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有個大老闆的閨女非要和我交朋友。」展傑扶著方向盤說道,「說只要我同意就送一輛這個車,跟她生個孩子再送我套別墅。這麼看,這車也挺一般的啊。」
「幾個菜喝成這樣?」張大超笑道。
「發現什麼了?」李正天走過來問道。
展傑立刻收起了笑臉,懶洋洋地說道:「左側車門的鎖眼附近有十幾道新劃痕,說明她試圖用機械鑰匙開車門。劃痕密集雜亂,說明她手在抖,當時情緒很緊張。車門沒鎖,說明她已經開啟車門,這時候只要把機械鑰匙插進鑰匙孔就能用備用電瓶啟動車輛。」
展傑一邊說一邊用手電照到隱藏在方向盤下面的鑰匙孔,「可是鑰匙孔附近沒劃痕,所以她開啟了車門,卻沒上車。」
展傑跳下車,繼續說道:「從電梯間到這超過五十米,她一路走過來沒撥打救助電話,假定她沒有發現危險。所以她是在開車門的時候,對方忽然出現並把她劫走的。那麼問題來了,除了閃電俠,什麼人怎麼做到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她抓走的?」
「手機沒電了。」張大超補充道。
「要麼是熟人,奚莉莉主動上了對方的車。」李正天想了想說道,「要麼……」
兩人同時把目光轉向旁邊空蕩蕩的車位,整個停車場都被輪胎上的雪水搞得泥濘潮溼,只有這兩個車位是乾燥的。
「停車場綁架案。」兩人異口同聲道。
李正天和展傑剛把車停好,穿著家政員制服的大姐過來迎候。大姐帶著兩人七拐八繞來到了張珂家,客廳燈火通明,張大超正在指揮技術科的人安裝監聽裝置,張珂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一支雪茄出神。
張珂見到展傑本能往後一縮,但卻沒說什麼。他帶著兩人來到臥室,這是由兩間臥室組成的套房。他解釋兩人分房睡,奚莉莉睡外面,他睡裡面。只有過夫妻生活的時候他會去奚莉莉的房間,完事再回自己的房間。
三人來到張珂的臥室,裡面有一張床,一套書桌書櫃和一把搖椅。李正天的父親是木匠,他知道這些造型華麗的傢俱有多值錢。
「家裡還有什麼人?」李正天問道。
「女兒。」張珂想了想補充道,「是她的女兒。」
「多大了?」
「上初一。」
「人呢?」
「聽說你們要來,臨時送到她老師家住了。」
李正天盯著張珂,將這些記錄到小本子上。
「你們確定她被綁架了?」張珂靠著牆,臉色慘白地問道。
「她車開的怎麼樣?」李正天忽然問道。
「什麼?開車?」張珂想了想說道,「開的一般。」
「會修車嗎?」
「當然不會,她連油箱蓋都不會開。」
「那就基本確認了。」
「什麼?」
「你問我她是不是被綁架了,我回答你,基本確認了。」李正天說道。
110國道穿過市區北部的燕山山脈,建在風景秀麗的群山之間。每年到了三月份,山裡的櫻花開了,漫山遍野都是粉紅色。
入冬後這條路就幾乎沒人走了,除了極少數為了省過路費的大車司機。這段四十公里的路每次往返能節約160塊錢,陸明誠每個月跑五個來回,就能節省出800塊錢,正好可以包下來熊美娟一天一宿。
今晚正是他跑完第五圈的好日子,因為大雪耽擱了半天,原本昨晚就能到達目的地,結果現在才到服務區吃飯。他和熊美娟影片聊天,熊美娟說自己已經攢夠了三十萬塊錢,正好夠一輛貨車的首付。她今天跟老闆娘說不幹了,下週就去學開車,學成後讓他陸明誠帶著自己跑長途。
陸明誠聽到這話心裡又暖又酸,他一邊猛點頭一邊狼吞虎嚥,生怕熊美娟看到自己動情。熊美娟在手機螢幕裡喊著讓他慢點吃,但他根本停不下來。他恨不得立刻飛到熊美娟面前,把她揉捏到窒息求饒。
他看著窗外漫天飛雪,按照這個趨勢很快就要封山了,封山意味著至少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通車。他歸心似箭,決定趁著還沒封山繼續趕路,最多兩個小時就能到了。
他靠羊肉湯那股熱乎氣頂著風雪衝回車裡,車燈一開啟,好像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白色櫻花。他開著車在雪幕中穿行,想著熊美娟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漫天櫻花興奮的樣子,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前方出現了連續彎路的警告標識,這是離開山區路段最後一段連續彎路,通過這裡就算出山了。他遠遠望著漆黑的山谷,沒有車燈,說明沒有對向過來的車輛。他把車帶過了雙黃線,騎著兩條車道開,這樣可以獲得更大的操作空間。在確認對向沒車的時候,這樣處理更加安全。
這段路一共有七個轉彎,他默默數著數,轉到第五個彎的時候,他似乎看到天空中閃了一下,他覺得可能是自己眼花了,要麼就是山上的玻璃瓶子反射了車燈的光線。轉過第六個彎的時候,路上忽然冒出了一個白影。
這次不是眼花,他一腳踩在剎車上,雙手緊緊把住方向盤,但貨車還是朝這團影子衝了過去。他聽到砰的一聲,完蛋了,他想著。
車停了下來,他拿著手電筒走下車,前方十米出橫著一團白色的東西。他慢慢走過去,看清那是一個塑膠模特,一隻手臂還抬著指向天空。
誰這麼混蛋!他立刻發怒了,從皮帶上解下甩棍,慢慢走到模特面前。
忽然間,他像看見鬼一樣睜大了眼睛。
那個塑膠模特的嘴裡,正往外冒著紅色的粘稠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