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的意思是他從一千二百公里以外的地方,一天之內趕回到這裡?」林兮指了指腳下。

李正天立刻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道:「雖然很困難,但不是不可能。如果他申請11號零時釋放,到12號下午有超過36個小時,只要計劃得當完全趕得回來。」

「你去哪?」

「回隊部,發協查通告!」

展傑操作電腦詢交通工具時刻表,李正天趴在一張巨大的中國地圖上,用標尺在各個點位上畫線,林兮把可能的交通組合寫到黑板上,最終找到了九種能在12日中午之前趕回的路線。

展傑拿著這些資料去發協查通告,辦公室裡恢復了沉靜。李正天一看,外面天已經黑透了。

「食堂關了吧。」李正天看了眼手機,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林兮收拾好東西,拎著包走到門口,轉身對李正天說:「你和展傑去吃點東西吧,開發票。」

李正天看著林兮走出辦公室,他點了支菸走到窗前,看到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e300轎車,郭博英站在外面正往上看。

郭博英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朝郭博英揮了揮手。

林兮走出大樓,郭博英迎上去拉開副駕駛的門,兩人在車門說了兩句話,郭博英很自然地把手搭在林兮的腰間,送她上車,然後駕車離開。李正天想起昨晚看的影片裡,那個男人也把手搭在婉柔的腰間。按照行為心理學的觀點,當女人允許男人摟住自己的腰,就說明她已經接納這個男人,或者他們已經發生了實質性的關係。

李正天摸了摸口袋,林兮的車鑰匙還在自己這裡。

展傑進來,冷冷地問他要不要訂外賣,他剛要接話,手機響了起來,婉柔給他發來資訊,問他今晚忙不忙。

婉柔是李正天的女友,計劃明年結婚。婉柔有個輕度智力缺陷的哥哥,三年前把糾纏騷擾她的男人打成重傷,判了刑。哥哥在裡面經常挨欺負,婉柔找了好幾層關係,最後託到李正天這裡。李正天聽她說完事,立刻就約了在第二監獄做獄警的劉春見面。晚上三人一起吃飯,李正天把婉柔哥哥的事情和劉春說了一遍。

劉春和李正天是警校同學,他知道這就是李正天的脾氣,於是二話不說就應了下來。一個月後婉柔去探視,哥哥和她說這段日子沒人欺負他了。婉柔請李正天吃飯,請了三次李正天都沒時間,之後就慢慢涼了下來。

過了一年,被婉柔哥哥打成重傷的男人在停車樓撿垃圾,又遇到了婉柔。他拖著一條殘腿追婉柔,婉柔嚇得躲進車裡。他又拿磚頭砸車玻璃,婉柔受到驚嚇駕車逃跑,跑到沒人的地方哭了好久,翻遍通訊錄,最後給李正天打了電話。

看到李正天從警車走下來的時候,她忽然獲得了巨大的安全感。她立刻跑下車衝進李正天懷裡,在他懷裡嚎啕大哭。

接下來婉柔就開始追求李正天,正趕上那會李正天剛破完一個大案,有半個月的調整期,兩人就頻頻約會,很快確定了關係。後來李正天又忙了起來,兩人聚少離多,只維持每週見一面的頻率。

李正天其實一天都在思考如何處理這段感情,他並不想就此結束。他甚至有些愧疚,正是因為自己每天瞎忙,連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讓婉柔出現了情感缺失,才讓別的男人趁虛而入。

有個故事說各國老婆出軌後老公的反應,有直接拼命的,有買兇殺人的,有收集證據離婚的,有自己也去出軌的,還有裝不知道繼續苟活的。只有法國男人買了一大束玫瑰花,重新和老婆約會,從第三者手裡把老婆搶回來。李正天覺得法國男人做得對,這才是男女平等的表現。

他想起婉柔之前說了幾次lv粉色的小錢包,從七夕節說到了聖誕節,不能再等到情人節了。於是他坐地鐵去了skp,找到lv專賣店,和銷售說了要買個粉色錢包。銷售拿出所有小錢包,沒有一個是粉色的,後來終於明白他說的那款是有一朵粉色櫻花的小錢包。

銷售說錢包一款只有一隻,這款已經賣掉了,推薦給他一個剛到貨的經典款女式挎包,和那款小錢包最搭配。李正天看著九千多的價格,一咬牙買了。

李正天在咖啡廳見到了婉柔,桌上放著一個粉色櫻花的小錢包。幸虧剛才咬牙買了,當他把lv購物袋放到婉柔旁邊的椅子上的時候,婉柔的眼睛裡迸發出迷人的光茫。

「啊!親愛的!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個包!」婉柔喜出望外地叫道。

李正天笑著說:「昨晚任務大功告成,隊裡批了點獎金。對了,這兩天你怎麼樣?忙不忙?」

「忙啊!」婉柔愛不釋手地把玩著包,「特別忙。」

「年底了還這麼忙。沒和朋友出去吃飯逛街?」他又問道。

「你不知道,我們越到年底越忙,昨天來了一批貨手續不全被海關扣了。我弄到晚上十點多才走。」婉柔大吐苦水,「那些日本人說的英語我還聽不懂,幸虧有個同事會日語,才把事說清楚。」

李正天點了點頭,他昨晚特意看了時間,兩人分別是在十一點左右,也許是她的同事呢。

「你呢,這兩天不忙了?」

李正天想起工作上的一堆破事,嘆了口氣。

兩人又看了場晚場電影,出來時已經夜裡十二點了。李正天把手搭在婉柔的腰上,感覺婉柔好像往前一躲。果然情侶不能長時間不見面,都生疏了。他本來還想和婉柔親熱一下,這時也沒了興致,於是送她回家。

他平時停的車位被一輛黑色的商務車佔了,他只好把車停在通道上。不過現在夜深,後面沒有跟著車,可以短暫停一下。

「謝謝你買的包。」婉柔溫柔地笑著。

「謝什麼。」李正天笑道。

婉柔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和李正天擁抱吻別。但是她沒有,推開車門說道:「路上有雪,開車慢點。」

李正天看著她快步衝進樓門,然後往上數十層,那是婉柔的家。他等著那盞燈亮起,才駕車離開。

第二天早上,李正天拎著豆腐腦和油條走進辦公室,卻看到姜力眼睛通紅地坐在辦公桌後面,盯著桌上的一張紙,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

李正天拿起這張紙一看,肺都要氣炸了。原來這是派出所發來的說明,白靜今年十五歲,已經不屬於幼女範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