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霄縱隊在仙梅大戰勝利後繼續向北挺進。走著走著,路上的景色忽然變了,村莊口插上了紅旗,貼了蘇維埃政府和紅軍的佈告,道旁有個婦女,持紅纓槍,檢查行人。她的右邊擺很多茶水,一群兒童戴起紅軍帽子,在茶水後面,整齊的站著,見著騎馬或帶手槍的,就立正敬禮。還有些青壯年,衣服五光十色,揹著長槍或短槍,走來走去,問東問西,何雲生高興地說:
「呵!又到蘇區了。」
「有多大?」
「聽說有一萬四五千人口。」
何雲生大聲而詼諧地說:「江西到處有蘇維埃政府,到處都革命。」
「何止江西!」陳廉不同意。
「當然只有江西,你看,中央蘇區在我們江西,中央政府也在江西,黨中央和軍委也在江西。」
「哈哈!哈哈!哈哈!你投胎投得好,投在江西人肚子裡,吹起來了。」
「吹,那麼你吹吹罷。」
「我不要吹,只說給你們聽就對了。辛亥革命,不是從武昌發動的嗎?大革命時代,湖南不是最熱鬧的嗎?湘南暴動不是在湖南嗎?長沙省城不是成立過蘇維埃嗎?湖南不是最出紅軍嗎?多的是,我不羅嗦了。」
何雲生理屈,一時茫然。
又走了兩個多鐘頭,就到了小蘇區中心,村莊旁邊,有個小演說臺,正對北面的大山,演說臺前面,橫系紅布匾,上面寫著「二七紀念大會」幾個大字。布匾上面,有兩面紅旗,紅旗上各有大紅星,紅星中間,斧頭和鐮刀,互相交叉。演說臺前站著-一群老百姓——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各人拿著小紅旗。紅軍就在他們後面和兩側集合,於是,演說臺前,工人、農民、老人、小孩、小販、紅軍戰士、游擊隊員,蘇維埃政府和群眾團體的工作人員,俘虜兵,人山人海,混作一團。
老百姓特別注意臺上的兩面紅旗,他們看著紅旗說:
「多漂亮的旗!」
「是!」一農民說:「紅旗使我們下力的人有田了。」
「我們也得了好處。」一個持著縣赤色工會小旗的中年人插著嘴,「蘇維埃政府頒佈了好多保護工人利益的法令……」
桂森也高興地笑著說:
「我們更加好,到隊伍以後,家裡還分田,缺勞動力的,有人代耕,甚至幫助挑水,打柴……合作社買東西,家屬有折扣,開會看戲坐頭排。至於外籍紅軍,蘇堆埃就劃出紅軍公田,由政府代耕,秋收後以谷折價,把價錢分給外籍紅軍,去年我們機槍排就有三四個人分到三塊大洋。」
「是!是!」司令部一個通訊員搶著說。「我看到管理科長拿一把光洋,分給司令、參謀長和軍械員他們,因為他們是外籍紅軍,也是一個人三塊大洋。」
又一個人說:「杜政委分了沒有呀?」
「沒有。」
「為什麼?他不是外籍紅軍嗎?」
「政委是外籍紅軍,但他婆姨是蘇區的,把他的田也分到她名下了。她還在離山街上開了個小鋪子,有些首長,從他門口過,還進去喝過茶哩。前幾天我聽丁長生說,他的婆姨李桂榮來,帶了老酒和好吃的東西。他已經享受到公田的利益了。」
大家大笑一場。
這時桂森左側後面,有個龍鍾老人,向前幾步,和桂森斜對著,他左手抬起來,一面摸鬍鬚,一面高興地說:
「你是排長?」說完又上下打量桂森,以讚許的口吻說:
「喔!有出息,是個好角色。」
「不,不,不——」桂森有點害羞似的,「大伯,好大年紀了?」
「六十六了。」
「有福氣,有福氣。」
「搭幫同志們。」
「老伯家到這裡有好遠?」
「十三里。」
「你還能走這樣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