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楚辭》好啊,屈原是個有骨氣的詩人啊!」黃曄春也改變腔調哼起來:「受命不遷,生南國兮。深面難徙,更壹志兮。」
他們把屈原投汨羅江和龍舟競渡的故事給大家說了說。一談龍舟競渡,插口的就多了,頓時熱鬧起來。正熱鬧著,馮進文來了。何觀說:「你們知道嗎,馮參謀本來不姓馮,是姓馬的。」
「老馮,是真的嗎?」
馮進文點點頭。
何觀看著他,狡猾地笑道:
「老馮,我們這樣做不算壞罷?」
「當然。」
「我看實在太殘酷了。」
他警覺朋友的話有點酸味,反問一句:「你說的什麼?」
「哎呀!」何觀故意驚歎一聲,「你還裝傻!我就同你解釋一下吧。我說殘酷,難道不是事實?一個軍隊到了吃到你的夥計頭上來,就不能不承認戰爭殘酷得很了。張巡守睢陽,拿破崙從俄國退走的後半期,不是都吃過你的同伴嗎?」
「夠了,夠了!我不要你解釋了。」馮進文這時窘迫得很,想從舌戰中退卻。大家看到這個從來講笑話都是佔上風的人受了挫折,都有點得意地笑起來。馮進文自己也只好跟著笑。
笑罷,馮進文突然張大眼睛,抬起頭,傲然地說:「你怎麼拿我們同拿破崙來比?拿破崙進攻俄國是侵略,俄國軍民奮起反抗,他才走了死路。現在我們雖然殺馬吃,但一定會克服一切困難,一定勝利。看吧!這個山上,有許多冬筍;翻過山去,又有白米了。」
「哎呀!」許多人都說,「那太好了。」
「好,」馮進文趁這機會,轉變形勢說,「那麼,出題另做吧?」
「好,」大家都說,「你出個罷。」
「我出……」老馮把尾音拖得很長,皺了一下眉頭後說:「提議小陳唱個禾水上游的山歌好不好?」
「好!」大家同聲叫起來。
這時陳廉附近的人,把他推到中央位置,他大聲笑著說:「我不會唱,不會唱。」說完又跑回原位置。
「不行,不行。」大家把他向前推,「難道你當宣傳隊長還不會唱歌嗎?」
「我又不是歌詠隊長。」
「宣傳隊長當然是歌詠隊長。」
「職責上沒有這樣規定。」
「職責上也沒有規定你不唱歌……你平時到宿營地手不離筆,今天到這荒山上,不用你動手,只請你動動嘴。」
「我一個人不唱。」
「那好辦,增加一個。唱個「小放牛’。」
「‘小放牛’我不會。只會唱‘大放馬’。」
「好好!一個調,就唱‘大放馬’。」
於是從人群中推出一個來,兩人相隔六七步,對唱起來。
共產黨宣言是誰起草?
做農民運動是誰最早?
對唱的人:
共產黨宣言,馬克思起草,
做農運彭湃毛澤東最早……
歌聲彼伏此起,許多人都跟著哼唱起來。這個歌曲在蘇區很流行,據說是一位在省委工作的青年知識分子給一個姑娘的求愛信中寫的歌詞,姑娘不僅把歌詞公開了,而且還用熟悉的「小放牛」曲調唱。那時,年輕的情人來相會,也要對對這些歌。所以,部隊的戰士們也差不多都能哼幾句,就是記不住詞的,現編幾句也來得及。
歌聲停了。人們三三兩兩地鑽進竹林,揀些乾草枯葉墊在地下,又把毯子鋪上,大部分的人便在上面擦拭開了武器,一些機關槍射手在上面修理機槍的小毛病。有的則在補衣服,有的則取出麻繩,坐在地床上,伸直兩腿……他們抓緊時間在打草鞋呢!
黃昏時分,只餘下打草鞋的了,擦好武器的人,有些也在打草鞋,這樣打草鞋的人更多了。黃昏後,弦月雖然上來,但天色仍然很黑。為了明天腳板有武器,大家都勉為其難地工作著,睜大眼睛吃力去看草鞋邊沿,看看整不整齊,看不清楚又細心用手去摸,直到一雙草鞋打好,才安心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