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漸起(幽會者之章)

2.未婚且無婚史(包含同居關係在內)

3.在同一單位工作時間達一年以上的上班族(請注意,本賽事並非僅限從事內勤工作的女性參加。公交車乘務員、公司裡的外勤人員,以及銷售人員均可報名參賽。)

4.業務能力強,品行端正

5.必須有公司內部十名以上的同事推薦

當選白領小姐的獎金及獎品

獎金三百萬日元,外加價值一百萬日元的實物獎品

firstlady公司贊助代言費一百萬日元,並以品牌宣傳大使身份赴海外旅遊二十天

等等

當選準白領小姐(兩名)的獎金及獎品

獎金二百萬日元,外加價值一百萬日元的實物獎品

firstlady公司贊助代言費五十萬日元,並以品牌宣傳大使身份赴海外旅遊二十天

等等

耗時兩個月的地區海選結束後,來自全國各地的地區代表於八月一日齊聚東京都會館第一大廳。通過最後一輪海選,決出了入圍決賽的十位候選人。東京地區果然人才濟濟,成功晉級決賽的十人中竟有半數來自東京,還有傳聞說白領小姐和準白領小姐都將從這五位之中產生。目前她們都以特邀嘉賓的身份出席過座談會,並在由firstlady贊助的電視節目中露過臉,但仍要等到九月二日決賽那天,才能知道誰笑到最後。

「我怕太早把這件事告訴你,會害你因為我突然跑去參加選美大賽而胡思亂想,所以才一直瞞到今天見面才說。」

我開啟電風扇的開關,同時說道。不過我由雙葉電機推薦參加選美比賽的事情,小牧他應該已經知道了。

「……嗯。」

他有些困惑地看著雜誌上的報道,十位白領小姐候選人都登了照片,我的照片自然也赫然在列。那張照片下面是這樣介紹我的:

杉靜子,二十二歲,來自東京都。就職於雙葉電機公司總務科,工齡兩年。身高一百六十六釐米,體重五十五公斤。胸圍九十釐米,腰圍五十六釐米,臀圍九十四釐米。

「殺進決賽的幾位都是萬里挑一的大美女,雖然我沒什麼自信,但還是無論如何都想拿下白領小姐大獎,再不濟準白領小姐也行。這樣咱們就可以在一起了。我沒想過以後當演員的事,我只是想要那筆獎金而已。有了這筆錢,咱們就能開始第二段人生了。」

說罷我衝動地用力吻著他的嘴唇,但他卻像在故意使壞一樣冷漠地應付著我的熱吻。回過神來我才發現,接吻時他沒有閉上雙眼,而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我晉級了最終決賽的事情就這麼讓他吃驚嗎?

想到這裡,我移開了雙唇。

每位候選人都表現得趾高氣揚,彷彿自己已經成了影視巨星。不過旁人確實就是這樣看待她們的,所以會有這種想法也情有可原吧。對於女人而言,自己美貌能得到大眾的認可,那自然是再開心不過的事情。假如又擊敗了來自全國各地的競爭者而成為選美比賽冠軍,競爭心理和自尊心又能得到極大的滿足。何況奪冠所帶來的絕非只有知名度,還有讓人震驚的鉅額現金與物質獎勵。前途更是會像夏天的積雨雲一樣,被數不清的幸福塞得滿滿當當。甚至可以說只要她們願意,餘生就肯定能過得安穩且令人羨慕。我完全可以理解其他候選人此時此刻的心情,畢竟我自己也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不過這個星期被拉著參加了好多場宴會和座談會,並與另外四位來自東京賽區的美女候選人有過一定的接觸之後,我才意識到原來只有我心裡想著完全不同的事情。

五個人中,只有我沒有堪稱華麗的夢想。我之所以報名參加選美大賽,純粹是為了謀生——這場比賽對我而言,只是為了實現「讓小牧幸福地生活下去」而採取的手段罷了。

我掀開蕾絲床幔,倒在雙人床上。

「從最後一輪海選的總評分來看,身為東京賽區代表的我們五個排名都很靠前。如此看來,準白領小姐頭銜應該有希望。如果真的成了,我就辭掉工作去當時裝模特,到時候你也可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了。當然也不是讓你就此放飛自我,而是說你可以去做些類似繪畫、園藝這種,一隻手也能完成的工作。我相信假以時日,你一定可以重新找回迷失的‘自我’。」我看著頭頂粉紅色的天花板,說道。

真希望這事兒能早日成真呀!

夢想與期待讓我興奮得胸口發緊。當覺察到小牧的態度與我截然相反,只是無精打采地陷在躺椅裡時,我著實吃了一驚。

「你怎麼啦?咱們的夙願說不定就要實現了,你怎麼一點兒都不高興呢?」

「我只是覺得,你好像正在逐漸離我而去……」他表情痛苦地小聲嘟囔道。

「為什麼這麼想?」

「如此優秀的你,為什麼如此在意我這樣的一個殘廢呢……」

我想不通事到如今他怎麼還能說出這種話來,甚至覺得雙眼似乎有那麼一瞬間都看不見東西了。我趕忙撐著上半身坐起來。

「我是個不具備獨立生活的能力,並且時時刻刻都在自卑中掙扎的殘廢。而你全身上下洋溢著青春活力,還擁有能從選美大賽最終海選中脫穎而出的美貌與身材。咱們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我哪裡配得上你,這根本是美女與野獸啊……」

說罷他表情痛苦地灌了一口前臺剛送來的啤酒。

「說這些幹什麼……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我徹底坐了起來,床墊的彈簧像我此刻的內心一樣發出了痛苦的嘎吱聲。

「人總是要適應環境的,一旦抓住了機會,心境就會隨之發生改變。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已經出人頭地的你眼中的絆腳石。」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我這麼拼命,他卻這樣看我呢——我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瞬間凝固了。

「你這麼說也太過分了……」

「現在的你還不清楚什麼才是男人真正的魅力,等你被一群成功人士圍在中間,被捧得飄飄然時,肯定分分鐘就被那些人迷得神魂顛倒。」

「我才不是那麼隨便的女人。」

「不,全天下的女人都一個德行。」

我明白這偏執的妄想和猜忌是由他已經被生活扭曲了的人格所催生出來的,而非他的本意。但堅信他一定會因為這則好訊息而高興的我,在聽到這些傷人的話之後,還是難過得失控了。

「你實在……太過分了。」

我哽咽著,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雖然緊咬嘴唇,雙手使勁兒地抓住膝蓋,盡力不哭出來,眼淚卻還是不斷地沿著臉頰滑落,用手去擦都擦不過來。

「我、我回去了……」

我翻身下床,抓起包就想走。看到我這樣他明顯慌了神,趕忙起身,像一陣風似的衝到我身邊。

「我不許你走!」

他是覺得如果今天就這麼讓我走掉,今後就再也無法佔有我了吧。一定是由獨佔欲和嫉妒形成的巨浪衝垮了他的心理防線,才讓他做出這種舉動。

「不要!別想以這種方式敷衍我!」

儘管我奮力抵抗,卻還是被他用堅實的胸膛和左臂粗暴地壓制住了。爭執就這樣轉移到了雙人床上,我的包被他搶走,拖鞋也不知飛到了什麼地方。

然而沒過幾秒,面對情人時的習慣就拖慢了我反抗的節奏。他那急促的呼吸讓已疲於抵抗的我生出了一股與現狀完全相悖的慾望。在無意中緊緊抱住他脖頸的我,轉眼就被捲入到了情慾的旋渦之中。

這種扭曲的激情會讓陷於其中的男女瞬間喪失思考的能力,我們自然也不免俗。甚至將燈和窗戶還開著,床幔也還沒拉上這些本應多加留意的細節統統拋在了腦後。

但突然鑽入眼皮的白色閃光,還有那輕微的快門聲,提醒我們此刻有人正躲在窗外。於是我們就像觸電了一樣,猛地推開了對方的身體。

偷拍——!

這絕對不能再用偶然和惡作劇來解釋了,山下公園一張,剛剛又來一張——而且第二張精準地抓拍到了我們兩個在床上忘情熱吻的樣子。假如偷拍者動機不純,這張照片就將成為決定性的證據。

我撩起剛剛被弄亂的頭髮,用力嚥下了一口唾液。此刻死死壓在我心頭的並非羞恥,而是恐懼與憤怒。

我探頭到窗外朝下看,那裡有一個不知從哪兒搬來的木箱。畢竟窗戶的下沿離地面有足足兩米高,不踩在這個木箱上面,只怕拍不到室內的情況吧。

即便如此,想成功偷拍到屋內的情況也絕非易事。對方必須制訂周密的計劃,還要對我們進行長期監視,然後在千載難逢的機會出現時毫不猶豫地出手。由此看來,此人不僅在山下公園偷聽了我們的對話,還一早就知道我們肯定會來這家旅館幽會。因此才能提前把車停在山下公園外面,以確保對我們的跟蹤行動萬無一失。

漆黑的庭院裡連一棵樹都沒有,我趕忙關上窗戶,順便把窗簾也拉了起來。

「我感覺現在馬上離開這裡可能會有危險,依我看,咱們今天就留在這裡過夜吧。明天你正常去上班,我把上午的時間打發過去之後再回自由之丘的家裡去。就算真有什麼變故,也要之後再議了。」

他的嗓音因為緊張而變得乾澀。連嘴唇都在發抖的我用點頭回應。

這應該是「某個人」為了達到某個目的而有意佈下的陷阱,而且此人絕非「等閒之輩」。意識到這一點後,我們倆的臉上都沒有了血色。

剛剛達到激情的沸點就被人用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的我們,彷彿兩株生長在岸邊的海草,蕭索地佇立在窗邊。彈奏著外國民謠的吉他聲傳來,八月十日的夜更深了。

3

隨著發工資的日子臨近,總務科變得忙碌了起來,而我只能惴惴不安地設法熬過這段手忙腳亂的時間。

我一早從本牧的旅館出發,掐著時間按平時打卡的點抵達公司。隨後時刻留意著有沒有同事拿奇怪的眼神偷看自己。然而公司裡一切如常,也並沒有覺察到不對勁的視線。

如果昨晚偷拍事件的幕後指使真的是小牧家的人,那董事長或者人事科科長應該早就把我叫去談話了。即便是出自其他公司內部人士之手,按理說也該有些新的進展,比如直接以某種方式與我聯絡。

辦公室窗外是日本橋一帶的繁華街景,每當被同事叫到名字,或是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我都會在臀部微微離開座椅的同時,短暫地陷入彷彿被千刀萬剮般的痛苦之中。

現在的他,會不會比我還要絕望……?

掛念他安危的想法不斷在我的腦海中閃過。

面前的電話響了,我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彷彿碰到了毛毛蟲一般突然縮回並停在半空。最終我還是下定決心接起了電話,然後屏住呼吸把聽筒貼到耳邊。

誰知從聽筒裡傳來的竟然是小牧的聲音。放心與不安的感覺瞬間同時穿透了我。

「怎麼樣?」

我用力握住聽筒,他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問出了相同的問題。

「沒什麼變化,你那邊呢?」

「我這邊也沒什麼異樣,就是很擔心你,所以就藉口香菸抽完了,溜出來給你打個電話。」

「真的沒問題嗎?給我講講你家那邊的情況吧……」

於是小牧簡短向我描述了一下他在橫濱消磨完整個上午之後,回到自由之丘時家裡人的反應,大體上是這種感覺——

進入大門後,他甚至覺得花崗岩石門、門柱、雪松,乃至踏腳石和車庫之類的死物都彷彿在齊刷刷地對他冷笑。

即便如此,他仍然昂首挺胸走到了便門前。然而,在看到映在門上的窗戶中的倒影時,他瞬間感受到一股與炎熱的氣溫相去甚遠的惡寒。

這是他住進小牧家之後第一次夜不歸宿,而且還被不知誰目擊到與靜子幽會的樣子。無論哪一件,都非同小可——想到這裡,他握住門把手的左手停住了。

做了虧心事的負罪感可以嘗試用強裝鎮定矇混過關,但萬一對方拿出昨晚偷拍的那兩張照片甩在自己臉上,可就徹底沒法解釋了。

他輕輕地推開門,一片死寂的院子裡瀰漫著肅殺的氣息,彷彿並不歡迎他的歸來。

在走廊上與女傭和代擦肩而過時,對方默默地朝他笑了一下。這個人的臉上總是掛著笑容,既像是期待著即將發生的混亂,又像是在可憐被迫屈服於現實的獨臂男人。和代的父親是雙葉電機總公司的保安,她於四年前進入小牧家做女傭。她幹起活來要比鄉下姑娘利索得多,而且腦子轉得快,雖然身材上怎麼看都不像個已經二十三歲的成年女性,卻有一手出色的廚藝和裁剪衣服的功夫,因此頗受妻子波江與岳母的喜愛。

唯獨小牧從一開始就與和代處得不怎麼融洽,他很厭惡這個陰險、沉默寡言、老愛耍些小聰明、讓人猜不透她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的女人。

小牧躡手躡腳地走進作為他們夫妻倆的起居室的和式房間,妻子波江和平常一樣,躺在位於房間正中央的床墊上。波江盯著小牧看,雙眼既如山鷹般銳利,又像魚眼般冷漠。

「昨天晚上是我不對……」

被長年打壓的小牧主動低頭向妻子道歉。

「在哪兒過的夜呀?」

甚至看不出波江那張蠟黃的臉上有哪條肌肉在動。

「碰巧遇到做機場地勤時的戰友了,那傢伙硬是把我拽到他家去做客……」

「那也該打個電話回來呀。」

「我喝的有點兒多,就忘了這碼事。抱歉讓你擔心了。」

「我其實也沒怎麼擔心你,關鍵是爸爸媽媽那裡說不過去。」

說罷波江把放在一邊的雜誌重新拿了起來。

這事兒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小牧心想,這該不會就像貓玩弄逮到的老鼠那樣,只是後續盤問的準備活動吧。

「公司那邊你是怎麼說的?」

突然從背後傳來聲音,嚇得小牧跳了起來,回過頭才看到岳母站在走廊上。

「我……我請假了。」

「瞧給你能耐的,明明沒什麼本事,居然還敢在外邊買醉夜不歸宿……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個能獨當一面的男人呢。」

「抱歉……是我不對。」

「你的這個朋友家住在什麼地方?」

「在、在池袋附近。」

「胡說!你明明是從橫濱回來的!」

「呃……」

小牧頓時渾身僵硬,「糟了,昨晚那個人果然是——」的想法,讓他的虛張聲勢從腳下開始迅速崩潰。他直接雙膝一軟,癱坐在地。

「我剛好有事去了一趟多摩川園前,返程時在東橫線的車廂裡看到了你,難道池袋在神奈川縣不成?」

岳母體型豐滿,從穿著打扮上看絕對是個如假包換的董事長夫人模樣,但粗鄙的談吐與那卑劣的黝黑臉龐無時不在向旁人透露她只是個暴發戶的真相。

什麼啊,只是偶然坐了同一趟電車嗎……

小牧壓抑著胸中的憤怒,鬆了口氣。

「媽媽,不要再說了!」

波江大聲喊道。岳母這才住了嘴,用鄙夷的目光瞥了小牧一眼之後,打了個大呵欠轉身離去了。

「你啊,還是好好想想自己的立場吧。」波江像男人一樣不耐煩地咋著舌抱怨道,「我父母可是正想方設法讓我跟你離婚呢,你這不是等於自己主動朝二老的槍口上撞嗎?」

「我知道錯了。」

「我可沒有要護著你的意思,畢竟咱們只是形式上的夫妻而已,我又不是沒了你就活不下去。如果爸爸媽媽執意要把你趕出這個家,我肯定不會跟他們對著幹。但你我之間畢竟有夫妻的名分在,而且我好歹是個女人,所以絕不接受因你背叛了我而分手。說白了,你要是敢跟其他女人搞到一起,我就算死也不會同意跟你離婚!」

「哪裡會有什麼女人能看上我這種殘廢呢。」

「這可不好說,沒準兒就有人專門好這一口呢。」

如果你外邊沒有女人,我就眼睜睜看著你被父母掃地出門。但如果你外面有女人,我就把你徹底栓死在自己身邊——這就是內心冷酷,喜歡惡意刁難他人排遣空虛的波江想出來的絕佳主意。

還真被靜子說中了。

一旦靜子的存在被她發現,波江是絕不會還小牧以自由之身的。看來必須按照靜子所計劃的那樣,在「恰當的時機」到來前,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與她之間的關係。

「我尤其討厭那些漂亮又年輕的女人,只要你跟她們有過哪怕一點兒接觸,我保證馬上就能覺察!」

波江講這話的時候雙眼充血,對於男女之情的渴望,與厭惡和嫉妒合而為一,讓明明已經三十七歲卻還是處子之身的她陷入了極度的瘋狂。

她五歲時的那個春天從屋頂跌落,從此成了半身不遂的可憐人,這也並不全是她的錯。如此不幸的遭遇甚至可以說十分招人同情,然而波江展現在他人面前的,卻只有現在這副醜惡的嘴臉……

「你要是敢趁我住院的時候跟年輕的女人亂搞,我就找人把你僅存的那條胳膊也擰下來,聽見沒有?」

「住院……意思是已經定下來了嗎?」

「說是十四號住院,三十一號前後做手術。」

都這個年紀了,就算動手術應該也沒法解決她半身不遂的問題。不過畢竟不需要為手術的費用發愁,而且還是波江自己提出來的,岳父為了讓她暫時安心也就幫她聯絡了醫院。這已是波江第二次住院了,兩年前那次,波江在動手術之前萌生退意,最終只在醫院待了一個星期就出院了。這次可能是最近通過雜誌得知整形外科技術飛速發展,讓波江再次生出了接受手術的想法。

十四號住院……已經近在眼前了。

如果波江去住院,肯定是女傭和代負責陪床看護,到時候這個家住起來也能稍微舒心一點——小牧在把視線轉向地面的同時心中想到。

「看給你高興的!就那麼想我去住院嗎?」

和波江咬牙切齒的咒罵聲一起朝小牧臉上飛來的還有一本雜誌,雖說只是區區一本雜誌,造成的衝擊也足以讓他那殘缺的身軀因為失去平衡而歪向一邊。小牧緊緊咬住嘴唇,強忍著想要反駁對方的衝動,默默在心中高聲喊道——

靜子!

我結束通話了小牧打來的電話,他說那邊沒出什麼大問題。如果真是這樣,昨晚偷拍我們的人又會是誰呢?

工作完全沒效率,明明需要儘快把每位職員的當月應發工資和到崗天數整理出來交給財務部門,可我卻因為心裡太亂,導致用計算器的時候反覆出了好幾次差錯。畢竟昨晚光顧著聊偷拍的事情和關於未來的計劃了,共處一夜的機會對我們而言實在太過寶貴,根本就沒時間用來休息。

偷拍會不會是某個與這次選美大賽有關的人所採取的計策呢……

隨著腦中靈光一閃,我忽地抬起了頭。很有可能!如果能讓五名呼聲最高的入圍者中的一位消失,勢必會有人因此而獲利。儘管並未違反「未婚且無婚史(包含同居關係在內)」的規定,但只要把昨晚我在床上的照片當作黑料散播出去,應該就足以讓主辦方取消我的參賽資格。畢竟照片並不能向觀眾講述事情的前因後果,所以看到這張偷拍照的審查委員們,勢必會認為我當時做出了一些品行端正的白領小姐候選人所不應該有的行為。

如果只是這樣還可以接受。

我這樣想著,僅僅只是被剝奪參賽資格都算是好的了。雖然這會導致進行中的計劃徹底破產,但至少我們還可以尋找其他出路擺脫當下的窘境。

然而,事情真的會這麼簡單就結束嗎?

不安在對我輕聲耳語,一旦我真的被大賽除名,就會有好事者跑去追查原因,到時候我和小牧的事很容易就會敗露。沒準哪天就會被媒體以「白領小姐候選人亂搞男女關係」為題大肆宣揚,最終會發酵到什麼地步,就更是讓人連想都不敢想了。

無論如何都得防止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我不再擺弄計算器,抬頭看向天花板。就算用我剩餘的人生去交換,也絕不能讓這件事傷害到可憐的小牧。這既是我曾經許下的誓言,也是我的行為準則。

「杉小姐,杉靜子小姐,有你的電話。」

不遠處工位上的同事在叫我,我被瞬間拉回現實,旋即不顧一切地撲向同事桌上的電話。

「我是杉靜子,請問你是……?」

然而我很快就變得面無血色、肌肉僵硬,脈搏加速到彷彿心臟下一秒就要爆炸的地步。

我一言不發地聽著對方把話說完,隨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是白領小姐候選人杉靜子小姐對吧……」對方問道。

也就是說……昨晚的偷拍果然是某人為了成為白領小姐而策劃的行動,該來的還是來了——儘管之前已經想到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但在實際聽到對方聲音的那一刻,我還是被不安與苦惱壓得喘不過氣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腦海中只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自己與小牧的關係曝光。這也就意味著,擺在我面前的只剩下聽從對方「不接受我的條件……就把照片散播到所有與你有關的人手上」這一無禮要求,以及想方設法把對方揪出來並使其乖乖閉嘴這兩個選項。但我似乎在哪裡聽到過電話中的這個聲音,應該還是我認識的人。既然對方這麼想讓我從候選人名單中消失,這個人就一定也在白領小姐最終決賽的入圍者之中吧。於是我開始在腦海中回想除了自己之外,另外四位白領小姐有力候選人的模樣。

穗積裡子——

小河內惠美——

川俁優美子——

新洞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