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尾聲

毛彤彤的酒吧依舊沒什麼客人,於是李正天、林兮、毛彤彤和酒保湊一桌喝了起來。李正天去了洗手間,過了好久才回來,臉上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人立刻年輕了十歲。

「總想著明天開始好好收拾,一晃好多個明天了。」李正天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不等了。」

酒保高興地舉起酒杯:「李哥這一下就返老還童了,我提一杯!」

李正天一口氣幹了一杯黑啤酒,然後癱在沙發上打了個嗝。

「鬍子雖然颳了,行為依舊油膩。」毛彤彤一邊切香腸一邊嫌棄地說道。

「少喝點。」林兮說道,「明天上午大會你還得發言吧,寫發言稿了嗎?」

「什麼大會?」毛彤彤問道。

「總結大會,也可以理解為慶功大會。」林兮說道。

酒保剛拿起酒杯,毛彤彤越過桌子拍了下李正天的肩膀,叫道:「可以啊!油膩英雄!來,提一杯!」

四人又碰了一杯,李正天告訴他們自己明天不去開會了,然後把馬東和他說的話簡要說了。雖然說的輕描淡寫,但大家都聽出了是怎麼回事:不僅榮譽被人搶了,連最基本的勞動成果都被人搶了。

毛彤彤急忙說道:「沒事。不是都給你升職了嗎?那些虛頭八腦的東西你還和他們爭什麼!你沒精打采的就因為這個啊?太小氣了吧。」

「跟那個沒關係。」李正天一飲而盡,然後看向窗外。

「那跟什麼有關係?」林兮給李正天倒了一杯酒。

李正天看著夜幕下空蕩的街頭,慢慢吐出了幾個字:「那些女孩。」

那些女孩中,固然有像白靜那樣,心靈受到了嚴重的傷害,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痊癒,也有像田媛那樣為了拯救親人而忍受侮辱,更有像孫美宸那樣,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並甘願成為這條黑色生物鏈上的一份子。

這才是最可怕的,一旦受害者接受了犯罪,罪行就會永久地隱匿起來。只要還有願意花錢買少女的戀童癖,還有願意為了錢出賣女兒的母親,或者父親,那麼快樂同城網早晚會死灰復燃,換個名字重臨人間。

到那時,還需要另一個李正天嗎?或者,還需要另一個包皮匠嗎?

李正天給自己倒了一杯佔邊威士忌,他要問問歐美警察是怎麼想的。

李正天把林兮送到家門口。林兮讓他等一會,然後從家裡拿出一件嶄新的空軍夾克。李正天愣了一下,沒有伸手接。

兩人站在走廊裡,聲控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林兮終於過來把李正天身上破破爛爛的夾克脫下來,幫他穿上新夾克,然後在黑暗中摩挲溫軟的牛皮。

聲控燈又亮了,李正天看到她臉上亮晶晶的。

「對不起。」林兮低聲說道,「我就是……」

就是在想趙陽吧。李正天想著,想說些什麼,但是嘴巴好像被什麼封住了。沉默了許久他終於開口了,一開口卻變成了:「這麼貴的衣服,我不能白拿。」

「包皮匠案發了一萬塊錢獎金,應該有你一半。」林兮說道,「我又不好直接給你錢,所以就又給你買了一件。」

「你都給過我一個手機了。」李正天說道,雖然那個手機是紫色的。

林兮沒有接話,朝李正天笑了下,但眼神卻是不容討價還價的意思。

「行吧。」李正天看懂了眼神,「那我走了。」

李正天摸到了鬧鐘,顯示凌晨三點。一陣睏意襲來,他終於放下酒瓶,閉上了眼睛。他想著在林兮家門口等電梯的時候,林兮就一直在門口看著他。

電梯門開了,他朝林兮揮了揮手,然後逃跑似的鑽進電梯。放鬆下來後,他才發現身上起了一層汗。之前被蘇哲拿槍指著的時候都沒有這麼緊張。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喜歡林兮吧。但他不想和她在一起。也許因為他的潛意識裡認為自己會死於非命,就像趙陽一樣。他不想她為自己難過,就像為趙陽難過一樣。

如果這樣算的話,那麼他可能真的沒那麼喜歡婉柔。不喜歡還和人家交往,甚至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想想這也挺混蛋的。於是他又睜開眼睛,給婉柔發了一條簡訊。

婉柔,我想了很久,分手的責任全在我,是我對不起你,辜負了你。為了表達歉意,我會繼續關照你哥哥,保證他得到應有的處遇,直到他刑滿釋放,請放心。如果你遇到別的麻煩也隨時來找我,我會盡可能幫你。祝你幸福。李正天。

這一次,他終於平靜地睡去了。

恆泰集團董事長高喬遭槍擊成為全網早間新聞的頭條,同時夾雜著各種傳聞和猜測。證交所趕在股市開市前決定對恆泰集團停盤。郭博英得到這個訊息後,手腳冰涼地走進報告廳,主持包皮匠案和高喬槍擊案的新聞釋出會。

李正天翻看著報紙,報紙首頁用整版介紹了重指部破獲連環殺人案,並刊登了郭博英心不在焉的大幅照片。每次他破的案子報道了,他都要買一份報紙留念。

「別看了!看也沒你!」展傑癱在沙發上,一邊刷手機一邊不忿地說道,「所有人都在市局大食堂吃咱們的慶功宴,咱們在他媽辦公室吃外賣,你不覺得搞笑嗎?」

「我去!」展傑忽然翻身坐起,「你看這個!恆泰集團董事長高喬昨夜遭到襲擊,巴拉巴拉,據悉恆泰集團將聘請歐洲頂級醫療團隊,給丫更換人工脊椎,有可能恢復80%的功能!這他媽還講不講理了!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啊?」

李正天看著窗外沒有接話。他們能怎麼辦呢?他們最多把高喬抓進來,把證據找齊了,這都已經是用重大犧牲換來的成果,剩下的事他們也管不了了。

展傑一臉憤怒,這毛病和自己剛工作那會一模一樣。李正天想著,仔細在郭博英的眼睛和嘴上戳了三個洞,然後上把報紙疊好,放到抽屜裡。

辦公室門忽然被推開,衝進來的竟然是羅瑁。他把展傑支出去,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從兜裡掏出煙,叼在嘴裡。接下來他就像被按了暫停鍵,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前面,一動不動。

李正天走到他面前,給他點上煙。他深吸了一口,終於活過來了。

「怎麼了?又犯事了?」李正天說道。

羅瑁瞟了一眼李正天,然後繼續大口抽菸。

「咋了?讓人從歷史舞臺上轟下來了?」李正天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