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這隻手立刻離開了她的身體,接著傳來男人顫抖的聲音:「這孫子不會發現什麼了吧。」

「他發現個屁!」她轉過頭瞪著男人,「怎麼辦?我和他說公司年會,要是他過來見不到我同事我該怎麼說?」

「我早就讓你跟他攤牌,你非磨磨唧唧。」男人點上一支菸,「現在好了吧,弄得咱倆跟做賊的似的!」

「你就別埋怨我了!」她急道,「我該怎麼跟他說?你趕緊想辦法。」

「想什麼辦法?我覺得今晚就是個好機會,你就跟他攤牌!咱倆一起跟他攤牌。」男人說道,「他掙那麼點錢,又沒時間陪你,風險還那麼高,說不定哪天就死了,憑什麼和你這麼好的女人在一起?哦,就憑他找人在監獄裡照顧你哥?這不是敲詐嗎?」

「我是自願和他在一起的。」她拉下臉來,男人的話刺到了她的自尊心。

「是啊,但你現在不愛他了。不愛就不要在一起了。」男人說道,「你現在愛的人是我,你要和他說清楚啊。再說你倆還沒結婚,這算不上背叛,我們是公平競爭的關係。就算結了婚又怎麼樣?不愛了也可以離婚啊。」

她審視著男人:「以後你會不會不愛我了,就用這套說辭趕我走。」

「我怎麼會不愛你呢?」男人摟住她,「我最愛你了。」

「那你說我怎麼和他說?哎呀,他又來微信了!」

男人拿起手機,在她的尖叫聲中扔進池子裡,手機螢幕上跳出一條新資訊:你爸找的櫃子,老薑問天壇傢俱了,有,週末一起去看看吧。

「明天再聯絡,就說手機進水了。」男人笑著說。

「我的手機!」她急的拍打男人。

「你看這是什麼?」男人變魔術一樣從假山後面拿出一個白色的盒子,上面印著缺了一角的蘋果。

「聖誕快樂,親愛的!」男人第三次把手伸了過去。

李正天發了幾條資訊,卻一直等不來婉柔的回信,心裡總有點懸乎,於是又往回翻聊天記錄,翻到那句「你爸找的櫃子,老薑問天壇傢俱了,有,週末一起去看看吧。」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其實那櫃子我已經買下來了,想給你和你爸一個驚喜。你瞞著點你爸。」發完這句話,他的心才安定下來。他伸了個懶腰,做賊心虛地往四周看了看,展傑和張大超正頭頂頭搶一盆麻辣香鍋吃,林兮站在窗前發呆。

「頭!」有個小夥子忽然大叫一聲,「找到了!」

眾人湊過去一看,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車輛報廢場裡一個小汽車停車場的角落裡,車身上堆滿了雪,慶幸的是車牌號還沒有被雪蓋住,正是他們要找的那輛車。

林兮頗有些激動,輕輕拍了下李正天的肩膀,連續說了幾聲辛苦了。李正天知道自己已經打動林兮了,雖然這不是他的目的,但還是挺高興的。

十分鐘後,停車場四周拉上了警戒線,技術科的警員撬開車鎖,開啟車門,駕駛座上放著一張紙,上面寫著五個字:你們太慢了。

李正天感覺渾身一激靈,預感到大事不好。他還來不及細想,就聽到展傑顫抖的聲音。

「老李,你看這是什麼。」

李正天來到後門,麵包車的後兩排座都拆掉了,從這往裡看,正好能看到一個就像用粉筆畫出來的人形圖案。

李正天腦子嗡一下蒙掉了,因為他太熟悉這個粉末了,這就是包皮匠用的塑膠原料乾燥後的形態。為什麼麵包車裡會有塑膠原料,李正天臉色煞白,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從容鎮定。

張大超將這個訊息報告給指揮中心,之後李正天的手機就一直在響,現在同時有四五個來電。林兮一直在旁邊打電話,還時不時看他兩眼。展傑和張大超一起搜查麵包車,每從裡面拿出一樣東西,他的心就被重擊一下。因為這些東西都是包皮匠曾經用過的。

他終於接通了梁安治的電話,梁安治只問他是不是包皮匠。他頓了頓,用艱澀的聲音回答自己也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兩人陷入一段沉默,然後梁安治讓他繼續找受害者,案情回來再梳理。

此刻的李正天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大腦裡只有一個迴圈反覆的聲音:難道他抓錯人了?

派出所會議室裡燈火通明,李正天坐在角落裡,看著姜力站在十三陵地區地圖前面部署搜尋行動。十分鐘前姜力趕來接替了他的指揮權,這是一種訊號。不過他並不難過,他現在要做的是集中精力思考,從無數種可能性裡找到破案的方向。

最後姜力還是象徵性地問他還有沒有補充。他完全沒聽姜力說了什麼,於是應付地點點頭。他忽然想起婉柔,給她發了個微信,說自己今晚不過去了。

散會後姜力把他留下,給他點了支菸。

「遇到事不要慌,這不還沒確定就是包皮匠嗎!我覺得也有可能是模仿犯罪啊。」姜力先定了調子,「再說,就算包皮匠還有同夥,是那個漏網之魚做了這起案子,也不能說我們之前抓的就不是包皮匠!對不對!」

李正天知道姜力心裡也沒底,他如果不是懷疑之前跳樓的不是包皮匠,就不會說這種話。這明顯在給李正天遞話統一口徑:就算查出來這個是真包皮匠,之前那個也不是假的,絕不能翻了之前的案。他們都很清楚,一旦翻案,他們的職業生涯也就到此結束了。

李正天點了點頭:「你說他為什麼要給我們留個紙條,挑釁我們?可是包皮匠從來沒幹過這種事。」

「對啊!所以不一定是他嘛。」姜力狠狠抽了口煙,「我覺得這他媽就是拿包皮匠借屍還魂呢!」

「那你怎麼解釋車裡那些東西……」李正天沉吟道。

「既然是模仿,那肯定得以假亂真啊。」姜力說道,「我剛才一直在想,包皮匠那輛車後來放哪了,是不是放涉案停車場了?」

「對。」李正天點點頭。

姜力立刻打電話給停車場管理科,讓他們馬上去找包皮匠那輛麵包車。五分鐘後對方著急忙慌地給他回電話,說那輛車的車玻璃都被砸了,裡面的東西也都沒有了。姜力人生當中第一次罵人這麼高興,他掛了電話,歡欣雀躍地告訴李正天,包皮匠的車被人砸了,砸車的人就是這次的兇手。

但李正天卻心事重重的樣子,他看著姜力,認真地說道:「我在想林兮之前說的話,我抓的那個人有沒有可能不是包皮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