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前奏

雖然他將清穆晉位的事告訴後池是想讓後池回去面對,可當後池真的做了決定時,他反而有些猶疑,其實若以後都能像這百年時光一樣,倒也不壞。

「有些事遲早要面對的,淨淵,一直想問。」後池突然抬頭,朝淨淵看去,目光灼灼:「如果清穆是白玦,那……究竟是誰?」

能隨意穿梭於時空亂流之中,淨淵的身份幾乎呼之欲出……

淨淵抬眼,俊美的臉上魅惑十足,勾起了嘴角,笑道:「怎麼,終於想知道是誰了?」

「不想。」後池極快的回答,將最後一子落定,站起身:「不外乎也就那幾之一而已。」

她朝竹坊走去,淡淡的聲音傳來。

「三日後來接吧。」

淨淵看著她走遠的身影,眼中流光緩緩溢位。

後池,真的確信……還能喚回清穆嗎?

是夜。

百里秦川院子裡抱著蛋和碧波嘮嗑,囑咐他回去後注意的事情,碧波雖是不喜這些瑣碎的事,但破天荒的老老實實坐百里秦川身邊,垂著頭聽他吩咐。

後池坐竹坊裡,眯著眼看他們說話,突然間,似是有所感,驟然回過頭,朝鎮魂塔中的冰棺看去,那裡,柏玄緊閉雙眼,沒有任何變化。

後池眼底泛起淡淡的疑惑,她剛才明明恍惚感覺到有看她,難道……只是錯覺而已?

清池宮後山。

冬雪壓樹枝上,晶瑩透徹,搖搖欲墜。

仿若冰雪的國度,寒冷孤寂,唯有最中心的古樹下有個身影靜坐那裡,他周身的空間似是被凝固,雪花自古袍上滑落,掉地上瞬間化成雪水。

極致的安靜中,低沉的腳步聲響起,一步一步似是敲擊心底。

古君上神睜開眼,看著突然出現後山的不速之客,並沒有如天后當年來此地時一般漠視,而是站起身,輕輕頷首。

「古君,別來無恙。」清越的聲音古樹不遠處響起。

「神君大駕光臨,應該不是來看這個老頭子的吧。」古君上神眉角帶笑,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反而整個都因此的存透出一股子僵硬和遲疑來。

如果有此,一定會被古君上神此時鄭重的模樣嚇住,即便是白玦真神甦醒時都能保持鎮定的古君上神,居然會如此的如臨大敵。

來一身紫袍,俊美的面容傾盡世間芳華,墨黑的長髮散落身後,鎏金的長裘披他肩頭,一直拖地上,拂過冰雪,奢靡而尊貴。

漆黑的瞳孔印著空靈的世界,和白玦俯瞰世間時的神情一般無二。

他淡漠的看著古君上神,笑道:「說來上次見都已經是幾萬年前的事了,古君倒是老得厲害。」

「比不得神君與世長存的神力,神君不是一直住紫月山,今日怎會來清池宮。」古君上神牽了牽嘴角,似是想讓自己變得更放鬆些,但仍是被淨淵的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

「古君,也不和兜圈子,暮光是上古所選,這些年隱居紫月山不問世事,至於當初幫妖界,純粹是妖皇求到了面前罷了,三界誰做主沒興趣,也不會干涉。」

淨淵的話有種冰涼的冷酷感,古君聽得微微一愣,當年他為了幫妖界不惜滅掉十萬仙兵,這些年來也是暗中部署不斷,如今怎麼會突然這麼說?

難道生了什麼變化不成……想起已經放逐百年的後池,古君心底突然生出不安的感覺來。

「白玦已經甦醒,想來當初知道他傳承了炙陽槍時便猜到了他的身份,所以對他的求娶才會定下百年之約。」淨淵看著神情不安的古君,聲音中帶出了點點笑意,眉微微揚起:「不過倒是要承這份情。」

低沉的笑聲中夾著危險的感覺,古君頓住,眼中的僵硬消失,走前了幾步,但近到淨淵一米開外時便被擋住,他眉間的鬱色更甚,佝僂的肩背挺得筆直,看向淨淵,定定道:「神君,此話何意?後池的事與神君無關!」

「古君,萬年前便問過可有上古的蹤跡,可還記得當初是如何回的?」

淨淵兀然轉身,望向古君的眼底冰冷徹骨,透著微不可見的寒意,全然沒了對著後池時的溫和無害。

淡淡的紫光自他手間揮出,落古君身上,古君面色陡然變得蒼白,一聲悶哼,跪倒地。

「下君…下君…不知……」古君喘著氣,紫光的籠罩下說不出一句話來。

「不要以為可以反抗的真神本源。」淨淵冷冷的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白玦不過剛剛甦醒,都知道不去觸怒他,可當初竟敢欺騙於,將上古藏清池宮中數萬年,若非百年前她觸動了大澤山的劍冢,根本就不知道她還存於世間……」

「不殺,只因為撫養她長大,是她這一世至親之。」淨淵低下頭,漆黑的瞳孔中陡然燃燒起幽紫的光芒:「可是,有些東西,享用了數萬年,該還回來了。」

話音落定,他深深的看了古君一眼,然後消失了雪地中。

冰冷的聲音猶耳邊迴盪,古君上神身上一鬆,癱倒地,望著已經消失的影,嘴角劃過一抹苦笑。

果然不愧為完全覺醒的真神,竟然讓他毫無抵抗之力,只是不知道覺醒了的清穆,比之又會如何?

竟然他已經知道了後池的身份,那這百年時間,他一定陪了後池身邊,難道這就是他放棄席捲三界的原因?

上古四大真神,到底有什麼因緣糾葛?

古君上神望著皚皚白雪,眼底意味不明……

還回一切嗎?他張開手,枯敗頹老的肌膚突然變得光潤柔和,和青年一般無二。

又怎麼知道,是心安理得的享用這一切。

他抬眼朝山外望去,目光似是透過茫茫雲海,落了一處。

那裡,正是三界之濱,九州之岸,蠻荒沼澤之處,甦醒後白玦真神的所居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