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