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就算出現了真空時間,你也不能說他不是包皮匠。」李正天忍著怒氣說道,「所有證據都證明他是包皮匠。你也不能因為他又出現一個同夥就否認他是兇手!」

「當然不會,除非證據衝突!」傅強用力拍了下桌子,用高八度的聲音斥責道,「你到現在還想抵賴嗎?你以為我們沒掌握真憑實據會和你說這些嗎?」

「好啊,那你說說,你們掌握了什麼真憑實據!」李正天用同等音量回擊。

傅強從資料夾裡拿出一個小塑膠袋,裡面是紅繩。李正天忽然明白了,這是張大超給他們的。也許張大超告訴他們,他無法解釋之前的包皮匠和現在這個兇手之間的關係,但從技術層面排除了「a-模仿作案」和「b-包皮匠有同夥」這兩種可能。也就是說現在剩下的唯一選項就是「c-包皮匠沒有死,他繼續在作案」。

所有人都知道那句話,當你排除掉所有選項時,最後一個選項就是真相,哪怕它看起來多麼不真實。李正天終於體會到引火上身的感覺,那種被火焰包圍的痛苦竟然如墜冰窟一般寒冷,他感受到了恐懼。但他並不怪張大超,他知道這個疲憊的中年人要面對多大壓力,況且他說的每句話都是真實的。

傅強看李正天不出聲了,於是露出勝利的微笑,繼續說道:「你以為當時結案了你就高枕無憂了?做夢!我告訴你,這個案子我們進行了充分的研究,簡直漏洞百出。因為你們做賊心虛,在第一時間就通報了媒體,考慮社會影響,我們才沒有立刻揭穿你們,而是繼續調查取證。前些天我們已經把相關證據報告給了巡視組。沒想到老天對你的報應來得更快,包皮匠又出來作案了,這下打臉了吧。我們就看著你怎麼收場,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恬不知恥,還裝得跟沒事人一樣,直到現在還企圖矇混過關,真是不可救藥!你記住,你不是第一個這麼幹的人,可能也不是最後一個。但我告訴你,所有這麼幹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李正天想到了他們會拿程式錯誤做文章,但是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給自己扣上冤殺好人、栽贓頂罪的黑鍋。他感覺氣血在胸腔炸裂,這十幾年堅持的、守護的東西在這一瞬間分崩離析。他見慣了各種罪犯的殘忍和惡毒,卻沒想到自己身後的人下手更加殘忍和惡毒。

但他的情緒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因為他知道憤怒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會帶來更多的麻煩。師父金盞曾告誡過他,沒有人不能用理智控制情緒,真正控制不住情緒的人是精神病患者。只是每個人恢復理智的時間不一樣,智者可以很快恢復,而蠢材通常在犯下錯誤後才恢復。

人在通往成功的路上能真正掌控的東西極少,控制情緒是其中之一,而且是難度最低的一個。相反,要讓一個人犯錯誤,擾亂他的情緒是最有效的方法。現在傅強就在等他犯錯誤,然後跳進陷阱裡,所以他絕不能上當。

「傅主任。」

「嗯?」

「你們要對我採取什麼措施嗎?」李正天語氣平緩地問道。

傅強對他的反應倒是很吃驚,看他剛才的樣子,好像已經生氣到隨時會動手揍他的程度了。

「或者你們要等抓到包皮匠再對我採取措施?」李正天繼續說道,「因為你現在說的也不過是猜測罷了。你只能利用我不能自證清白對我進行質疑,但是你也無法舉證來證實你的質疑。」

傅強現在倒是對李正天的淡定有些刮目相看了,他的反應的確很快,而且一下扼住了問題的關鍵。

「當然,我們會抓到包皮匠。」傅強說道,「但那時候就不是內部調查了。哼!你很清楚這兩者的區別。」

「需要我幫你們抓包皮匠嗎?」李正天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伸手把面前的小桌子提起來往前挪了三十公分,給自己留出出去的空當。他早就看出傅強故意在他面前擺這個小桌子就是為了讓他覺得自己是個犯人。

李正天走到傅強面前,傅強下意識往後一躲。

「對不起,我忘了,你們應該已經申請中止我的執法權了。」李正天翻開桌上的資料夾,找到《上繳警械記錄單》,填上自己的姓名,把證件、手銬和配槍放在桌面上,然後拍了拍衣服,示意身上沒東西了。

「別拖得太久。」李正天說道,「他會繼續殺人的。」

說完這句話,李正天轉身走出會議室。

李正天來到重指部辦公室外面,裡面人聲喧囂,和樓下安靜的機關氛圍截然不同。他推開門,看到幾個男人正圍成一圈抽菸喝茶,聊得正熱火朝天。他們見到李正天,一個個拉下臉來,問他找誰。

李正天特別想問他們,案子破沒破你們就在這裡閒扯淡?但他忍住了,問林兮在不在。一個男人不耐煩地說了聲不在,然後他們繼續聊天,只不過聲音壓低了,還時不時看一眼李正天。

李正天把車鑰匙放到林兮的辦公桌上,然後退出了辦公室。他必須立刻離開市局,找個姜力不知道的地方躲一下午。姜力一定會找他,他不想再和姜力吵一架。他一邊猛走一邊關掉手機,他甚至想好了如果警隊真把他開除了,他就去開網約車,賺的錢比當警察還多。

去他媽的吧,他一想到傅強那副嘴臉,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他只想儘快逃離這裡。

就在這時,他迎面遇到了林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