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壁畫

穆營長主要負責安全保衛工作,最掛念宋地球的安危,他剛從沙堆上爬起來,就立刻招呼司馬灰,讓他快舉燈看看有沒有人受傷。

司馬灰擎著電石燈四下裡一照,見其餘幾人均是安然無恙,只有羅大舌頭摔得較重,趴在地上連聲罵娘,而宋地球卻是滿身沙土,背對著眾人坐在沙堆旁一動不動。

勝香鄰見狀暗覺不妙,擔心地問道:「宋教授,你還好嗎?」

宋教授聞言無動於衷,他忽然轉過身來,一把握住司馬灰舉著的電石燈,電石燈是通過化學反應燃燒照明,氣嘴既被握住,燈體內爍亮的光焰立刻熄滅,沙坑內頓時一片漆黑。

司馬灰未料到宋地球突然來這麼一手,心下猛然一驚,早將手指扣在了撞針步槍的扳機上,同時問道:「老宋,你怎麼了?」

宋地球按滅了電石燈,低聲道:「你拿鼻子聞聞這沙坑裡是什麼氣味。」

司馬灰深吸了一口氣,奇道:「是硫磺?」

宋地球道:「不是硫磺,應該是可以直接用來製造黑火藥的巖硝,這沙坑內的土層裡可能含有硝脈,而且空氣不暢,碰到一點火星就會發生轟燃。」

眾人聽得此言,心下都是一顫,不成想這大沙坂下的土層中含有巖硝,躲入沙坑避難,簡直相當於鑽進了一個火藥桶,處境變得更是兇險。如今未能順利會合到克拉瑪依鑽探分隊,以現有的裝備和水糧,難以展開進一步行動,只能聯絡屯墾農場派駝隊前來接應。

但通訊班長劉江河揹著的「光學無線電」,在摔入沙坑時撞斷了線竿,他垂頭喪氣地彙報了這一情況。

穆營長火撞頂梁門,鐵青著麵皮把他訓了一通:「你小子究竟是咋球搞的,我看你胳膊腿也沒磕青一塊,怎就偏把電臺給摔壞了?你要是修不好它,就給我死球去。」

司馬灰收起了「電石燈」,改用礦燈照明,他聽穆營長說得嚴厲,就替劉江河開脫道:「毛主席曾經教導咱們——要奮鬥就會有犧牲,死人的事是經常發生的,既然連死亡犧牲都很正常,那在革命鬥爭中損壞一部無線電,也不應該算是什麼大事,何況線竿斷了還可以接上,這活以前我就幹過,只要把裡面的線頭接好,再找塊膠布纏結實了,電臺照樣能夠正常使用,遠遠沒到報廢的程度。」

這時宋地球在勝香鄰的攙扶下站起身來,他也對穆營長說:「年輕人哪有不犯錯誤的,讓他以後小心點也就是了,沙井下很不安全,絕非久留之所,我看咱們還是先離開這地方,然後再想辦法修理無線電。」說罷吩咐司馬灰和羅大舌頭二人在前探路,帶隊離開巖硝礦脈分佈的危險區域。

此刻地面上流沙湧動不絕,探險隊為躲避酷烈異常的氣候,只能摸著沙坑邊緣的縫隙向深處走,想尋個安穩的所在稍作喘息,以便維修這部損壞的「光學無線電」,再請求屯墾農場派出駝隊前來支援。

眾人身邊所攜水糧有限,僅能維持數日所需,一旦與外界失去聯絡,就將陷入絕境,自不免憂心忡忡,而在這沉悶壓抑的沙谷中行動,更使人加倍恐慌。

司馬灰頭戴礦燈,端著撞針步槍在前探路,眼見周圍盡是些沙谷沙井,都是大沙坂地下支離破碎的土山形成,皆呈南北走勢,多數已被流沙阻塞,接連找了幾處「沙洞」,卻沒一個穩妥堅固,似乎隨時都能被熱風捲動的流沙埋葬。

司馬灰見狀不敢停留,又向前行,發現這條漫長的沙谷盡頭,有幾座高矮不等的夯土牆,牆下顯出一處被黃沙掩埋了大半的殘破洞窟,洞子裡面黑氣瀰漫,沉浸著腐朽的死亡氣息,在外看不出是城址還是墓穴。

司馬灰埋下身子鑽了進去,抬頭用礦燈一照,見這洞窟內部方正,四面為門,三面塞有條磚,穹頂隆起成圓形,最深處的土牆上,還保留著一些古彩斑斕的壁畫,描繪的都是些西域風物,畫中最顯眼的是一頭金駱駝與一頭銀駱駝相互嘶咬,雙方身上都是鮮血淋漓,場面極是殘酷,另有一頭背上插翅的飛駝,落在高聳入雲的山峰上,奇怪的是這駱駝頸中,竟然生了一顆妖異的人頭,也不知這些壁畫藏下多少年代了,顏色竟還是如此鮮明,仍在這片飽受風沙侵蝕的廢墟中,蠱惑著千年的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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