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尚玲站在那裡,問道,昨晚誰值班?
立即有兩個人從唐小舟身後走到了前面,不約而同地說,是我們。
梅尚玲自然認識這兩個人,但唐小舟不認識。梅尚玲便向唐小舟介紹。高些的那個,叫丁春陽,部隊轉業後進入紀委的。矮胖的那個,叫薛靖海,大學畢業後進入省紀委,目前是省紀委的一名科長。梅尚玲介紹的時候,兩人畢恭畢敬地站在那裡。介紹過後,梅尚玲說,你們誰說說,是怎麼回事?
薛靖海看了看丁春陽,丁春陽似乎有顧慮,唐小舟感覺到他的身子向後縮了一下。薛靖海於是說,我和春陽負責晚上值班。昨天晚上,我值上半夜班,春陽是下半夜班。春陽睡得很早,我們吃過晚飯回到房間,隨便聊了幾句,春陽就上床了,我還和他說話呢,他已經睡著了。那時大概也就八點來鍾。
梅尚玲問,王會莊當時在幹什麼?
薛靖海說,王會莊雖然沒有睡覺,但已經上床,坐在床上,背靠著牆,雙手抱在胸前,看上去像是閉目養神,也可能在思考什麼。不過,時隔不久,我發現王會莊睡著了,開始打鼾。我上去幫他把衣服脫了,扶著他躺在床上,又替他蓋上毯子。
梅尚玲問,你替他做這些人時候,他沒有醒過來?
薛靖海說,我不知道,我感覺他沒有醒,但也可能醒了,故意裝。
第十三卷商人和權力勾搭成奸商人和權力勾搭成奸06凌晨兩點整,一盤蚊香燒完了,薛靖海又重新點了一盤,再喊醒了丁春陽,和他交班。兩人一起走到王會莊的床前,看了看他。王會莊睡得很好,發出輕微的鼾聲。無論日夜,這個房間的門,一直都是開著的,為的是外面的人,隨時都能看清裡面的情況。丁春陽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走出門,出去上廁所。薛靖海等丁春陽回來後,才睡到了丁春陽剛才睡的床上。他非常困,很快就睡著了。他睡著前,丁春陽坐在沙發上看書。等他一覺醒來,發現丁春陽坐在沙發上睡著了,再看旁邊的床,沒有王會莊。他嚇了一大跳,立即一躍而起,向外一望,發現門上吊著一個人。他大叫一聲,立即撲過去,抱住了王會莊,又叫丁春陽快點過來幫忙。丁春陽醒來後,也嚇壞了,立即上前,將床單從王會莊頸部取了下來。這時,專案組其他人驚醒了,過來一看,王會莊已經死了。
丁春陽說,他平常值班都很警醒的,但昨晚不知怎麼回事,特別困,吃過晚飯,就覺得眼皮打架,所以,回到房間,立即上床睡了。薛靖海將他叫醒,他人是起來了,睡意卻沒有趕走,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便坐在沙發上睡著了,直到薛靖海驚叫著把他喊醒。
看過現場,接下來進了會議室。還是介紹情況。唐小舟一直在認真地聽,仔細地記,始終沒有說一句話。除了薛靖海和丁春陽介紹的情況之外,其他人介紹的情況並沒有特別之處。走道的鐵門是鎖著的,而且用的是兩把大鐵鎖,鑰匙分別由組長曹滿江和副組長汪修農保管。兩人都證實,鑰匙沒有問題,是刑警隊來了之後,他們才將鐵門開啟。也就是說,當晚絕對不可能有人進來。其他人則證實,沒有人聽到有特別的聲音。
晚上,唐小舟和梅尚玲以及梅尚玲帶來的那個同事三個人一起找專案組成員單獨談話。總體上說,晚上所談,和下午所談大同小異,惟一的區別在於,有人提供說,訊問王會莊的時候,曹滿江顯得比較急躁。
唐小舟並不覺得這話有什麼特別,梅尚玲到底經驗豐富,她緊緊地抓住了這句話,問怎麼急躁。對方說,可能方法上有點粗暴。
在梅尚玲的一再追問下,才總算是弄清楚了。因為急於突破,曹滿江會拍桌子,甚至推搡王會莊,昨天下午,又一次訊問的時候,曹滿江走到王會莊面前,用手託著王會莊的下巴,說,你不要以為你不說,我們就拿你沒辦法。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坐在臺上,還能人模狗樣,到了這裡,就是垃圾一堆。這時候,王會莊往曹滿江臉上吐了一口痰。曹滿江被激怒了,開始動手打王會莊,打的時間持續了幾分鐘,有拳打有腳踢,踢得王會莊在地下打滾。後來是汪修農聽到裡面鬧起來,趕過來扯開了。
最後找曹滿江單獨談話的時候,他一進來就向梅尚玲檢討,表示自己一時失去冷靜,犯了紀律錯誤,請求組織處分。
梅尚玲不動聲色,說,怎麼回事?你說一下。
曹滿江主動將昨天下午的事說了。他說,這個王會莊非常頑固,軟抗硬抗,什麼手段都使上了,還一直說他沒有罪,他是被趙德良打擊報復陷害的。曹滿江本來就有些煩他,但一直剋制著自己。直到昨天下午,他往自己臉上吐了一口痰,便再也忍不住,對他動了手。
曹滿江說,事後我非常後悔,可在當時,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麼,竟然那麼衝動,甚至可以說失去理智。
第二天,梅尚玲和唐小舟等人去了金昌市公安局刑警隊。刑警隊提供了一份屍檢報告,證實王會莊確實是窒息死亡。因為屍體上有很多傷痕,開始刑警對這些傷痕非常懷疑,曾考慮是否存在外力強行令其窒息的可能。後來調查得知,當天下午死者曾被刑訊過,因此排除了這一疑點,結論為自殺。
梅尚玲似乎不太滿意這一結論,問道,僅僅因為下午被刑訊過,便能排除外力致其窒息?
刑警隊的法醫說,之所以作出自殺結論,並不完全考慮下午刑訊的因素。更主要一點,外力強制窒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個人的拼死掙扎,力量異常強大,往往幾個大漢都按不住。所以,真的是外力強制窒息,別說同一層樓的人會聽到巨大的動靜,就算是同一幢樓,甚至是附近的人,都應該聽到動靜。刑警隊對這個案子非常重視,不僅調查了專案組成員,也調查了當晚在紅雲賓館住宿的其他人,包括服務員,走訪了附近的居民,他們都沒有聽到特別的聲音。
梅尚玲更進一步問,有沒有可能既聽不到聲音,又能強制窒息?
法醫顯然對梅尚玲這話有點不滿,他指著幾幅照片說,你可以看皮下出血點,這些特徵,全都說明一點,這是窒息死亡。你再看這些勒痕,這是掙扎形成的。這說明什麼?說明死者上吊前是活著的,死亡到來之前,他曾掙扎過,但不強烈。如果死者掙扎,而旁邊有人強制的話,那就可能形成兩類特徵,一是死者身上的勒痕會完全不同,二是強制的人,可能因為死者的劇烈掙扎受傷,比如身體的某處有劃傷或者瘀傷。我們檢查過專案組所有成員,他們身上,都沒有。
唐小舟多少有點明白了。既然專案組成員身上都沒有瘀痕,說明王會莊的死亡,並沒有人實施強制行動,既然沒有強制,自然就是自殺。
中午吃過飯,唐小舟準備返回。梅尚玲還需要留下來,所以,她讓自己的司機送唐小舟。顯然,梅尚玲有些話想對唐小舟說,她便讓司機開著車跟在後面,她和唐小舟肩並著肩慢慢向前走。
梅尚玲說,我知道你很敏銳,對這個案子,你有什麼看法?
唐小舟說,對於辦案,我完全是外行,你問錯了人吧。
梅尚玲說,得了,我是你老姐,在老姐面前,你裝什麼?我知道你有想法,快說。
唐小舟說,我聽說曹滿江這個人,一直是很穩沉很溫和的?
梅尚玲說,你指他動手這件事?
唐小舟說,這類事,在你們這裡多嗎?
梅尚玲擺了擺頭,說,我們辦案和公安辦案不同。公安打交道的慣犯多,那種人幾進宮,心理承受力比較強,普通的審訊手段,還真是拿他們沒辦法。而我們辦雙規案,那些雙規物件身份特別,以前是他們在臺上指揮別人,現在卻淪到別人來審問他們,心理落差非常大。怎麼說呢?幾乎所有的貪官,無論是那些死挺的,還是一進來就什麼都說的,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心理的崩潰。這種崩潰,不一定是本人的性格原因,也不一定是專政機構特有的壓力造成的,我認為,根本原因在於這些人有了對權力的強烈依賴以及一旦失去權力之後那種巨大的不適應造成的。權力是官員們的精神支柱,是他們的脊樑,一旦失去了,崩潰就是必然。所以,我們辦案,一般都只是和對手磨耐心,打心理戰,用盡辦法告訴他們一個殘酷的事實,他曾經用以呼風喚雨的權力,已經不再屬於他了。當這些人徹底明白這一點之後,崩潰也就發生了。崩潰之後雖然也有繼續頑抗的,可這種頑抗,意義已經不大。我不否認,也有極個別動手的,大多是年輕人,他們容易急躁。曹處長是我們隊伍中經驗極其豐富的紀檢官員,辦過很多的大案要案,還從來沒有出過這樣的事。
唐小舟說,我不記得是個什麼人說過,一個人突然改變了自己一貫的行為方式,必然有極其深層的原因。
梅尚玲問,你覺得曹滿江的打人事件,不是偶然的?
唐小舟說,一開始我就有這種感覺。剛才你說了那些之後,我的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
梅尚玲說,坦率地說,我也覺得這件事很奇怪。
唐小舟說,除了這種感覺之外,我還有一個感覺。畢竟一個人死了,而且是上吊死的。我聽說,就算是那種砍頭死的,腦袋被砍下來在地上滾,身子還會掙扎好一斷時間的。今天上午,刑警隊的那位法醫,其實也證實了這一點,王會莊在死亡到來之時,有過掙扎。可是,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如果王會莊曾經異常強烈地掙扎過,別說驚醒其他人,同一房間裡的兩個人,為什麼沒有被驚醒?如果像法醫所說,王會莊雖然掙扎過,但並不強烈,那麼,一個人臨時前都不強烈掙扎,到底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梅尚玲說,這也並非不可能。我曾辦過類似的案子。一間房子睡了五六個人,有一個人上吊死了,其他人卻完全不知道。
唐小舟說,看來,我是外行了。這只是我的感覺,對不對,我也不知道。我本來不想說,怕影響你們辦案。既然你問起,我不說,就是對不起你這位大姐。
梅尚玲停下來,主動伸出手,說,非常感謝。你路上小心。
唐小舟和她握手,說,我們雍州見。
汽車悄無聲息地開到他們身邊停下,梅尚玲替唐小舟拉開車門,唐小舟向梅尚玲揮了揮手,道聲再見,鑽進了後座。梅尚玲將車門關上後,汽車迅速向前滑行,梅尚玲站在那裡,向他揮手致意。
第十三卷商人和權力勾搭成奸商人和權力勾搭成奸07高嵐縣縣委書記劉鳳民已經多次通過各種渠道給唐小舟打電話,希望到省裡來拜訪他,唐小舟一直沒有鬆口。
唐小舟認識劉鳳民的時間很早,那還是他當上省報記者的時候,心想自己佔了這麼個位置,怎麼說,也要為家裡作點貢獻。怎麼作貢獻?自然是和縣裡搞好關係,利用縣委縣政府的權力,替親戚朋友謀點實惠。那時候,對於農村人來說,最大的願望,也就是農轉非,解決城市戶口。唐小舟有三個哥哥,一個姐姐一個妹妹。除了他和妹妹,其餘的人,全都在農村。一家人都巴望著扯著他的衣角跳農門呢。於是,唐小舟回到縣裡上串下跳,到處挖門路找關係。
也就是通過同學關係,他認識了劉鳳民。劉鳳民當時是縣政府辦公室副主任,也希望找到上面的關係並藉此關係更上一層樓,自然對唐小舟十分熱情。可唐小舟畢竟是個小小的記者,人微言輕,縣領導高高在上,對他愛理不理。他忙乎了幾大圈,見到的最大官,也就是劉鳳民。過了幾年,唐小舟在報社也沒有混出個模樣,似乎是越來越不受重用,再回到縣裡,就沒有人願意睬他了。劉鳳民有一段時間和他的關係看上去不錯,可自從由副主任升上了正主任,態度便有些變了。
有一年春節,唐小舟回高嵐,自然要去拜訪劉鳳民。他在傳達室給辦公室打電話,說找劉主任。縣裡還沒有程控通電話,家庭電話也不普及,縣委辦公室也只有一部電話,安在劉鳳民辦公室隔壁的文印室。文印室的女打字員接了電話,便高聲地叫,劉主任,電話。不久,又重複了一次,聲音比較弱,應該是放下話筒走到門口喊的。有人應了一句什麼,唐小舟沒有聽清,猜測應該是劉鳳民問了一句,誰的電話。過了一會兒,打字員過來問,你是哪裡?叫什麼名字?那時還不強調政府的服務型職能,所有政府工作人員,都高高在上,態度很粗暴。
唐小舟說,我姓唐,叫唐小舟,是江南日報的。
聽說是省黨報的,打字員的語氣客氣了許多,說,哦,唐記者,請你稍等。過了一會兒,打字員回來說,劉主任不在辦公室。
唐小舟明白了,劉鳳民的地位不一樣了,不再需要他這個無職無權又不受重視的小記者了。
從那以後,唐小舟和家鄉官員的最後一絲聯絡斷了,真正成了窮在鬧市無人問。
誰也沒有想到,多年的媳婦真有熬成婆的那一天,劉鳳民熬成了縣委書記,唐小舟竟然當了省委書記秘書。劉鳳民不是不清楚,縣裡幹部的人事權,名義上掌握在市裡,可實際上,縣委書記和縣長這兩個幹部,絕對掌握在省裡。就算你在市裡有強硬的靠山,可你盯準的位置,很可能被省裡某個領導盯住了,結果你也只能是竹籃打水,一場歡喜一場空。劉鳳民是高嵐縣土生土長的幹部,就算他極其努力地在省裡發展關係,那些關係,也隔了一層,何況,作為一名縣委書記能抓住的關係,也就是廳級而已,想從縣委書記位置再進一步,一個廳局級幹部,說話是絕對沒有分量的。
與那些廳局級幹部不同的是,唐小舟雖然只是一個處級幹部,可他佔有的位置特殊,資源優渥,只要他願意,既可以讓你通天,也可以讓你接地。通天,自然是成為省委書記的朋友,接地嘛,市委屬於地市級,只要市委書記賞識,提拔便指日可待。
此時,劉鳳民大概後悔當初對他的冷漠了吧?
唐小舟當上省委書記秘書後,劉鳳民立即給他打電話,又要登門拜訪,又要敘舊。唐小舟其實很想不理他,甚至將他罵個狗血噴頭。轉而一想,官場就是這麼個現實之所,每個人的資源是有限的,每個人能夠維持的人脈關係更是有限,你自己沒有本事顯山露水,沒有本事把握機會,又怎麼能怪別人待你太薄?儘管如此,若要對劉鳳民非常熱情,他還是過不了自己的感情關。
儘管唐小舟對劉鳳民不熱也不冷,劉鳳民卻極其積極主動,幾乎每個月都要往公安廳唐小舟家裡跑一趟,到了家裡,唐小舟肯定不在,只是谷瑞丹接待他。劉鳳民似乎知道唐小舟和谷瑞丹的關係很冷淡,到了家裡之後,便用座機給唐小舟打個電話,說上幾句話,表示並沒有什麼事,恰好來省城,過來看看。不僅如此,每個月,他還親自跑一兩趟唐家坳,去鄉下拜望唐小舟的父母。
劉鳳民去唐家,當然不是簡單的拜訪,每去一次,就解決一些具體問題。
唐小舟的姐夫有一個建築隊,在鄉里接一些替農民建房子的活。農民房的造價低不說,都是鄉里鄉親的,人家說錢不夠,先欠著,他們也不好說什麼。幾年下來,賬面上的錢倒是賺了不少,真正能夠拿到手的沒有幾個,到了春節,竟然連過年的錢都沒有。劉鳳民一齣面,姐夫就接了縣裡兩個花園小區的建築工程。一般工程隊接這類建築工程,都是要自帶資金的,你沒有資金,人家看都不看你。姐夫的工程隊,哪裡有資金可帶?在劉鳳民的活動下,不僅沒有帶資,而且由開發商預付了部分工程款。
唐小舟的三哥唐小栗,屬於鄉下人所說的能人,非常勤勞,人又聰明靈泛,幾年努力,成了村裡的致富能手。
唐小舟的家鄉盛產板栗,是全國著名的板栗之鄉,據說,當地種植板栗,有一千多年曆史。當地最有名的特產,是板栗桂花羹。改革開放以後,縣裡要將當地打造成聞名全國的板栗之鄉,號召家家戶戶種板栗。剛開始,由上面硬行攤派任務,大家都不願幹。豈知第一批種板栗的人受益了,唐小栗就是受益者之一,也因此成為當地最早富起來的人。如此一來,再不需要縣裡鄉里的幹部挨家挨戶宣傳動員,大家一鬨而上,種板栗的熱情高漲。第二年板栗大豐收,接踵而來的卻是板栗賣不出去,農民們天天吃板栗,吃得怨聲載道。許多人將板栗樹砍了,改種其他水果。可其他水果似乎不適合這裡的土壤氣候條件,總長不好。
唐小栗有腦子活,第一年種板栗賺了錢,便另闢蹊徑,搞起了板栗加工廠,生產板栗酥。因為板栗價格低,加工製品的製作成本也低,他反倒賺了錢。後來,他受當地板栗桂花羹的啟發,和省農科院的專家一起弄出一種板栗桂花爽液體飲料。這種飲料投放市場後很受歡迎。唐小栗也因此成了當地首富。
幾年前,鎮裡搞民主選舉村官,上面定了一個候選人,村民卻不樂意。唐小栗在暗中活動,把鎮裡定的村長候選人給選下去了,自己高票當選為村長。選票出來,鎮裡縣裡雖然非常被動,卻又不能不承認,極其勉強地發出了任命書,卻又讓原定的那個村長候選人當了副村長。
村長和副村長成了死對頭,鬥得不亦樂乎。鎮裡在背後支援副村長,打壓村長,唐小栗工作起來非常艱難。
唐小舟的地位一變,唐小栗的地位也跟著變了。劉鳳民第一次拜訪唐家,瞭解此事經過,當即拍板說,這樣的能人不是多了,而是少了,應該給他壓壓擔子。一週之後,縣裡的任命下來了,代理副鎮長。鎮當然是以前的鄉,只不過,把以前的小鄉合併,升格為鎮。副鎮長屬於政府的最低一級官員,需要鎮人大選舉通過,所以,唐小栗的副鎮長,還只能是代理,而不是正式。
唐小舟的二哥唐小田在鄉里經營餐館。
這間餐館原本是三哥唐小栗經營的,唐小栗當了村長,又要經營板栗廠,顧不過來,就轉給了二哥。鄉里畢竟是鄉里,客源有限,主要還是鄉黨委和鄉政府的領導在那裡吃,吃過了嘴巴一抹,記在賬上,年底再結。可鄉財政能有多大的實力?把人員工資加在一起,大概也就幾百萬,僅吃喝就能花去幾十萬,到了年底,象徵性地結一點,剩下的往下滾,越滾就越多,一拖再拖。忽然有一天,上面來了通知,撤鄉並鎮,唐家所在的唐家坳,全部併到了寧橋鎮,原來的鄉政府,只留下一個工作站。唐小田到鎮政府去要這筆賬,人家根本不承認。
劉鳳民第一次到唐家,二哥不在家,第二次去也不在家,直到第三次去,家裡人才飛報二哥,二哥騎著摩托車趕了回來。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想法,二哥把這件事對劉書記說了。劉書記當場表態,這件事就交給他了。過了半個月,鎮財政打二哥的電話,錢竟然結了回來。不僅如此,劉鳳民還親自關心二哥的餐館,對他說,在工作站能有個什麼出息?一整天也沒幾個客人。我替你在縣裡找了個好位置,就在新縣政府對面,餐館都是現成的,你去承包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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