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
隱山上很安靜,一如往常的百年一般清冷。
百里秦川抱著蛋走進竹坊,看到書桌前閉眼沉思的身影,放輕了腳步,把蛋放桌子上正準備出來,一轉身卻看到後池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的眼,停了下來。
那雙眼深沉冷寂,夾著點點茫然,百年時間,他從來沒有看到後池如此模樣過,頓了頓,走上了前輕聲喚道:「師尊。」
後池回過神,見百里秦川站她不遠處,一張臉皺成一團,神色擔憂,不由笑道:「怎麼了?」
百里秦川舒口氣,指了指桌上蛋,摸了摸鼻子:「剛才帶他去散了會步,感覺到他震動了一下。」
後池聞言一愣,忙拿起桌上的蛋,閉上眼分出一縷神識包裹住,半響後睜開眼,神情中有掩不住的驚喜:「百里,他快出殼了。」
百里秦川頓時笑眯了眼,忙道:「去告訴碧波,那小子一定會樂壞了。」跑了兩步,覺察到不對,轉過身走了回來狐疑道:「師尊,上次淨淵師叔來的時候說過他至少還有十來年才出殼,怎麼一下子快了這麼多,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百里秦川巴巴的睜大眼,望著後池手中的蛋,手動了幾下想去接過來看看,但又放下了。
後池神色微頓,眼底劃過一道黯然,見百里擔心,半響後才道:「他是和清穆的精魂之力化成,如今靈力大漲,提早破殼,只有兩個可能……」
似是疲倦到了極點,後池笑了笑:「的靈力大漲或是……清穆已經晉位。」
昨日聽到淨淵傳來的訊息時,她起先是覺得荒謬,然後是茫然,她懷疑過清穆的來歷,可是卻從未想到他竟然是上古四大真神之一的白玦,更想不到白玦清醒過來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和景昭成婚。
幾乎不用想,她都能猜到真神覺醒帶給三界的震撼以及那場三個月後讓所有趨之若鶩的婚禮,一如她當年的那場求娶。
上古真神,只存於傳說中,凌駕於三界之上的主宰,就連天帝,也難與其比肩。
可是,她的清穆呢?白玦醒了,清穆到哪裡去了?
沒會白玦覺醒的同時去問這個問題。一介上君而已,比起白玦真神而言實是太微不足道了,所有都會這麼認為。
百里秦川隱山百年,早就知道後池出現天佑大陸的原因,也知道百年之後便是她的歸期,如今聽到此言,也只是一愣,便道:「難道清穆仙君晉位了?」
後池點頭,將蛋放回百里手中,輕聲道:「他晉位了。」不僅如此,還恢復了真神的身份。
百里秦川見後池的神態實不似歡喜,問道:「師尊,可是出事了?」
後池起身,站到鎮魂塔前,塔中,柏玄仍是雙眼緊閉,碧綠色的火焰他身上燃燒,百年未曾熄滅。
後池看著,突然生出了些許疲憊來:「沒什麼大事,百里,百年之期快到了,走之後,隱山交給,這些年,雖沒有修仙的仙緣,但佈陣之法卻大有長進,隱山之外的陣法可保得此處平安。」
百里秦川早就知道這一日不遠了,但百年相處,一世師徒情分,當即眼眶便有些紅,挺直了肩背恭聲道:「師尊,會將隱山一直傳承下去,若有一日回來,定會看見一個更強大的隱山。」
「隨心就好,不過……給留下的東西太過逆天,切忌不可讓隱山隨意介入凡間之爭。」
百里秦川點頭,抱著蛋朝外走去,行到門口,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轉頭,看著後池清冷的背影,喚道:「師尊。」
後池‘嗯’了一聲,沒有轉身。
「當年父王過世時曾經問過……‘選擇修仙可會後悔?’」百里秦川的聲音有些低沉,完全不同於往常的清越跳脫。
後池迴轉身,便見到一雙漆黑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她,青年嘴角勾起,神情堅定認真。
當年老王爺過世時,她曾經問過百里這個問題,那時候,青年沒有回答她,只是一沉默的回了西北,半年後才歸來。
「大哥告訴,父王安享晚年,無病無災,走的時候很安詳。」百里秦川頓了頓,繼續道:「雖然不後悔,可仍會遺憾沒有陪父王走完最後一程,那之後才明白,有些,不會原地等,世間最無奈的莫過於‘來不及’三個字,師尊,為了柏玄仙君都能自削神藉,放逐百年,那掛念了百年的清穆仙君一定值得回去。」
昨日淨淵來時,他隔得並不遠,雖未聽得完整,但看後池的樣子,也知道一定是清穆仙君出了事,有些事,當局者迷,反而旁觀者清。
他能說的,也只有這麼多了。
百里說完,徑直轉身朝外走去,陽光之下,他的背影似是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淡光,強大而堅韌。
後池怔怔的看著他,才驚覺,百年時光,她一直視為孩子的百里秦川竟然她不經意間已經變得如此成熟。
昨日淨淵除了帶來話,還問她願不願意現就回去,她謝絕了。
如今的三界中,除了淨淵外,還有一也能隨意的穿梭時空,也許……她正是抱著這樣的期待,不願意相信淨淵說的事實,才會拒絕他的提議,執意留隱山度過最後半年。
可是,百里說的對,這世上最過無奈的便是‘來不及’,不管晉位後的是清穆還是白玦,她留這裡,永遠都不會找到答案。
後池抬眼朝鎮魂塔看去,冰棺中的影神情依舊安詳。
她輕聲道:「柏玄,們是時候回去了。」
半月後,淨淵再次踏足隱山,見到楓林下靜坐的後池時,微微一愣。
不過才半月而已,她竟一掃之前的頹散,整個都透出一股子堅韌和銳不可擋的氣勢來。
「來了。」後池抬頭,見不遠處的淨淵定定的望著她,笑道,擺擺手:「正好擺了棋局,不如最後再來一盤吧!」
淨淵挑了挑眉,走上前,坐下,見後池兩手執黑、白兩子,正完得不亦樂乎,道:「倒是好閒情。」
「等來,當然要做點事打發一下時間。」後池眼都未抬,直直的盯著淨淵落下的白字,皺起了眉,冥思苦想。
「考慮好了。」淨淵一怔,隨意落下一子,給了後池翻盤的機會,對面的立馬眉開眼笑。
「自然。」後池道,趁淨淵閃神的時機連連攻城略地。
「好了好了,讓贏了便是,這是什麼腦子,都一百年了,棋還是下的這麼臭。」淨淵抬手告饒,將手中白子丟下,頓了頓,還是正色道:「後池,真的準備好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