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李正天得知白靜已經十五歲了,立刻吼了起來:「誰家孩子十五歲上初一!」

「應該是改過戶口,但是查不到。」姜力頹廢地說道。

「如果找不到白靜修改年齡的證據,無法證明她是幼女,是不是就不能給張珂定罪了?」李正天問道。

「如果不能證明張珂強姦她,就不能定罪。」姜力搓了搓臉。

「怎麼證明?」

「如果能證明張珂知道她有精神疾病,那麼不管她本人是否願意,張珂都屬於強姦。」姜力緩緩說道,「如果不能證明,那麼就需要她出具證詞,闡述張珂是如何強姦她的。」

「還有這麼操蛋的規定?」

「還沒完。」姜力擺了擺手,「但是因為她有精神疾病,所以她的證詞是否具備完全效力,這個還說不好。」

李正天火了,咆哮起來:「什麼叫說不好!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她雖然有精神病,但她不傻!這是哪個傻逼老檢跟你說的!」

「我個傻逼老檢和他說的。」門口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李正天不用回頭就知道,說話的是專門負責未成年案件的老檢察官羅瑁。羅瑁在司法界有名的人品不好,以前負責經濟案件的時候整天牛皮哄哄,據說他一個人就能養一個高爾夫球場。後來犯了錯誤,但他畢竟是法律專業出身,精通明哲保身之道,沒被抓住馬腳,掛了幾年後調到未成年案件組。

他知道自己就這樣了,於是找了個當律師的老婆,全部精力都放在幫老婆打官司上。他老婆不在本市執業,他們又不是一個專業,所以完美迴避了「迴避」政策。

羅瑁竟然負責這個案子,李正天心裡咯噔一下。

「我看這個案子是四組負責啊,你跟著摻乎什麼?」羅瑁坐在沙發上翹著腿說道。

「今天這麼有空?你老婆沒庭啊?」李正天反問道。

「怎麼沒有,上午一個下午一個。」羅瑁就像沒聽出弦外之音,「我這是百忙之中過來給你們免費諮詢,連杯茶水都沒有,唉!」

「可別這麼說,誰叫你來這麼早呢,有早點吃不吃?」李正天指了指桌上的早點。

「吃!好久沒吃你們這的地溝油明礬大油條了,都不接地氣了。」羅瑁倒不客氣,拿起來就吃。

三人默默吃完早點,李正天把東西收走,沏上茶,羅瑁終於開口了。

「所以啊,我建議你們這案子,要麼就別立案,要立案就再找找證據,現有這點玩意真不夠瞧的。」羅瑁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告訴你們個訊息,你們也別問我是從哪打聽的,這個大老闆的律師要打無罪辯護。」

「無罪辯護好啊,拒不認罪,從重量刑。」李正天笑道。

「你就別在這嘴硬了。」羅瑁喝了口茶,「這些年你們丟人現眼還少嗎?我可醜話說頭裡,你們不要臉我還得要呢。這案子有足夠證據我收,要是證據不足你們就趁早別往我這送,送來我也不收。」

「什麼叫有足夠證據?張珂本人的認罪書夠不夠?」李正天反擊道。

羅瑁不屑一笑,擺了擺手:「瞧把你牛逼的,你還能讓他認罪?還是你又要上什麼手段?我可提醒你趁早別動這歪心思,偷雞不成蝕把米,讓人告你們一條刑訊逼供夠你們老梁喝一壺的了。」

「那也不能就這麼把人放了啊。」姜力愁著臉說道。

「你這叫什麼話!」羅瑁指著姜力說道,「放不放是你說了算嗎?是法律說了算!人家沒犯法就得無罪釋放!」

「原來你大清早的跑過來,陰陽怪氣地說這麼一大堆廢話,就是想讓我們撤案放人?」李正天看著窗外,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了鵝毛大雪。

「我可沒這麼說。我說的是如果,條件從句,懂嗎?」

「不懂,你就直說吧你什麼意思。我們這都挺忙的,沒空陪你瞎聊。」李正天不想再和他廢話,擺出一副逐客的架勢。

「我的意思,你們有能耐上山打虎,沒能耐就老實貓著,別打虎不成再被老虎咬死,那就丟人了。不過我會替你們把關。記住,沒有足夠證據別往我這送,送了我也不接。告辭了!」

說完這些話,羅瑁趾高氣昂地離開了。

「你不是把這案子給四組了嗎?他來我辦公室幹什麼?」李正天盯著姜力問道。

「那個,啊……」姜力有些不好意思,「我收到這個以後,覺著四組還是不保險,就給老瑁發了個簡訊,又改回你們組。」

「你真是可我一人坑啊!」李正天無奈點了點頭,「我手頭還一個他老婆的綁架案呢!」

「先找到他老婆。」姜力指著告示板上奚莉莉的照片,「我有個預感,她在白靜案裡會起到關鍵作用。再說你也不想讓張珂逍遙法外是不是?」

對於姜力強加給他們組的案子,李正天雖然嘴上埋怨,心裡還是挺高興的。他覺得自己之所以能稱得上是一個好警察,第一是保持善良,保持善良是世上最簡單也是最困難的事,他很幸運,到目前還沒遇到什麼重大考驗;第二就是對這份工作還保持熱情。很多工作沒有熱情也能做好,但刑警不是。一念間的懈怠就可能讓一個兇手逍遙法外,一個靈魂永不瞑目。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堅持一天是一天吧。他想著,等自己幹不動了就去公園當民警,這是姜力答應他的。

展傑紅著眼進來,手裡拿著一塊ssd行動硬碟,臉上抑制不住的興奮。

「有訊息了!警校那幫孩子整整幹了兩天兩夜,」他把行動硬碟插到電腦上,對姜力說道,「校長託我給您帶個話,回頭得書面表揚。」

「有什麼訊息?」姜力雙手環抱在胸前,挺著大肚子問道。

「這是一起典型的停車場綁架案。」展傑在白板上畫了兩個長方塊代表兩輛車,「我們推測,奚莉莉是在開車門的時候被旁邊車裡的人劫走的。但是,注意但是啊,從車轍來看,這兩輛車之間的距離很短,根本沒法完全開啟車門。」

「所以呢?」

「所以旁邊的車是側滑門。」展傑用力寫下面包、gl8等關鍵詞,「這他媽就一下排除了70%以上的車啊!我讓警校的孩子追蹤每輛進入過b3的側滑門汽車,最終找到了六輛可疑車輛,其中三輛是假牌照,三輛是套牌車。」

「路線呢?」李正天起身問道。

「都搞定了,現在屬地派出所正在走訪。」展傑開啟一張圖片,圖片上一輛白色麵包車正在過收費口,司機戴著口罩和棒球帽。

「這輛車很可疑。」展傑繼續說道,「跟著奚莉莉的車下地庫,在地庫呆了三個多小時,但是沒有發現司機坐電梯的錄影。」

「三個多小時都在停車場?」李正天沉吟道,「有沒有更清楚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