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浣。」天帝突然抬頭,神色寂寥:「嫁給已經六萬年了。」
天后被天帝突然的一句話怔住,隨即悵然道:「是啊,已經六萬年了。」
時光匆匆,當年上古界時,她從未想過,日後的夫君會是那個朝聖殿潛心學習下界帝王之術的單薄青年。
「當年,謝謝能選擇。」儘管知道,可能更喜歡古君。
蕪浣轉眼,微微有些不自。
「還有景陽、景澗和景昭,他們每一個,都是的驕傲。」
「蕪浣,一直沒有說過,喜歡的,不是上古界塵封后這世間最尊貴的女神,而是當年努力打理朝聖殿,會為了上古神君一句嘉獎高興一整日的蕪浣。」
天帝起身,不再看愣座位上的天后,一步一步,朝園外走去,極慢也極堅定。
蕪浣,那日羅剎地,什麼都沒有說,不是為了任何,只是因為。
無論做過什麼事,犯下什麼錯,都是妻子,兒女的母親,拼儘性命也要守護的。
當年的事,縱使無法挽回,也想要盡全力彌補。
天帝消失園裡,天后望著空無一的園口,獨自端坐那裡,很久很久。
日落餘暉,初月新掛。
上古站定石像前,聽著天啟的話終於落下帷幕,眉角難辨神色,只是道:「這就是月彌慘死下界的真相?」
天啟點頭:「沒有想到蕪浣會把他們引入陣眼,當時大陣已經布成,遠千里之外,等趕回時已經來不及,蕪浣不知所蹤,隨之關閉上古界,等闖進上古界時,已經殉世,之後炙陽和白玦聯手將封印妖界紫月山,三千年前,才醒過來。」
「她做這麼多事,到底為什麼,把朝聖殿交給她,難道還薄待了她不成?」上古轉身,冰冷的聲線微微起伏。
「不過是心不足罷了。」天啟嘆道,蕪浣害死月彌,讓上古匆忙關閉上古界,選擇殉世,炙陽、白玦悲痛之下聯手將他封印妖界,之後的事他雖不知曉,但為了救回上古,炙陽和白玦想必也付出了代價,否則上古界也不會塵封,那些上神更不會全部消失。
說來說去,他們四命運,雖是自己選擇,卻全因蕪浣一時之念而致。
「走吧。」上古看著天宮的方向,微微眯眼,瞳中劃過一抹肅殺之意,迴轉頭,朝月彌所的地方望了一眼,念起雲訣朝淵嶺沼澤外飛去。
天啟低應一聲,跟她身後。
剛出沼澤,皎月之下,卻見一已等了密林外的古樹下。
暮光著一身素袍,迎了過來。
上古眼皮子都懶得抬,徑直從他身旁飛過。
「神君。」直挺挺的磕地聲響起,帶了一絲懇求,上古頓住,停原地。
天啟輕嘆一聲,退到一旁,暮光和蕪浣都是上古一手教出來的,論失望和痛心,恐怕沒有能及得過她。
上古迴轉頭,看著當初寄予厚望的青年跪倒地,掩下眼底的情緒,道:「暮光,蕪浣的事,早就知道了?」
暮光點頭,俱是自責:「全怪沒有……」
上古皺眉,拂袖而過,怒道:「暮光,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要擔著,六萬年前二尚不是夫妻,她做下的事與何干?月彌教導萬年,就是如此報答她不成?」
這千萬年來,她極少動怒,今日先與白玦決裂,後又得知蕪浣背叛,現……當初一手教導的青年,也成了這般模樣,上古一時氣急,渾厚的神力便朝暮光揮去。
天啟擔心上古的身體,見她只是雷聲大、雨點小,那神力落暮光身上,只讓他結結實實受了一巴掌,倒也放下了心。
「神君。」暮光垂下頭,面露苦澀,滿眼愧疚。
「做出這麼一副樣子做什麼,如今那幾個孩子的年紀都比的壽元要長,可承受不起!」
上古見他半天不出聲,怒哼一聲就要走,暮光以頭觸地,怦然清響,額頭顯出血跡。
「神君,蕪浣大錯,無論您如何懲罰,還請看的份上,免她下九幽煉獄之苦。」
天啟真神創下的九幽煉獄,乃世間最森冷陰寒之地,永世難以超生。
天啟嗤笑一聲:「倒是猜得準,正有這個打算。」
上古看著暮光以頭碰地,沉默下來,竟沒有阻止,直到半響之後,天啟看著暮光那滿頭的鮮血都有些不自時,上古才突然喚道:「暮光!」
聲音冷且厲,暮光兀然抬頭,見上古神色間一片冰冷,陡然怔住。
「蕪浣嫁給六萬年,陪伴左右,為生兒育女,護她,沒有錯。」
她眸中的瞳色一點點沉下,捲成盛怒的漩渦。
「但可想過,她六萬年高坐雲端,享世間無上之譽,和琴瑟和鳴,兒女成雙,月彌卻這荒漠之中,六萬年不得安息。」
「和月彌盡心教導萬年,是願做這三界九霄上最尊崇的一方帝王,而不是跪面前如此卑微的為一個狠毒至此的祈求原諒。」
「當真讓失望!」
上古拂袖,轉身離去,乾脆利落。
暮光怔怔的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嘴角慢慢變得苦澀。
半響後,隱一旁的金曜仙君從古樹後走出,扶起天帝,嘆聲道:「陛下,您這又是何苦?」
天帝望著天宮的方向:「金曜,上古之時,總有小仙認為神君淡漠,其實她是個心軟的性子,若讓她再失望些,恐怕她就不會傷心了,況且,上古神君知道,是真的替蕪浣求情。」
「本帝是不是很自私,明知她犯下大錯,竟還讓上古神君左右為難?」
金曜眼眶微紅,道:「陛下,您真的要如此做?如今妖皇步步緊逼,仙界怎能少了您?」
天帝拍了拍他的手:「鳳染會比朕做得更好。」他將手中由金龍靈氣鑄成的御牌交到金曜手上,沉聲道:「把朕的御牌帶回去,傳下朕的御旨,這樣便不會有阻撓她即位。」
「陛下……」見天帝轉身欲走,金曜上君不知該如何挽留,急道:「若鳳皇明日不來,仙界該如何是好?」
天帝頓了頓,徑直朝雲霄而去,聲音隱隱自空中傳來。
「金曜,她會來的,從此以後,鳳染乃仙界新主,要好好輔佐於她。」為了景澗,鳳染一定會出現。
暮光垂眼看向蒼穹之境,似是看到那佇立荒漠中的數十座石像,待眼落昂揚蒼穹的女神君身上時,微不可見的嘆聲消逝風中。
晨曦初現,跨過九重雲海,宏偉的天門已近眼前,上古停半空中,望著天門若有所思。
天啟看了看,提聲道:「上古……」
「天啟,月彌性子高傲,活了那般歲數,也只是收了暮光一個弟子,天門上的字,還是她題下的,說是送給暮光的出師禮。」
「上古,暮光他……」
「知道,他是故意而為,最討厭什麼樣的,他很清楚。」上古頓了頓,聲音漸漸低沉:「只是蕪浣這過錯,太大了。」
她停住聲,抬步朝天門而去,卻眉頭微挑。
浩大的古鐘聲自天宮深處傳來,威嚴的龍吟響徹天際,繚繞四海盡頭。
「怎麼回事?」
「這是仙族十年一次朝聖之時才會敲響的龍帝鐘聲。」天啟看向上古,眉眼微挑:「仙界恐怕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