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明收到了第二份快遞。依然是丟在他租住的房子門口。距離他收到上一份快遞僅僅過了幾天時間。
頭一天晚上,秦思明寫論文到凌晨三點半。東陽大學的研究生課程並不緊張,平日裡文科院系的學生們總是悠閒度日,只有臨近期末這段時間,才會臨時抱佛腳似的趕工。
以往秦思明都是在截止日期前兩天就完成論文了,但最近他的時間都花在調查前幾天收到的神秘快遞上了。他先是去了一趟東陽市圖書館,按照之前肖磊推理出的年份,檢索查閱了一遍本地的報紙。花了整整兩天時間,終於找到了那篇報道的原本。
報道刊登在一九九七年的《東陽晚報》上。據此可以確定,這起「女童綁架案」發生於二十三年前。也就是他三歲那年。
不過能調查到的東西也就僅止於此了。
為了保護當事人,新聞中使用了化名,也就是說,難以通過報紙獲取到案件相關人員的具體資訊。
除了報紙以外,還有可能報道過此案的,也就只有本地的電視臺或者廣播電臺。然而這些資料並不能從圖書館裡查到。
查了幾天,秦思明才想起期末論文還沒完成,再不抓緊時間,恐怕是要麻煩了。
這一天,他起床時已經快到中午了,原本打算洗漱一下出門去樓下買點吃的和咖啡,下午繼續寫論文,沒想到剛一開門,就發現地上又躺著一個快遞袋。
這份快遞也和上一份一樣,沒有快遞貼條,也沒有寄件人資訊。只是袋子上有簽字筆寫的他的名字。
秦思明拿起快遞,馬上回到屋裡,把門關上,站在門口就拆了起來。此時的他已經全然忘記剛才出門的目的是要買午飯。
撕開快遞袋的時候他突然有種異樣感,彷彿正被什麼人注視著。他也說不上來視線來自哪裡,只是覺得自己正被什麼人盯著。
他租的這套房子的客廳裡有一扇落地窗,窗戶正對著一條小馬路,馬路對面是另一個小區的樓。秦思明住在六層,如果真有人從外面監視的話,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從對面的樓上了吧?
秦思明開啟窗戶,眯起眼睛仔細地觀察著。不過對面的小區和他所住的這棟樓離得並不近,以這個距離,用肉眼觀察實在是什麼都看不見。
秦思明將窗戶關好,想了想,又把窗簾拉了起來。
如果真的有人在跟蹤自己……那麼,這兩份快遞會放在門口也就說得通了。這幾天他認真思考過到底還有誰知道自己在這裡租住,沒什麼收穫。但如果有人一直在跟蹤,想要知道他住在哪裡就很簡單了。
然而,這又產生了另一個問題。
為什麼要來跟蹤我呢?
秦思明的心情有些複雜。他知道自己家裡有些資產,母親是一家創業公司的副總,還投資了一些股票和地產。當然,和市裡那些有名氣的商人比起來,這些都算不上什麼,不過他的家境確實要比普通家庭富裕不少。
也正因為此,上中學時母親便對他進行了不少這方面的教育,讓他儘量避免一些「露富」行為。當然,他從來沒有張揚過自己的家境,只是也沒有刻意掩飾過,如果是平日裡接觸比較多的人,應該還是能從日常生活中看出一些端倪。
但總覺得被跟蹤的原因沒這麼簡單。
秦思明定了定神,坐到沙發上,開啟了快遞。
這次是一隻小小的u盤。現在網路傳輸技術高速發展,u盤這種東西已經很少見了。好在只是u盤,如果是一張光碟,恐怕一時半會兒都找不到東西播放。
秦思明開啟電腦,插上u盤,很快便彈出視窗。裡面有一個影片檔案。
檔名為「p4」。
影片全長不足一分鐘,似乎是用手機拍的。鏡頭很晃,光線有些暗。
畫面中似乎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可以看出已許久無人居住。房間裡擺放著幾樣簡單的傢俱,不,與其說是傢俱,倒更像是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垃圾。一張破破爛爛的桌子,一把彎了腳的椅子,還有一張鐵架床,床上只有一塊髒乎乎的木板。
儘管鏡頭搖晃得厲害,秦思明還是能看出這似乎不是樓房裡的一間,而是簡陋的平房,因為可以透過窗戶隱約看到外面的景色。同時,斑駁的牆壁和光溜溜的灰色水泥地,讓人產生一種並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感覺。
這樣的空鏡頭持續了一陣子,最後,鏡頭掃過了什麼東西,這段影片就結束了。
……這是什麼?
秦思明無法理解。乍看之下,這段影片中不包含任何實質性的資訊。他再次開啟影片,嘗試著調大音量,想看看背景音中有沒有線索。之後又嘗試著調高亮度,看看是否還有自己沒注意到的細節。
可看了幾遍之後,依舊沒發現有用的資訊。
他再次拿起快遞袋,驚訝地發現裡面還有一張照片。
是一張對他而言有些陌生的黑白照。
秦思明從來沒在現實生活中見過黑白照。他在網上看到有人曬過這種黑白老照片,但卻是第一次將實物拿在手裡。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個嬰兒。而這個女人,是他非常熟悉的人。
是他的母親。儘管這是母親年輕時的照片,但也能從眉眼及神態中一眼看出就是她,這也要感謝母親的日常保養了。
問題是,母親抱著的嬰兒……是誰?
是自己嗎?秦思明有些猶豫。
秦思明的第一張照片,是小學入學時學校統一拍攝的集體照。他曾就此問過母親,為什麼沒有自己小時候的照片,母親解釋說那時工作繁忙,很少陪他,也沒帶他去影樓拍過照片。如果這張照片裡的嬰兒就是自己,那就與母親的說法矛盾了……
如果這個照片上的嬰兒不是自己呢?
如此一來,母親抱著的嬰兒又是誰呢?
這一次他和肖磊約在一家密室逃脫體驗館裡見面。
收到快遞後,秦思明還試圖把疑問放一邊,繼續查資料寫論文,但根本靜不下心來。他感覺大腦裡彷彿被人注射了一劑興奮劑,無論如何都冷靜不下來。
這種情況下,他覺得必須找個人傾訴,於是約了肖磊見面。原本他還想把肖磊約到樓下的咖啡廳,但考慮到自己可能正被人跟蹤,再去家附近的公眾場所有些不安全,倒不如找一個相對隱秘的地方。
想了半天,他想到了密室逃脫館。這家密室只有恐怖主題,在老闆的推薦下,兩人進了一個叫《冥婚》的主題密室。
一進門便正對著一張陰森森的婚床,牆上掛著一堆紅燈籠,耳邊傳來陰風陣陣的音效。
「老闆,我們膽子比較小,能不能把音效關了。」肖磊拿著對講機向老闆提議。對講機那邊沒人回話,不過幾秒鐘後,恐怖的音效消失了。
秦思明看了一眼拉著簾子的婚床,直覺告訴他裡面肯定有很嚇人的東西。好在地上不知道為什麼鋪著兩塊墊子,他便拉著肖磊直接坐在墊子上,把今天收到的快遞,以及有可能被人跟蹤的事情說了一遍。
期間肖磊似乎有一些疑問,卻沒有打斷秦思明,而是靜靜地等著秦思明說完。
秦思明的大腦還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想起哪部分就說哪部分,說得有點亂。最後都說完了,他才看了看肖磊,問:「你能聽懂我什麼意思嗎?」
肖磊點了點頭。
「我看你確實得注意注意人身安全了。」
「……你也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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