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同樣面色難看,可她並不相信暮光比清穆弱,也許只不過是一時大意而已,她走進天帝,低聲道:「暮光,剛才是怎麼……?」
天后的話還未完,低沉的聲音已經自擎天柱邊傳來,淡漠清冷,夾著淡淡的遠古氣息。
「暮光,數萬年不見,近來……可好?」
天帝和天后頓住,不可置信的睜大眼,朝那片血海看去。
那站起身,仿似涅槃的身影周身纏繞著淡淡的金光,緩緩朝這邊走來。
漫天的血光被驅散,三界重回光明,擎天柱上,印著上神之位的上面,環繞了數萬年的黑霧緩緩消失。
俊逸的面容,鎏金色澤的長髮,深綠的古袍,繫腰間的金色錦帶折射出尊貴古雅的氣息。
那雙眼格外的淡漠,金色的印記偰刻額間,仿若尊貴的神祗,低頭一望間,世間皆為螻蟻。
鳳染看著走出來的身影,猛然握緊指尖,面色泛白。
這樣的氣息……那根本就不是清穆。
天帝怔怔的望著來,目光落他的額上,猛然瞳孔微縮,低喃道:「白…白訣真神……」
他聲音極低,沒有幾個能聽到,天后站他身後,兀的朝後退了一步,望向白玦的眼底滿是恐懼。
上古真神白玦,居然就是清穆,想起當初青龍臺上她的決定,天后心底發涼,垂腰間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遠古神祗,四大真神便是至高的存,她雖然跟上古身邊千萬年,但卻依然不敢冒犯白玦的尊嚴。
天帝嘴唇動了動,心神恍惚,欲朝白玦行禮,卻被一股神力托住。
白玦站了天帝不遠處,淡淡道:「如今是三界之主,不必如此。」
聲音清冷淡漠,卻有著不容置喙的肯定,天帝點頭,拱手道:「神君大量,暮光惶恐。」
天后愣愣的站天帝身後,垂著頭不知道想些什麼,只能看見她過於蒼白的指尖和微微泛青的面色。
看到天帝服軟,周圍不明緣由的仙妖兩界眾俱是一陣驚愕,晉位後的清穆上君竟能讓天帝禮遇至此,簡直匪夷所思。
鳳染神情複雜,看著自出現後連目光都未落自己身上的清穆,腳一動就要上前,卻被拉住,她迴轉頭,看著古君上神,一言不發,眼卻挑了起來。
後池不,她必須要弄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
「鳳染,別輕舉妄動,他不是……清穆。」古君上神望著擎天柱上的那,眼緩緩垂下,神色沉寂。
「暮光,沉睡此體內,如今才算是功德圓滿,有件事還需要來解決。」白玦的聲音有些漫不經心,聽著的眾心裡卻有了個大概,這清穆仙君想必前身了得,竟能以仙君的身份三界中修煉。古來仙君渡劫,只能到凡間輪迴歷世,哪比得上他此般大氣,竟直接用仙君之體。
「神君請說……」暮光恭聲道,垂眼朝身後的天后看了看,若是白玦真神降怒蕪浣,他說什麼也不會同意。
白玦雖然擁有真神之力,可如今並未完全恢復,他若是和蕪浣聯手,誰勝誰負還是未知之數。
白玦並未答話,手一揮,劈開仙界的空間,一股金色的神力直朝天宮而去,天帝臉色微變,還來不及說話,一座漫著蠻荒氣息的塔就出現了眾面前。
「鎖仙塔!」看見此物,立馬便有仙君驚呼,只是這驚愕中明顯帶著對清穆的崇拜。
一息間能將鎖仙塔從天宮深處帶出,晉位後的清穆上君果然了得。
「神君,……」天帝微怔,似是明白了什麼,但又有些疑惑。
「雖不是他,但這具身體好歹也受過景昭之恩,便向討個情,這萬年禁閉之期就此作罷,可好?」
「神君之言,但敢不從。」
天帝一派從容,朝鎖仙塔揮了揮手,白玦此舉正合他意,他似是有些明瞭,當年縱橫上古的白玦真神是何等物,他既然欠了情,自然會還,只是不知道後池……他又會如何對待?
白光閃過,景昭的身影出現眾面前,百年時間,鎖仙塔中已近千年,她身上的驕縱和不可一世蛻變為沉穩,只是周身上下都有種難言的沉悶之色。
她朝天帝天后行了一禮,才轉身看向不遠處的清穆,神情怔怔的,似是不能接受他如此大的改變一般。
天帝收回鎖仙塔,朝景昭道:「景昭,有神君為求情,的萬年之期已經廢除,自今日起,就回天宮吧……」
他的話還未完,白玦已經朝景昭走來,明明是虛無的半空,卻響起了沉穩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的將所有的心神牽扯了過來。
他站定景昭不遠處的上空,微微俯身,金色的長髮揚展,目光靜謐柔和,似是帶著淡淡的柔情。
「景昭,為被禁鎖仙塔中千年,欠一恩,只要想,可以滿足的任何願望。」
如此的輕聲細語,就好像俯瞰世間的神祗只為了低頭一般。
這樣的畫面,靜謐而美好。
鳳染的面色一瞬間變得憤怒無比,她鳳眉一揚就欲上前,仍是被拉住。
古君上神她身後,眼底蒼涼一片,只是低聲重複:「鳳染,他不是清穆。」
真神之尊,沒有可以冒犯!
景昭怔怔的看著觸手可及的青色身影,手微微伸出,握住白玦的手,似是鼓足了勇氣,頭昂了起來。
「清穆,可願娶?」
這句話她百年之前說不出口,百年之後,望著已完全不同的那,卻突然想起當初青龍臺外他的求娶來。
那樣的轟轟烈烈,可堪相傳萬世。
就算不願,就算只是報恩,至少這次以後,不會再後悔。
天帝和天后的面色一時間變得極為難看,清穆是上君時尚不願意娶景昭,更可況已經恢復了真神的身份!
漫長的死寂,待景昭都已經垂著眼絕望的時候,清淺的笑聲卻天際迴響起來。
「清穆不願,可……白玦願意。」
明明是極低的聲音,卻猶如晴天驚雷一般,所有望向空中的一襲綠影,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說他是誰!
還來不及反應過來,那伸手一揮,金色的流光朝三界盡頭而去,蠻荒之地就被籠罩金光之下。
「暮光,自今日起,蠻荒乃居所,三月之後,與景昭大婚,三界賓客,無論仙妖,皆可前來。」
聲停,白玦和景昭消失了擎天柱邊,金色的流光伴著強大的威壓緩緩消散。
被留此處的眾顯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卻無敢詢問到底發生了何事。
他們只是安靜的瞅著從頭至尾都未發一言的古君上神,面面相覷。
百年之前,清穆上君的求娶還歷歷目。
不過,如今那卻是……
古君懸浮半空,站他身後的鳳染神情沉鬱,半響後,她才看到古君緩緩的朝擎天柱上看了一眼,她隨著望去,猛然怔住,眾見她神色不對,亦是朝擎天柱看去。
那裡,位列上神之上的地方,有四分之一處纏繞萬年的黑霧消散無蹤,金色的上古之文偰刻其上,尊貴而威嚴,恍如那剛才帶來的震懾般俯瞰天地。
白玦。
直到此時,眾才相信,數萬年前,上古界塵封之時就已消失於三界的至強者,重新降臨。
三日之後,隱山之巔。
「後池,清穆要成婚了。」淨淵對著緩緩朝他走來的後池,如是說。
此時,離百年之期,還有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