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去紐約本身也是一場賭博,但回國後他的賭癮便爆發了。"
"他不是榮歸故里嗎?"
"問題就在這裡。無名很年輕時就在紐約出名了,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太高傲了。作品能賣出極高的價格,還能接觸到世界著名的大師,可謂是非常刺激的體驗了。於是,他以為自己成了明星,就回國了,結果誰都不理解他的作品。不僅如此,連美術界人士都沒怎麼聽過他的名字。那時不像現在能獲得海外的資訊,也沒有辦法。所以人們反而嘲笑他有什麼厲害的。他在紐約被人捧著寵著,在日本卻因歧視而被人忽視。而且那時候正好同期的藝術家開始出名。他自負於自己在海外的名氣,不強撐著根本過不下去。很難想象出他那時有多麼不甘、憤怒和痛苦,所以他才沉溺於賭博之中。他自己最清楚,自己沒有得到認可。"
"回國之後陷入低谷了嗎?"
"嗯,與其說是低谷,不如說他作為藝術家已經被打上了很難處理的烙印。當時的流行和品位太不一樣了。就像服裝有潮流一樣,美術也有潮流。當時受歡迎的是不加修飾的美術。"
"不加修飾?"
"沒錯,七十年代的時候,更受歡迎的是那些將木頭、石頭、鐵原原本本展示出來的作品以及概念藝術,行動繪畫都已經過時了。更不用說用墨來畫一大幅畫,根本沒人理睬。既然沒有明確的政治資訊,至少顏色鮮豔一點,說不定還能趕上八十年代的繪畫潮流。"
"但只有一個人,也就是唯子注意到了他。"
"沒錯!"唐木田說著拍了一下膝蓋,"九十年代中期,無名和一位美女突然一起回到了藝術界。後來我也就以律師或者說是朋友的身份幫著他們參謀。"
"唯子和無名那時是戀人嗎?"
"咦,是嗎?"
唐木田發出了格外巨大的聲音。
"不,我就想問問。"我聳了聳肩。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誰知道他們怎麼回事呢,無名反正對女性挺隨意的。就算永井是認真的,無名那邊可不一定了。而且在金錢上會有矛盾吧。"
從唐木田不悅的語氣中,我理解了為什麼一開始他對我的話避而不談。唐木田也吃過苦頭啊。
"嗯,簡而言之,無名本質上就是個賭徒。他也一直說過要做次大買賣。現在他成為資本遊戲的棋子,可能也是他本人最希望看到的吧。"
"比唯子還勢利?"
"沒錯。勢利的人是無名,而不是永井,不如說她反而是一個單純的人。她會把本可以高價賣出的作品低價賣給美術館,作品賣不出去也會給無名發工資。為了在市場上展現出無名真正的價值,她經常陷入經營困難的情況。"
談話中斷時,我剛好聽到過山車飛速下衝時的聲音。
"不過,我的話你就打個對摺聽。"唐木田對說不出話的我說道,"金錢就像是一種記號,在不同的擁有者和使用者手中會產生不同的意義。我們不知道在無名心裡金錢究竟是什麼。就算無名如此執著於金錢,我們也不能完全認為這是錯的。的確,在日本有著貧窮才是美德的風潮。所以人們想象中的天才藝術家都是貧窮的,他們不需要金錢,創作全憑喜好。但那不過是天方夜譚。毫無疑問,金錢對藝術家來說非常重要,也是他們創作出理想作品的必需品。說得再深一點,藝術本身就是受市場制約的一部分。"
唐木田說得沒錯。
藝術家想賺錢有什麼不對?有商業頭腦的藝術家理所當然應該擴大自己的市場份額,提升自己的名氣。
"當然,也會因為金錢失去一些東西。"
"像現在這樣?"
"沒錯。以前購買藝術品就像是向功德箱供奉金錢一樣。向自己信奉的神明付錢以後,這些資金可以保證工作人員的生計和神社的整潔,自己再許下一點小小的願望,大家都習慣了。那時藝術品的價格也不像現在這麼高,反正就是那種感覺。"
"投資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沒錯,向功德箱投錢的人只是為了一己私慾,不是真的打算從中獲得收益。現在忘記這一點的人實在太多了。神社確實繁榮了,但應該也付出了犧牲。"
"可能吧。"
這時,唐木田將資料夾交給我。
"如果你真的想接近神,也許可以讀讀看。這是大約十年前無名放在我這裡的。他讓我秘密處理掉,連永井也要瞞著,其實我一直珍藏著。很像卡夫卡吧!"
好不容易正經說了一會兒話,唐木田又開始爽朗地大笑了起來。我沒有和他一起笑出來,而是接過他遞過來的資料夾,粗略地看了一遍。裡面是無名塗鴉的素描、原稿的影印件、很早以前的報道等。影印件已經泛黃,紙張還皺巴巴的,但邊緣留著無名用鉛筆寫下的簽名。
"有用嗎?"
"嗯,非常有幫助。"
"要是處理他遺留的作品時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商量。"
"感謝您這麼說,但我還不能處理。至少在我心裡他還活著。"
"你也很固執呢!"
我聳了聳肩微笑著。
"代我向你父親問好。如果不是因為田中老師那麼懇求我,我們應該見不了面。"
"我知道了。"
唐木田送我走時一直按著過道旁書桌上堆積得小山一樣多的資料,防止它們倒下來,我才得以走到電梯旁。
借來的資料夾裡儲存著日記、很早以前的報道、作品的創意、實驗性質的拼貼畫等各種各樣的檔案,其中我還發現了用英文列印的原稿。我首先看的是他在從紐約回國後不久的七十年代寫的手記。
其中的文字與現在簡練的作品風格不同,經歷坎坷後的痛苦掙扎與難懂的概念編織成了難以理解的語句。硬著頭皮也不能說這些文字好懂。它們既不粗魯也不流暢,一字一句都像被什麼重擔壓垮一般,爆發出足以反抗的能量。
為了理解原稿,我必須要不斷重複閱讀,但可能我還不具備足夠的知識和分析能力,無法完全理解。不過能夠直接接觸到無名寫下的東西,讓我覺得距離這個謎題稍微近了一些。
首先,無名對書法的歷史進行了大量的調查,其中有一部分是與自己的藝術進行對照。
年少時的記憶很深。可能我的藝術核心,只來源於我在大自然中玩耍的時候,以及寫書法的時候。寫下漢字時,無數植物生長起來,形成一片森林。我能感覺到,躍於白紙之上的結構如泡沫一般,在有意識與無意識的縫隙間蔓延。這種行為與揮舞著鋤頭的農夫無異。附近的農田裡,農夫一下又一下地揮舞著鋤頭,永遠都在重複。我在這裡也做著同樣的事。
漢字,是表達森羅永珍的形象,也是召喚靈魂的媒介。神,就棲身於此。看到墨的洇染與濺起的水花,我們心中的敬畏,要追溯到三千年以前的甲骨文上。人在烘烤骨頭和貝殼時,便傳達了神的意願。書法之中,每一筆躍動,都隱藏著高雅、勻稱和神秘。書法能賦予新的生命,繪畫與之更加接近。
信仰,是在社會民眾中普及的習慣的結晶,與個人的相信程度、是否有教養都無關係。它是共同的詞彙,又是一種發音,遍佈地區和民族。墨的文化,無法切碎國家的構架,是一種視覺上的語言,與周圍的歷史有著複雜關係。
我暫時抬起頭,閱讀其他用鉛筆寫的原稿。
我的母親是中國人,所以中國是我的母體,我是文人的末裔。然而,我體內流淌的大陸血統,正如我無法回憶起的記憶,我難以明言,受盡其苦。我身上的大陸血統,是母親與我唯一的聯絡。同時,也是我無論走到哪裡都無法擺脫的詛咒。
血統有時會產生誤解,我不想因揹負一個國家而陷入絕望。它不是那麼標籤化的、不自由的東西。我幼年修習書法,卻不打算藉助書法和美術,而是一直用墨來創作。這是因為我發現,國際文化蘊含著極高的可能性。當人不斷成長、思想成熟,手也習慣於使用這種材料之後,就能創作出完美的藝術,我相信沒有比這更完美的材料。事先說明,我不是因為探尋身份認同才一直使用墨,不如說剛好相反。我執著於墨的藝術的理由,首先要從日本扭曲的書法歷史開始說起。我回國後,發現美術教育的制度中沒有書法,著實震驚。書法不是美術嗎?查過後才知道,書法是一種民族主義的裝置。明治政府提出,書法不是美術。基於西洋的美術概念創立起來的日本美術制度將書法排除在外,實行書畫分離。但另一方面,又將書法作為日本國民的象徵,放進義務教育,讓它擔任國粹文化的角色。自那之後,書法變成了義務教育的必修科目,在日本國民心中成了文化的證明。寫字時要求正確而美觀,從而誕生了與美術背道而馳的獨特的書法風格,創作性質的書法則消失了。圍繞"書法不是美術"的爭論中,贊同一方的觀點認為書法只是文字,只是一種記錄語言符號的技術,沒有繪畫的豐富色彩和雕刻的凹凸有致,只是寫下既定文字的工具,沒有創造的餘地。另一方面,反對派的岡倉提出,書法充分考慮到了文字的佈局與整體的結構,已經達到了美術的領域,並舉例聲稱,被詩文感動和被書法感動從根本上來說是完全不同的感覺。然而,面對此場爭論,當時的書法家卻作壁上觀。因為他們知道,討論書法是不是美術本身就是一件矛盾的事。美術的概念是從西方引進的,討論書法是否包含其中毫無意義。我在紐約如此受人讚譽,如今轉瞬就被人忘卻,不受認可的原因也在於此。他們不認為我的作品是美術,也嘲笑我沒有繼承書法和習字的傳統。從這一點來看,我的目標既不是已經封鎖的語境,也不存在於現有的範疇之中。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將目光停留在無名與唯子相遇的九十年代中期所寫的文章。
我對作品的要求就是價格要高,不賣出去不罷休。不僅要看作品好不好,還要看能不能賣出去。無論作品多麼優秀,賣不出去就毫無意義。作品賣出去之後才具備稀缺價值,也因此才能保留下來。而且,我要在世界各地都留下我的作品。無論我在日本是否受到制約,都需要其他地方的認同。雖然我在國內如此封閉的語境中無法得到承認,但也有一部分人贊同我的想法。隨著時代觀念的進步,我們的努力一定會受到世界的矚目。我渴求的是榮耀、欽羨與令人折服的價值。
我覺得"我們"這裡應該說的是唯子。接著我發現了他在作品價格騰飛之前的日期所寫的筆記。
我想成為神。不是基督也不是佛祖,而是生命的迴圈,就像天照大神sup/sup象徵著太陽那樣,如同賦予生命力的陽光,長久地存在在那裡。神如果是造物主,維持宇宙的運轉便如同創造出宇宙一樣是一個奇蹟,或許更甚。成為神需要同時完成兩件事:創造和存續。我想以神的身份實現任何人都未能完成的事。超越束縛與分類,得到他人的認可。我想消失,我想創作出永恆的藝術,我想創造出我丟失的事物。為了這個信仰,我不能現身於人。
----藝術的本質就是宗教。
我似乎在哪裡聽過這句話。我暫時合上無名的資料,雙手捂住臉。
我想起來了,好像有次唯子對來畫廊裡的客人這麼說過:"藝術不是用來理解的,而是用來信仰的。"
唯子接待的客人是一名六十多歲的男性收藏家,他表示這是他第一次購買作品。他退休後第一次看到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無名的作品時便深銘肺腑。因為在房地產業的生意頗為成功,他積攢了許多資產,但似乎和孩子比較疏遠,給人一種落寞的感覺。
"預算大概是一萬美元。"
一開始他是這麼說的,但在與唯子交談的過程中,他果斷決定購買了十倍多價格的大作。因為是他第一次購買收藏品,算不上一個容易的決定。面對這位遲遲無法下定決心的收藏家,唯子說道:"我認為最重要的是相信自己的直覺。"
"但如果買了這幅作品,之後又看到更優秀的應該怎麼辦呢?"
"我理解您的心情。"
"真不好辦啊。"
"其實,我在購買作品時也會有同樣的心情。那您這麼想吧,如果不給任何人看這幅作品,也不告訴任何人您買了這幅作品,您還想買嗎?"
"不給任何人看,那還有擁有價值嗎?"
"每個人的想法都各不相同。我人生中第一次購買的作品就是無名從紐約回來時畫的小品作。當時我還是學生,可謂一個重大的決定,但我當時就是想和那幅作品單獨生活。不是為了任何人,只為了我自己,我只想看著那幅作品度過每一天。現在我每天工作很多,但我真正的夢想只是和無名的作品單獨過著安靜而簡單的生活。"
唯子說這些話時,臉上帶著絕對不會對我露出的溫柔表情。私底下工作時的唯子,彷彿是另外一個人。
"但只是看著不會無聊嗎?"
"我不這麼想。因為每次看的時候,無名的作品都不相同。在作品前,我有時會細細地思考,這條線是什麼,是面與面的分界嗎?以前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原來是因為照明的影響等。還有,這種形狀究竟代表什麼意思?是起伏的波浪,還是破碎的文字。我喜歡那幅畫,卻說不清楚原因,但越看越能從中發現新的東西,讓我越來越喜歡。漸漸地,我便喪失了語言,從而真正開始與作品對話。就算沒有擁有作品,可能在美術館也會體驗到這種感受。但將作品放在自己家中,每天都能看到,我覺得是一種極致的奢侈。"
收藏家點了點頭。
"總是在自己身邊,卻覺得如此遙遠。即便如此,有時卻可以與之分擔悲傷,從中獲得寧靜。"
與唯子多次交談後,最終收藏家決定購買作品。
這時,一封信從資料夾裡掉了出來。上面沒有一絲褶皺,可以看出是精心儲存過的。上面寫著"川田無名收",看郵戳是一九九三年的,裡面放了一張字跡工整的便箋。
前略
冒昧來信,敬請原諒。在下名為永井唯子,是一名大學研究生,現在在xx畫廊打工。因確有要事相告,不顧失禮寄出此信。在下久仰您的大名,前日在畫廊開幕式上與您有一面之緣。拜見您的作品後,在下深受震動。如今受人矚目的作品全都深受亞文化一派影響,但您的作品中蘊含著更深更本質的亞洲藝術,在下相信您一定會改寫未來的美術史。在下知道您現在還在繼續創作,但沒有一手畫廊接受您的作品,更讓我飽受驚訝。您這樣的人絕對不能被埋沒。在下對於如此不恰當的評價和如今的情況感到憤怒。在下的胡言亂語可能會引起您的不快,但懇請您見在下一面,與在下談一談。
草草不能盡言
到達畫廊後,我聽到裡間傳來了聲音,桌上還放著佐伯的包。我瞄了一眼裡間,羅迪代表團正坐在沙發上和佐伯交談。我慌忙準備了茶水給他們端上。現場的氣氛絕對算不上愉快,將茶托和茶杯放在桌上後,大背頭等不及我離開,便用焦躁的語氣說道:"就是不賣了嗎?"
"對,非常遺憾。"
"怎麼回事,那件作品明明是羅迪的。"
我想我們沒有說過就是羅迪的,但估計解釋了也說不通。我與佐伯對視了一眼,急忙坐到旁邊。
"說實話,這幅作品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我們要送去拍賣。"
大背頭的表情更加陰沉了,他吐沫橫飛地叫道:"你們別太過分了!"
"這是藝術家的意願,我們無法控制。"
"你們用的藉口太無聊了。你們都說要賣了,結果到這個地步取消,說不過去!"
"我們沒有說要賣。"
"我們都答應不打折扣買了,怎麼能用這種方法拒絕。你們簡直是在打羅迪先生的臉----"
說到一半他換成了中文,我就聽不懂了,只感受到了他狂風暴雨般的怒火。
"他們生氣得不得了。"
羅迪代表團離開後,我對佐伯說道。
"沒事,下次見面的時候不會表現出來的。"
"我看,不見得。"
"是藝術家自己決定要拍賣的,羅迪不會反抗的,不如說比賣給其他客人好多了。他們剛才的態度基本就是表演。"
真是不討喜的表演,我嘆了口氣。
到了中午,我們便出去吃飯。鑽進附近蕎麥麵店的簾子,我們坐在裡面的座位上。點了兩份小籠屜蕎麥麵後,喝了一口熱茶。手機鈴聲響了,但不是我的蘋果手機,而是佐伯的三星手機。佐伯說了句"失禮",按下了通話鍵。"您好,我是佐伯。對,是。沒錯,我知道了。"他結束通話電話後面色愉快。
"拍賣會準備得很順利。"
"哪一季度的?"
"當然是香港下季度的。"
香港下季度,也就是指和香港藝術博覽會同時舉辦的春拍。春拍每年都能創下新紀錄,不僅會展出當代藝術品,還有很多名貴的古代美術品、西方近代繪畫、珠寶和時鐘等。
"還好趕上了。"
"應該是特殊照顧我們了。"
我們沉默著等著上菜。吃完蕎麥麵,我稍做休息,喝了一口茶,就聽到佐伯說:"動作果然快。"他的三星手機上展示著拍賣行的預告頁面。
"你仔細看下面。"
我也不禁驚呼一聲,下滑頁面後顯示的正是不久前放在畫廊裡的一九五九年的無名的作品。上面明確標示出它曾在紐約首展中展出,而在註明作品收藏履歷和來源的一欄只公開說明是個人收藏。
"看看估價。"
"一億到三億。"
估價是指拍賣行在拍賣會前預測的該作品成交金額範圍。
"不低嗎?"
"設得太低了,但這樣參與拍賣的人就多。比如八十年代的時候,馬克·羅斯科的作品估價二十億至三十億時,就無人問津。"
在大師作品雲集的季度中,成為主打競拍品,便可能獲得幾倍的估價。
"拍賣行想創新紀錄。"
一般來說,在拍賣行拍賣作品需要支付高額的手續費,成交價越高拍賣行的收入就越多,所以他們肯定會極盡所能提高成交價,創下新紀錄。
"而且沒有說日期。"
"藝術博覽會最後一天吧。"
拍賣會一年分春秋兩季。尤其在亞洲市場的中心----香港,藝術博覽會期間,各大東西方拍賣行都會舉辦拍賣會,展出許多深受歡迎的高價作品,令收藏家們趨之若鶩。
回到畫廊,紐約的約書亞打電話來了,那邊應該是晚上。
"我看到拍賣會的通知了。"
他應該聽說了一九五九年的作品的事情。
"最後關頭決定的。"
"趕是趕上了,拍賣行那邊挺拼命的吧。這是你的主意?"
"不是,有很多複雜的內情。"
"原來是解開了無名的暗號。"
我簡短地說明了一下,約書亞笑著說道。
"沒錯。"
"沒賣給羅迪先生還挺遺憾的。"
"是,對方非常生氣。"
"就算在拍賣會上競拍,估計最後中標的還是他,但就希望別有什麼奇怪的客人。"
"倒賣商嗎?"
約書亞說比那還糟糕。
"有些美術品會與犯罪有關,有的人會用來洗錢等等。擁有美術品也可以獲得文化上的社會地位,可謂一石二鳥。"
"怎樣才能發現他們的陰謀呢?"
"調查一下基本就清楚了。"
"就像唯子那樣嗎?"
"沒錯,但拍賣會上的機會很多。總之你還是注意一點,別和那種客戶牽扯太深。我就是打電話告訴你這些。等會兒我還和客戶有約,就這樣。"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心中還是難以釋懷,反覆思考究竟哪裡讓我覺得不對。我回想起那群黑道的人湧入如今已成為一片廢墟的無名以前的地址。
----如今成為資本遊戲的棋子,可能是無名本人最希望看到的吧。
唐木田這麼說過,我感覺唯子之死的真相已經逐漸開始拼湊起來。
註釋
白髮一雄(1924--2008)生於日本尼崎市,是日本的抽象派畫家、行為藝術家。其早期藝術創作帶有行為藝術的形式,後期受美國抽象藝術的影響創作出獨具特色的藝術手法"足繪"。----譯者注
天照是日本神話裡三貴子之一,她被奉為日本天皇的始祖,也是神道教最高神。----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