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開啟資料夾,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你們太慢了。
「這是你寫的。」林兮把紙放在桌子上。
白蒙的淚眼中露出驚訝的目光,然後惶恐地點了點頭。他這個反應告訴兩人之前重指部的草包們根本沒拿這個證據審問他,這幫廢物根本就沒看過證據,估計連卷宗都沒認真看。林兮壓抑著怒火,問白蒙這張紙條是寫給誰的。
「這是……」白蒙終於崩潰了。
李正天看了眼他身後的電子鐘,21:28,他原以為這個男人能撐到整點。他拿出筆記本和筆,擺好姿勢,等著這個藏了一肚子話的男人向他們袒露心聲。
二十年前,白蒙大學畢業後考入某家大型企業,成為一名財務。之後的幾年他很順利,工作越做越熟練,也和前臺秘書奚莉莉談起了戀愛。他對奚莉莉是一見傾心,雖然也聽說過一些關於她的風言風語,但並不在意。他們結婚了,並有了女兒白靜,事情到這裡還算個平凡但美好的小故事。
經濟壓力日漸增加,即便當上主管的白蒙也感覺捉襟見肘。尤其是同期入職的張珂已經下海經商,混的風生水起,他就更加相形見絀了。這時有個很熟的供應商找到他,表示願意給他三十萬元好處費,讓他幫忙圍標。這個合同很小,小到只需要他同意就可以了。即便如此他還是糾結了幾天,最終還是答應了。
一切出乎意料的順利,公司沒有蒙受損失,自己也得到了好處,他覺得自己做的沒錯,他甚至認為成人世界的規則就是這樣的。之後兩年裡,他小心翼翼地斂財,從未敢跨越紅線半步,他認為只要不動別人的蛋糕自己就絕對安全。
直到他進了監獄都沒想明白自己怎麼會忽然被人舉報了,後來一個獄友老大哥告訴他,人家早就盯上他的位子了,然後才有後面那些事情。供應商找他圍標根本就是個局,花點小錢把他弄下來,換上自己人,隨便一個合同就能把之前花的錢撈回來。
老大哥還告訴他,像他這種沒有門路背景的人坐上這麼敏感的崗位,本來就是不正常的。也許那些人讓他坐這個崗位之前就已經想好了怎麼犧牲他。他忽然想起自己升職後公司立刻招進來一個新人讓他帶。等他出事後這個新人立刻接替了他的職務。他望著鐵窗,原來這才是成人世界的規則。
七年後,當滿頭灰白頭髮的白蒙轉到出監監獄時,已經變成一具沒有生氣的行屍走肉。他甚至害怕出獄,因為他發現自己是個連死都不敢的懦夫,他沒有勇氣面對鐵門外的世界和自己的殘生。
出獄的前一天,他接到了那個神秘人的信件。他知道奚莉莉帶著白靜嫁給了張珂,但是沒想到張珂竟然對他女兒下手。他憤怒至極,又無能為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神秘人的指示做,似乎他做的越多越快越好,就越有可能報仇。
他回來後立刻去了白靜的學校。他躲在遠處的衚衕裡,看著自己的女兒神情恍惚地往學校裡挪動,學生們三五成群卻沒人理她,她低著頭獨自往前走。或許是父女間的心靈感應,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朝著遠處張望。
他那時還不敢和女兒相認,急忙縮回頭去。女兒站在原地四處張望,直到上課鈴響起,才悵然若失地走進學校大門。他看到被摧殘得沒有人形的女兒,憤怒的火焰幾欲把他最後的理智燒成灰燼。
他在冷風中站了半天,直到那個神秘人給他發來指令,他可以在女兒中午放學時和她見面,但不能超過五分鐘,因為精神醫生要來接她去做精神康復,不能讓醫生見到他。女兒走出學校的時候,他從衚衕裡閃出來。他想叫女兒的名字喉嚨卻堵住了,他想跑過去身體卻麻痺了。他像個木頭人呆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女兒往前走。
女兒走到了路口,正轉彎時下意識地再次回頭,看到人群中凝視著自己的那雙眼睛。她雖然很久沒見過爸爸,但那一刻她認出了他。她睜大了眼睛朝著他跑過來,一把衝進他的懷裡。那一刻,他的靈魂也被撞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他覺得自己又復活了。
他用三分鐘的時間把想了一上午的話全都說了出來,他問她相不相信那個精神科醫生,她點點頭。他讓她把張珂對她做的事情告訴醫生,她又點點頭。他最後叮囑她,無論誰問她都不要說出見過爸爸。等爸爸辦完事就來接她回去。
他看著年輕的女醫生拉著女兒的手離開,他的心裡忽然安定了下來。他坐地鐵來到了十三陵腳下的物流基地,神秘人已經幫他申請了工作,他只需要面試就行了。因為年底十分缺人,加上他隱瞞了服刑經歷,所以順利通過了面試。他原本擔心背景調查會暴露他的身份,但神秘人告訴他調查在正式入職後進行,他不會呆到那個時候。
儘管宿舍的味道比監舍還難聞,崗亭四處漏風,把他手腳凍得龜裂,但他卻毫不在意。他低調得像空氣一樣,等待著神秘人的指令。幾天後,神秘人履行了自己的承諾,把奚莉莉的電話號碼告訴了他。他打給奚莉莉,他恨得說不出話,那一刻他的確想殺了這個賤人。
那天晚上他在崗亭裡值班,第二天下班後收到了一條指令,讓他到停車場找到那輛麵包車。座位上有一支筆和一張紙,神秘人給他的最後一個任務就是讓他寫了那句話:你們太慢了。
然後他在電視上看到了奚莉莉被綁架的訊息,他想起神秘人的承諾,於是辭職,東躲西藏,但不得不和展傑見了一面。展傑對他的態度讓他放鬆了警惕,最終在出租房裡被抓。
「他警告我什麼都不能和你們說,你們沒證據,遲早會放了我。他還說你們永遠抓不到他,所以就只能找替死鬼。一旦我說了實話,你們就會把我當成他的同夥定罪,就像你們之前殺了另一個人,做他的替死鬼一樣。」白蒙崩潰地說道,「那張紙是我寫的,但我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我沒幹違法的事情,也從來沒見過那個人,我真的是無辜的!」
林兮看了一眼李正天,他的臉色非常可怕。
「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林兮問道。
李正天搖了搖頭,指著白蒙說道:「你選擇把事實告訴我們是你人生最明智的決定。否則,你真的要被判十年。」
林兮從李正天的臉上讀出了事情的嚴重性,於是讓管教進來把白蒙帶了出去。
「怎麼了?」林兮問道。
「有個王八蛋在挑戰我們。」李正天嚴肅地說道,「你告訴郭博英,從現在開始停止他那套紙牌屋的遊戲,有正事要做了。」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嚴重,我倒建議先不告訴他。」林兮看著李正天的眼睛說道,「你說說看,什麼把你嚇成這樣。」
李正天壓低了聲音說道:「如果白蒙說的是真的,就說明兇手早就計劃好用他來打掩護分散我們的注意力。只殺一個奚莉莉用不著這麼麻煩,他肯定還有別的目標。」
「誰?」林兮下意識地問道。
「包皮匠生前沒來得及殺的人。」李正天說道,「展傑去查了快樂同城網介紹賣淫案的卷宗,至少有三個受害者都是涉案人員。」
「可奚莉莉不是,她和張珂早就認識。」林兮說道。
「對,這是我們可能唯一能抓到的漏洞。但我們要先做另外一件事。」李正天走到門口,開啟門說道,「去找快樂同城網所有涉案人員,還活著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