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吃飯時,侯滄海問道:「杜師傅,王師傅,你們哪個發麵?」
王駝背瞅了一眼杜高武,道:「今天我來,明天杜高武來。」
杜高武道:「到底發多少面,現在摸不清楚。」
王駝背不動聲色地道:「我今天先發,明天你就曉得發多少面。」
「明天弄個小鍋挑面,先由杜師傅挑面。下兩種面,肉梢子面和小面。等會由哪位師傅熬點梢子。」侯滄海見到杜高武略有些游離的眼神,暗自懷疑他的水平。
郭加林倒了半碗燒酒,有滋有味地喝著,這時他放下碗,道:「用不著用新鮮肉,反正還剩得有炒肉,把炒肉絲挑出來,放點醬炸一下就可以作梢子,味道很好。」
侯滄海和熊小梅都不是廚師,剛才佈置都是照搬家裡面的經驗,聽到郭加林的建議,便同意了。
熊小梅又安排道:「明天大家都要早起,等到面發好了,一起幫著包包子。」
幾個服務員都表示不會包。
每天需要的大量包子,如果服務員不起床幫忙,一個師傅根本來不及。侯滄海正要提出要求,郭加林聲音嚴厲地呵斥道:「不會包就學,到廚師打工,不學技術都是憨包。」
幾個服務員被訓了一句,低著頭,沒有異議。
熊小梅一直悄悄抱怨在廚房裡說不起話,侯滄海當時還不發為然,此時親身感受一個優秀廚師在員工們的威信,立刻理解了熊小梅。
回家後,他和熊小梅探討了這個問題,道:「不管那個行業,技術冒尖的人都會是刺頭,看在郭加林能為我們帶來利潤的份上,我們不計較這些事。」熊小梅道:「如果他過於強勢,把持了廚房,我們當老闆的插不上手,成為傀儡,怎麼辦?」侯滄海斷然道:「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到時只能壯士斷腕。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得暗中有所準備。」
第二天早上,由於有了採購,侯滄海就沒有起得太早,在六點鐘才和熊小梅一起到公交車站。
站在公交車站,遇到了黑河衛生院吳小璐。
吳小璐穿著一件青色短羽絨服,打著哈欠來到場口。昨夜輪到她值班,恰巧來了一個摔傷的小病人,平時遇到這種病人,值班醫生都不敢接,直接讓轉到區醫院或江州第一人民醫院。吳小璐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壓根沒有想到讓小病人轉院,利索地為小病人處理了傷口。
處理完傷口以後,小病人家長還是不放心衛生院的水平,租了一輛車,將孩子送到了江州第一人民醫院。
吳小璐盡到醫生職責,也就由病人家屬自己作出選擇。她覺得值班床挺髒,就在椅子上眯了一會。天亮以後,在場口吃了一碗豆花飯,就去等車。
「吳醫生,要回家啊。」侯滄海見到吳小璐,主動打招呼。
「剛值了夜班,回家。」吳小璐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站在侯滄海身邊的年輕漂亮的女子。
站在侯滄海身邊是一個年輕漂亮氣質頗佳的女子,兩人神態親密而自然,不是情侶便是夫妻。吳小璐原本心中還有一丁點幻想,此時看到侯滄海與這個女子挽在一起,便將年輕人常有的一絲愛情幻想埋葬在心底。
侯滄海將兩人做了介紹。
熊小梅將手從男友胳膊裡抽出來,與吳小璐打招呼道:「謝謝你,吳醫生。」
吳小璐看了一眼侯滄海,道:「這是我應該做的。你傷口恢復得怎麼樣?」
侯滄海道:「恢復得很好,我已經忘記還有傷口了。」
三人並排站在一起等車。
公共汽車到來,侯滄海和熊小梅在倒數第二排找到一個兩個座,吳小璐坐在了第一排。
吳小璐坐下以後,便專心透過玻璃窗看外面的風景,沒有回頭朝後看。
侯滄海覺得吳小璐草綠色的圍巾很別緻,偷偷地看。
熊小梅想著即將成為自己門面的門面,盤算著如何才能將生意坐起來,眼光偶爾掠過前排吳小璐略顯凌亂的頭髮。
公共汽車進城以後,吳小璐先下車,由於車上站了許多人,便沒有與後排的侯滄海和熊小梅打招呼。
「她下車了。」熊小梅用胳膊推了推侯滄海。
侯滄海道:「誰下車了?」
熊小梅道:「那個女醫生,她是哪個學校畢業的,怎麼分到黑河?看她的氣質不應該是黑河人。」
侯滄海道:「衛生院由區衛生局管,鎮政府最多管管組織關係,我不瞭解她的情況。」
熊小梅給了一個大白眼,道:「別這麼警惕,我就是隨便聊一聊。」
來到電科院一食堂,食堂大門還未開,廚房熱氣騰騰。
侯滄海剛進門,就清楚地聽到王駝背再和杜高武鬥嘴。王駝背道:「你是水滸一百零九將——咬卵將,把鐵窗子都咬彎了。」杜高武針鋒相對地道:「你是封神榜最後一個神。」說到這裡時,他沒有說完,而是一陣咳嗽。
熊小梅低聲問侯滄海,道:「封神榜最後一個神是什麼神。」侯滄海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杜高武咳嗽結束,傳來清晰地一聲道:「你是封神榜最後一個神——胎神。」
熊小梅忍著笑走進了廚房。
杜高武和王駝背如怒目金剛一般,面對面而站,都握著拳頭。見到老闆進屋,兩人這才各自散開。
服務員們和墩子金勇坐在一起包包子,由於起得早,包包子時不停地打哈欠。王砣背道:「你們要象胡一紅學,她也是才學,包得有模有樣。」他看了一眼侯滄海和熊小梅,道:「你們要謝謝老闆,讓你們才來伙食團就可以上手,以前我學白案的時候根本不給你上手的機會,先打兩年雜再說。」
讓所有服務員都上場練手是逼得沒有辦法的事情。而且,侯滄海壓根沒有想讓伙食團成為自己的終生職業,做伙食團只不過是賺快錢,尋找傳說中的第一桶金,因此沒有傳統行業的那些招術。
「金勇,你包的是啥子,象個卵蛋。」侯滄海其實並不說髒話,來到伙食團為了與大家融為一體,有意說幾句髒話。
金勇被罵了卵蛋並不生氣,反而一幅很舒服的模樣,道:「多整幾次就好了,最多三天,我要成為高手。」
侯滄海又去看胡一紅的作品,居然有小食堂的包子十分接近,精緻、漂亮。熊小梅站在胡一紅背後,道:「你以前做過餐飲嗎?」胡一紅道:「沒有,這是我第一次出來做事。」熊小梅道:「那為什麼包得這樣好?」胡一紅道:「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從小就做家務,包子、餃子都能包。」
有早起的零星同學走了過來,站在視窗朝裡面瞅。
王駝背抱著一籠蒸籠,朝前窗走過來,吼道:「讓開,燙得很。」揭開竹製蒸籠後,包子形狀不是太好看,但是麵皮白、個頭大,散發誘人香味,能引起人們的食慾。
認同了王駝背的白案手藝以後,侯滄海準備讓杜高武做麵條、餃子和油條。他拿了一個大包子,站在前臺大口地吃。
熊小梅輕輕拉了拉侯滄海的手臂,朝小廳指了指。
來到小廳,熊小梅見到左右無人,低聲道:「以後伙食團的包子最好不要吃。」侯滄海道:「皮薄,餡香,比餐館的包子還要好吃。昨天送肉梢子的我見過,我們要的是最貴那一款,應該沒有問題。」
熊小梅道:「我見到滿桶肉餡就覺得噁心。」
侯滄海笑道:「你是心理作用,是密集恐懼症發作。」
熊小梅道:「侯金玉說外面送的大批次肉餡再好也有限,肯定要用脖子肉等一般家裡不吃的部位。」
侯滄海聞言就將包子扔到垃圾桶,道:「既然這樣,我們就乾脆打出正宗肉包子的品牌。」他隨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在學校外面有不少小餐館,他們也在賣包子,如果食堂的包子比起外面的要貴,必定沒有生意。真要自己做餡,要增加人力,還要增加成本,會失去競爭力。」
陸續有同學來前窗打菜,熊小梅來到前窗堅守,畢竟現金不記名,若是沒有人盯著,前窗服務人員揣幾張鈔票是完全可能的。
侯滄海在前廳和後廚來回轉悠。他沒有明確的目的,只是覺得不轉悠會變成一個多餘人。轉圈時,他心裡在想兩個問題:
一是能不能自制肉餡,這樣可以做成質量最高的包子、餃子和肉梢。問題在於電科院處於競爭態勢,哪怕一個包子多一角錢,都有可能被二食堂和三食堂奪去生意,更何況除了校內食堂外,校外還有幾十家餐館,猶如幾十條條土狼緊緊咬著電科院這塊肥肉。可是,自從熊小梅提醒以後,他覺得肉餡裡有許多脖子肉,肉裡有許多被絞碎的淋巴。把有合格證的外製肉餡做成包子,終究是他的一塊心病。
二是他發現郭加林和杜玉榮早上都沒有出現在廚房。郭加林是紅案主廚師,並不管白案的事情,他不出現還能理解。但是杜玉榮作為前廳負責人,工資比白案師傅還要高,應該在早上出現在廚房。
第二個問題必須要馬上解決,否則容易引來其他員工攀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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