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千萬,一千萬,有加的嗎?」

拍賣師的聲音響起。一瞬間,我發現拍賣師向坐在後面的羅迪遞了個眼神。一千萬,一千萬,有加的嗎?

「羅迪差不多要開始行動了。」

佐伯對我耳語。

拍賣師最後提高了嗓音,便不再說話。

場內彷彿受到影響,也陷入了沉默。

我聽到了心跳聲。

羅迪終於舉起了競拍牌。

拍賣師就像聽到他說「稍等了」一樣,微微地笑了。

「一千一百萬,由現場那位男士出價。」

前方的客人一起回頭向羅迪的方向看去。

羅迪滿臉笑容地向拍賣師點了一下頭。

「非常感謝,那我就放心了。」

拍賣師開玩笑般的語氣讓會場裡充滿了笑聲。觀眾們開始交頭接耳,大家都在注意著羅迪的動向。周圍再次喧鬧起來。

韓國的女士彷彿被惹惱了一般,瞥了一眼羅迪,將競拍牌高高舉在頭頂。

「一千二百萬。」

羅迪也不失時機地舉起競拍牌。

「一千三百萬。」

每當競拍牌舉起,拍賣師念出數字時,觀眾們都會一起左右來回扭頭看情況。就像隨意的拋接球一樣,但數字的單位卻非常嚇人。

「一千四百萬。」

「一千五百萬。」

羅迪出價的一千五百萬暫時結束了兩人的單打獨鬥。

「一千五百萬,一千五百萬,有加的嗎?」

女士和她身邊像是秘書的男性交談了一兩句,接著便露出了嚴峻的表情,沉默著陷入了思考。

「一千五百萬,有加的嗎?」

拍賣師握住臺上手掌大小的錘子。

「有加的嗎?」

他再次詢問道,同時高高舉起握住錘子的手。這時,女士舉起了競拍牌,應該是她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一千六百萬!」

面對女士的出價,周圍零星響起一些掌聲。

「她應該已經超出預算了。」佐伯小聲說。

「一千六百萬。」

「一千七百萬。」

價格究竟會上升到什麼地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羅迪和女士就像後浪推前浪一般展開了一對一的酣戰。

「一千七百萬,一千七百萬,由現場那位男士出價。」

會場所有人都盯著女士的反應,究竟她是否會繼續舉起牌子呢?

羅迪瞟了一眼女士的方向。她已經不是那副遊刃有餘的表情,眼神無比認真。

我知道羅迪也要嚴陣以待了。

「接下來是一千八百萬,有加的嗎?」

拍賣師向著女士的方向探出身體詢問道。

女士沒有回答。

競拍又一次暫停了。

喧鬧的會場一片風平浪靜。

會場的各個角落都舉起了相機。

預感高潮即將到來的觀眾都不願放過這一瞬間。

「最後一次。」

拍賣師向著女士詢問道。

女士滿臉通紅地搖了搖頭。果然,她似乎沒有辦法戰勝認真起來的羅迪。她似乎死心了一樣,將競拍牌放在了膝蓋上。

女士退出了。

羅迪順利拍下了這件作品。

「一千七百萬,由現場那位男士出價。」最後,拍賣師面向整個會場問道,「有加價的嗎,沒有異議吧?」

滑稽的語氣緩解了會場的緊張感,笑聲響了起來。

「一千七百萬,創下了亞洲市場的新紀錄。」佐伯小聲說。

「不愧是無名。」

「羅迪也快超過他的預算了吧。」

性急的觀眾已經鼓起掌來,舉起的相機更多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最後瞬間的到來。

拍賣師抓起臺上的錘子,高高舉起手。

「有加的嗎?一千七百萬,一千七百萬,最後一次。」

我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終於結束了。

那幅作品可以順利成交了吧。

但我沒有聽到本應響起的落錘聲。

怎麼回事?

我慢慢睜開眼睛,所有觀眾都看向了一個方向,我沿著他們的視線望去,是打電話的拍賣行員工座位那邊。

一名代理人一邊用肩膀夾著話筒,一邊小心地舉起了競拍牌。

那名工作人員估計和我差不多大,他不安地看向了拍賣師。

在工作人員的電話對面,新加入的競拍者參與了加價。

下一個瞬間,興奮的拍賣師提高了聲音。從她的表情來看,她自己也很吃驚。

「新加價!」

會場中議論紛紛。

「現場這位男士,非常抱歉。一千八百萬,一千八百萬。接下來,一千九百萬。」拍賣師毫不猶豫地對羅迪說。

羅迪滿臉威嚴,不服輸地舉起競拍牌。

拍賣師稍微看了一眼韓國的女士,只見她緊閉嘴唇保持旁觀。

所以現在是羅迪和匿名競拍者決一勝負。

拍賣師一副激動得發抖的模樣,再次喊出了數字。

「一千九百萬,現場出價。好,電話裡的競拍者也舉牌了。兩千萬!」

「你認識剛才打電話的代理人嗎?」我問佐伯。

「嗯,他叫塞繆爾,是剛入職香港辦公室的新人。沒想到他會帶來一個羅迪的競爭對手。」

「兩千萬美元!」

拍賣師像在挑釁電話裡的競拍人,用清晰的發音緩慢地叫出數字。

「兩千萬,兩千萬,兩千萬。這可不得了了。」

就連拍賣師也無法隱藏住激動的心情。

面前螢幕上顯示的成交價穩步上升。

兩千一百萬。

兩千兩百萬。

會場陷入了一觸即發的異樣氛圍中,彷彿連咳嗽一聲都不允許。

兩方的角力讓人幾乎忘記了其中牽涉到的瘋狂金額,過程雖然十分流暢,卻讓這場戰鬥更加野蠻。

兩千三百萬。

兩千四百萬。

我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不祥的感覺。

那一瞬間,會場的聲音都消失了。突然,我的面前閃現出躺在太平間裡的唯子那張蒼白的臉。

殺害唯子的真的是無名嗎?但屍體不會說話。

我重新抬頭看著螢幕上的那幅作品。

一瞬間,我眼中那幅巨大的圖畫上彷彿蠕動著爬蟲。

如果這幅作品沒有送到畫廊,可能唯子就不會死了。

我聽到了拍賣師的報數聲。

螢幕上顯示的數字已經達到了拍賣行事先預測的成交價的十倍。

「兩千五百萬。」

拍賣師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塞繆爾露出為難的表情舉起了手,出價兩千六百萬。

這時,穩步上升的數字停止了。

羅迪猶豫了一下,加價了五十萬美元。

「兩千六百五十萬。」

不一會兒打電話的工作人員舉起了手,兩千七百萬。

「兩千七百萬,兩千七百萬,真是前所未有!」

拍賣師額頭上的汗水閃閃發亮。

「有加的嗎?」

拍賣師沉默地看了羅迪一會兒,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我看了一下鍾,一九五九年的作品從參與競拍開始只過去了十分鐘。

「有加的嗎?」

拍賣師再次出聲,這次是用極為個人的音色詢問羅迪,彷彿就在他身邊小聲搭話一樣。

羅迪緩緩地搖了搖頭。接著,他便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放下競拍牌離開了會場。

羅迪放棄了。

「兩千七百萬,兩千七百萬。」

最後的詢問。

落錘的聲音傳遍了寂靜的會場。

聲音響起的同時,應該會伴隨著熱烈的喝彩聲。

但會場裡每一個人都不敢相信一般,周圍鴉雀無聲。可能因為此前從未有作品拍出這麼高的價格,震撼與無力交織在一起。

佐伯緩緩地站起來,我也跟著站起。

接著,會場內絕大多數觀眾也一起站了起來。他們都是為了見證無名作品的競拍才聚集在會場的吧。

「一九五九年川田無名的水墨畫成交價為兩千七百萬美元,創下亞洲拍賣會市場最高紀錄。」

拍賣師的話在我們身後響起,我沒有回頭。

註釋

日語中鳥的寫法為「鳥」。——譯者注

皮埃爾·蘇拉熱出生於1919年,是法國畫家,雕刻家和雕塑家。其作品被全球上百家美術館所收藏。——譯者注

亨利·馬蒂斯(henrimatisse,1869-1954),法國著名畫家、雕塑家、版畫家,野獸派創始人和主要代表人物,與畢加索是20世紀最重要的兩位畫家。——譯者注

藤田嗣治是出生在日本東京都的畫家,雕刻家。他將日本畫的技巧引入油畫,以貓和女人為主題的畫作見長。時至今日,仍然是在法國最為著名的日本藝術家。——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