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五 章

浴血羅霄 蕭克 第1頁,共2頁

這天,羅霄縱隊的宿營地很特別。瓦礫堆上只餘下四塊壁頭,有的倒了半截,好象沒有蓋的箱子一樣,大口朝天。有的完全倒塌,只留下屋基。爐灶長滿野草。野草裡面,有人頭骷髏,也有豬牛狗貓的骷髏。零碎的骨塊,雖然無從分辨是人類或畜類,但可以判斷出禽獸爭食的戰鬥痕跡。骷髏和碎骨的周圍,野草長得特別繁茂。在瓦礫堆旁,村民搭起臨時住房,木板作壁,竹子作柱,杉皮作瓦。村蘇維埃政府和農會婦女會等群眾組織,在這陋室前掛上了各自的招牌。紅軍一到,從各個角落跑出來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便熱情地圍住了戰士們。在這些多次被燒燬的村莊中,有嚴重的戰爭傷痕,又有「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的新機。

部隊剛剛住下,忽然聽到吹吹打打的鑼鼓聲。何宗周好生奇怪。這裡發瘟疫,怎麼還有人吹吹打打?來到村口,只見一頂大轎,高出眾人頭上,七八個抬著慢慢地走。轎子後邊跟著一大群人。何宗周問偵察員張山狗:「幹什麼的?」

張山狗一面走著,一面說:「搞迷信。」

另幾個人說:「抬佛遊行。」

旁邊還有兩三個穿便衣的本地青年也說「是搞迷信。」

「是你們這村子抬佛遊行嗎?」

「是,我們這裡幾個村子合起抬的。」

這時候佛轎停在村旁小曬場,有些老太太,點燃線香插在旁邊。來人越來越多。有個送佛的老人大聲說:「這個佛不是泥塑木雕,是個好人昇天成佛,已經四百年了,靈得很。敬了他,我們這裡就不會再病死人了。」

旁邊有幾個青年,有穿軍衣也有穿便衣的,他們互相示意,帶著輕蔑的口氣說:

「革命了還要搞迷信,真落後!」

張山狗說:「就是落後。哪有死了的人還靈的!」

許多人都圍在他們身邊,有的人罵起佛來。送佛的老人在旁邊,大聲說:「這個佛就是靈,我十多歲上過五梅山,道士同我們說,這個佛生前總是做好事,到五十多歲玉皇大帝寄他一個夢,叫他在一天晚上,梳洗乾淨,同家裡的人告別,到一個古廟燒香。他照玉皇寄的夢去了,一位老道迎接他,給他穿上新衣,坐在佛龕上,不說不動,不吃不喝,幾天就成佛了,他現在坐在凳上,不倒不斜,五官齊全,怎麼不靈!」

同來迎佛的老人也助興說:

「就是靈!靈!你們年輕人還沒有上過大廟呢!」

年輕人越圍越多,有人說:

「這個佛四百多歲了,農民餓肚子餓了四百多年,如果不是四年前分了田,還不是一樣餓肚子。」

「對!」另幾個人說,「革命該破除迷信。」

張山狗站得高高的,他看到本地青年和士兵都說要破除迷信,左手一揮,激動地說「迷信就該破除!」

三四個青年男女立即衝到佛前,後面有一些青年跟著上,抬轎的把住轎門,張山狗手腿快,一手伸進轎裡,把佛的帽子撕下,向外一甩,另一青年把佛的手指扳掉一個。抬佛的人和他們大吵大鬧,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

「不要打菩薩!不要打菩薩!」

這是團政委羅鐵生,他把打菩薩的年輕人叫住後,對抬佛的人說:「你們快走,快走。」

善男信女把佛帽子撿起,端端正正地戴在佛頭上,雖然缺了個手指,也不管了。他們把佛轎抬起,還是吹吹打打,去別的村子游行。

張山狗很不服氣地對羅鐵生說:「搞迷信為什麼不能打?」

羅鐵生說:「我們都知道菩薩不靈,我們是唯物主義者!但也不能打,因為很多人還相信。」

正說著,黃曄春、顧安華和村裡的支部書記都來了。張山狗趁機溜了。黃曄春對人們說:「現在的辦法是幫群眾治病,病治好了,就沒有人信菩薩,求佛保佑了,剛才那樣的矛盾也就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