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安治走到門口,轉身對李正天說道:「收到這封舉報信之後,我們也討論了很久,最終決定重啟對包皮匠案的調查。郭局是代表組織對你們審查的,以後就不要再帶情緒了。」
李正天想起最後那次內部調查時傅強對自己說的話,終於忍不住問道,「您不會也覺得我能幹出來冤殺好人、栽贓頂罪的事吧?」
「至少現在確認你不是了。」梁安治又露出官僚的笑容,他的情緒重新恢復成一面鏡湖,「人之於社會,就像細胞之於人一樣。每個細胞都有癌變的可能,有時候它甚至不知道自己變了。所以定期體檢是有必要的。」
李正天意識到自己失態,於是說道:「梁局,我不該這麼說話。我懷疑郭博英有問題,您也沒說我什麼。」
「沒事,這都正常。」梁安治拍了拍李正天的肩膀,「話說起來,這次林兮真是立了功,如果不是她百分百相信你,好幾次郭博英要拿下你的時候,都是她拼了命保你,我想可能連現在這個局面都沒有。」
聽到梁安治這麼說,李正天好像眼眶被狠狠揍了一拳。
「還有姜力,為你爭取升職分房也是盡力了。」梁安治一邊說一邊掏出一份三疊的檔案,遞到李正天手中。
李正天開啟一看,是市局特批他提升為副隊長級別待遇的批覆檔案,主要內容是雖然李正天因為工作失誤無法晉升副隊長,但考慮各方面因素,同意特批他享受副隊長級別的待遇。
李正天開啟一看,是市局特批他提升為副隊長級別待遇的批覆檔案,主要內容是雖然李正天因為工作失誤無法晉升副隊長,但考慮各方面因素,同意特批他享受副隊長級別的待遇。
「哀悼結束了,繼續幹活吧。」梁安治說完這句話,拉開門出去了。
李正天站在窗邊,看著梁安治的專車緩緩駛出隊部院子。老梁以堂堂局長的身份親自跑到下級單位,以交代工作的名義陪他一同哀悼犧牲的姜力和張大超,可以說是厚待有加了。而且老梁對這兩人的感情應該遠比自己深沉。
李正天嘆了口氣。老梁說的對,哀悼結束了,該繼續幹活了。成人的世界就是這樣,人們就像被猛獸追趕的羚羊,只能拼命往前跑,沒時間停下腳步看看倒下的同伴。
李正天坐到姜力的辦公桌後面,看著桌面上他、姜力和張大超的合影,照片中的他們正在開懷大笑。他把照片扣在桌面上,開啟電腦,過了一會,螢幕右下角彈出一個對日曆對話方塊,提醒事件:母親六十九歲壽宴,地點:大董,時間:明天全天。
李正天呆呆地看著螢幕,過了好一會才把對話方塊關掉。他開啟抽屜,從裡面掏出一條嶄新的中華煙,拆開,點上一支,然後倒在鬆軟的老闆椅上,過了許久才悠悠吐出一口菸圈。
華燈初上,威斯汀酒店三層的主宴會廳燈火輝煌,這座城市最有富有的一百人都在這裡。他們三三兩兩圍在一起,或談笑風生,或竊竊私語。郭博英作為重要貴賓由協會主席和副主席親自陪同,不斷有著名企業家過來和他寒暄。
華燈初上,威斯汀酒店三層的主宴會廳燈火輝煌,這座城市最有富有的一百人都在這裡。他們三三兩兩圍在一起,或談笑風生,或竊竊私語。郭博英作為重要貴賓由協會主席和副主席親自陪同,不斷有著名企業家過來和他寒暄。
人在這種狀態下很難不飄飄然,郭博英每和一個人握手,都會在心裡重複一遍那個古老的官場故事。若干年前,有個企業家請客吃飯,情緒來了和別人吹牛,說市長就是他養的一條狗,說讓他到他就到。客人們不信,企業家當場給市長打了個電話,說請他吃飯,安排一條龍。然後吩咐服務員重開一個包間,重做一桌酒席。市長欣然赴宴,企業家對他極力吹捧,市長飄飄欲仙。客人們看到了一場主人哄狗的表演。
郭博英很提防這些商人,因為他們最懂用小恩小惠拉人下水,然後為自己謀取更大的利益。對付他們最好的辦法就是威壓,讓他們時刻擔心會失去一切,他們才會心甘情願地為已經擁有的一切買單。
郭博英眼前一亮,看到林兮款款向他走來。林兮穿了一件香檳色的露肩晚禮服,和她白皙水嫩的皮膚相映成輝,搭配華美的珠寶首飾,比現場所有名媛貴婦都要光華奪目。郭博英向客人們介紹了林兮,從客人們驚豔的目光中,郭博英獲得了極大的心理滿足。
林兮第一次出席這樣的場合,難免有些拘謹。她看到那些平時只會出現在電視裡的商界領袖和社會名流,這些人的眼睛裡都閃爍著奇異的光茫。郭博英告訴她這就是頂層男人的特徵,他們強大、好鬥,隨時準備吞掉和他一起喝酒的人。
還有那些美麗的、優雅的名媛貴婦,她們毫不掩飾讓同性嫉恨、而令異性著迷的魅力。她們一個眼神就能撩撥男人們的慾望,同樣一個眼神就能挑起男人之間的搏殺。她們樂此不疲,她們既是戰利品,又是大贏家。
林兮忽然意識到自己走進一個她從沒想到過的精彩世界,一個用財富和享樂主義構築起來的金字塔的頂端。她體內那股原始的火焰被挑動起來,她吸引著所有男人的注意力,這些男人也在吸引著她。她想說不,但身體已經燃燒起來。
林兮忽然意識到自己走進一個她從沒想到過的精彩世界,一個用財富和享樂主義構築起來的金字塔的頂端。她體內那股原始的火焰被挑動起來,她吸引著所有男人的注意力,這些男人也在吸引著她。她想說不,但身體已經燃燒起來。
她看向郭博英,郭博英正在施展他的社交技巧和幾個新結識的商人周旋。她看出他對這幾個人很感興趣,是那種獵豹看到羚羊時表現出的興趣。可商人並沒有發現,他們還沉浸在被郭博英高看一眼的喜悅中。
然後她看到了張珂,張珂走到郭博英面前,兩人握手問好。接著張珂把一個美豔的女人叫過來介紹給郭博英,郭博英也和她握了下手。
林兮忽然感到噁心,剛吃的點心差點嘔出來。郭博英難道不知道張珂做過什麼事情嗎?他怎麼還能若無其事地和這個罪犯聊天?她覺得渾身發冷,好像有一條毒蛇在她後背上爬。她走到吧檯要了一杯香檳,一口氣喝掉。
她心中的火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醜陋的負罪感。她不想看到它,於是又要了一杯香檳,一口氣喝掉。她想過去提醒郭博英,接著她立刻想到郭博英會如何反駁她。他曾經和她說過這樣的話:這些商人只有被發現有罪的和沒被發現有罪的,但沒有一個人是無罪的。和罪人打交道是他們的工作,也是他們的幸運。他不會浪費這份幸運的,她想著,又喝下第三杯香檳。
人群中出現了一些小騷動,幾個工作人員快步向外面走去。協會主席快步走到郭博英身邊,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郭博英放下酒杯,和他一起往外走。林兮的目光隨著他們走到外面。這時電梯門開啟,裡面站著兩個男人。
前面的中年男人穿著又髒又破的空軍夾克,左側肩膀上咧著大口子,他身後的年輕人穿著綠色軍大衣,胸口炸開的棉花就像一枚勳章。中年男人亮出工作證嚇退了上前阻攔的禮賓,徑直往宴會廳中心走去,眼中燃燒著烈火。
林兮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她從來沒想過李正天竟會有這麼雄姿英發的瞬間。此時此刻她甚至幻想著,李正天是來把她救出這個紙醉金迷的地獄的。
兩人很快和郭博英走到對面,郭博英看了看李正天和展傑,皺眉道:「你們來這裡幹什麼?」
李正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三疊的檔案,遞到郭博英手上,然後說道:「我們要拘捕犯罪嫌疑人張珂。」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立刻引起全場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珂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