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恩你知道嗎?六指兒的小弟。」
「那年替……替誰來著,反正一富二代,醉酒把人給撞死了。丫替人蹲了五年大牢,去年剛放出來。」
「他現在弄這事呢,全世界就丫乾的來勁。」
「現在誰還克隆出租啊,開網約車啊,合法運營,也不用擔驚受怕。」
「行了,不和你聊了,我這又來單子了,有空廠裡找你去。」
李正天和老趙盯著桌面上的手機,直到手機螢幕黑了。
「左恩是誰?」李正天問道。
「一個混混兒。」老趙回答道,「跟著六指兒能有什麼好人。」
「你知道他在哪?」李正天盯著老趙問道。
「知道!我帶您去!」老趙立刻說道。
李正天點了點頭,他想起第一次跟著金盞抓老趙的時候,也過問另一個人的案情,結果老趙死活不張嘴,一直扛到在看守所裡看到了對方。十年過去了,為了女兒他願意盡一個良好市民的義務,主動幫警方找一個他自己也不熟的人。
光頭在前面開車,李正天和老趙坐在後排。老趙不停地打電話,用盡手段打聽左恩的位置。他們繞著城市的外圍跑了一大圈,終於打聽到左恩正帶著小弟在順義的排檔街喝酒,此時已經將近午夜。
排檔街有幾十家大排檔,沒有固定建築,都是簡陋的窩棚。窩棚用鋼筋搭起架子,四周裹上蛇皮袋,一颳風就呼呼作響。有的頂上扣著彩鋼板,有的乾脆也是蛇皮袋。因為前廳和後廚都在這逼仄的空間裡,爐子裡永遠騰著火,食客們倒也不覺得冷。
很多排檔已經準備打烊了,但仍有不少窩棚裡還坐著要酒喝的客人。排檔老闆最害怕這些酒蟲,他們喝多了就會找麻煩,耍混蛋不結賬都是小事,有時候一句話說不好就借酒鬧事掀桌子砸攤。因為這些排檔都是無照經營,老闆們不到萬不得已也不願意驚動派出所,所以大多數時候都選擇忍氣吞聲。
老闆娘一臉倦容坐在菜架前,時不時瞟一眼最後一桌客人,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這幾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衣著打扮、談吐舉止都很像「社會人」,他們點了一大桌子菜和至少五箱啤酒。後來他們已經不和老闆打招呼,自己動手去冰箱拿啤酒了。所以老闆娘也數不清楚他們到底喝了多少。
他們說話聲很大,比如最近去哪要賬砍翻多少人,去哪賭博輸了多少萬,又把什麼仇家沉了水庫。老闆娘聽得心驚肉跳,心裡糾結要不要收他們一個成本費就算了,趕緊把這些凶神惡煞送走。但她又害怕這些人看她們好欺負,第二天還來吃白食,那就請神容易送神難了。
這時那桌客人叫結賬,老闆娘過去,心裡一顫,便報出了成本費。這時為首的那個人皺了下眉,臉耷拉下來。他身邊的小弟一把抄過單子,嘴裡罵罵咧咧說她算花賬,讓她一樣一樣算出來,多一分錢今天就拆了她的灶。
老闆趕緊跑過來,說女人心眼小不懂事,難得有緣遇到各位朋友,今天這頓算他們請了。小弟的臉上這才露出笑容。旁邊又有一個人說家裡還有好幾個兄弟沒吃飯呢,讓老闆炒一本打包。炒一本的意思就是把所有菜各炒一份,老闆嚇得臉立刻白了,推脫食材都賣得差不多了。這些人立刻又要掀桌子,老闆趕緊賠禮道歉,穿上圍裙就要去炒。
這時一個身材高大、穿著空軍夾克的男人從外面走進來,打量了一圈,走到為首那人的面前。
「誰是左恩?」他問道。
「你他媽誰啊你!」剛才讓老闆炒一本的人站起來,伸手推他。
他閃電般出手,一個反關節擒拿將對方摔倒在地,對方抱著脫臼的胳膊滿地打滾,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
他坐在那人空出來的椅子上,對著為首的男人說道:「你是左恩?」
男人點了點頭:「你是誰?」
他拿出一張紙條放在左恩面前:「這個牌子是你做的嗎?」
左恩看了看紙條,又看了看他,默默點了支菸。
「是。」
菸圈還沒吐出來,拳頭已經砸到下巴上,左恩只覺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不省人事。周圍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他抄起左恩的凳子,砸向自己身邊的人。這一下直接拍到對方腦袋上,板凳被砸斷,被砸的人倒在地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其他人見狀愣了兩秒鐘,忽然同時像非洲羚羊一樣逃跑了。
他拿起左恩的手包,裡面有兩沓百元大鈔。他把錢放到櫃上,然後扒下左恩的腰帶把他捆上,又搜出他的車鑰匙,按了一下,路邊停著的老款奧迪a6亮起了雙閃。他把左恩拽起來,拖到車旁邊,塞進後備箱,然後又回到大排檔。
「您……」老闆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一會還得回來,你們趕緊收拾收拾回家,這禮拜別出攤了。」他淡定地點了根菸,「給我拿瓶北冰洋。」
果然,一會功夫遠處衝過來一輛麵包車,車裡下來七八個男人,手裡拎著鋼管、扳手,還有明晃晃的砍刀,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他喝完北冰洋,抄起凳子迎了過去。他繃緊袖子,用手臂抵擋刀刃,頂著其他人的攻擊,專門打領頭那個人。領頭的人扛不住逃跑,他在後面追,其他人在後面追他們。
他一腳勾翻了領頭的人,上去一板凳把他打暈,然後回頭,其他人見狀嚇得四散奔逃。他追上跑的最慢的,一腳把他勾倒,然後一腿把他踢暈。
剩下的人跑回麵包車,很快又從車裡下來。車鑰匙在領頭的兜裡放著,他們想跑都不跑了,只好硬著頭皮迎戰。
他扔掉凳子,瞪著通紅的雙眼向那閃著白光的刀刃走去。他體內封印已久的那頭野獸終於醒過來了,他好像又回到了擂臺上,承受著暴風驟雨的攻擊,揮出疾風閃電的拳頭,將這些人挨個放倒。
他感覺自己要累得虛脫了,感慨現在體力真的不行了。要在十年前,打這幾個人都不帶喘的。他讓老闆娘打電話報警,然後開著a6離開了。他把車開到一片空地上,這時睏意襲來,他躺在車裡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