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百年(下)

百年(下)

正凝神細想著,碧波清脆的聲音已經從老遠傳來。

「後池仙君,那小子要回西北了,見見他吧!」碧波扇著翅膀費力的靠近後池,看到淨淵的時候不自覺的縮了縮,眼底有毫不掩飾的懼意和敬畏了,但他仍是小心的拉著後池的繡擺,大眼睛裡滿是懇求。

後池隨意落下一子,轉頭挑眉道:「哦?他捨得走了?」

當年碧波轟下山的那個凡這些年倒是隱山外面生了根,她曾經見過幾面,那身上有微弱的靈氣相護,顯然非富即貴,難得的是有顆赤子之心,品性純良,若是好好教導,入閣拜相,列土封疆都並非難事。

他隱山一等便是十年,這種堅韌心性更是不易,也讓她漸生了愛惜之心。

隱山周圍的十萬沼澤這些年靈氣的滋養下漸漸生了改變,陣法也日趨成熟,就算她不,待百年之後,這裡也定會是福澤之地,能滋養一方水土,就這麼捨棄,倒的確是不捨……

「怎麼?那小子入了的眼?」

戲覷聲傳來,後池抬頭,見淨淵一雙眸子定定的瞧著她,抿唇不語。

「既是瞧中了,叫來便是,後池,幾時變得如此婆媽了?」淨淵挑眉,眉宇間竟帶了一抹挑釁。

後池斂眉,指尖的蛋轉了轉,朝碧波揮手道:「把他喚來。」

碧波瞧著後池手中的蛋,急得直哼哼,但也不敢拂了她的一意思,揮著翅膀朝山下飛去。

「可知水凝神獸天生便有治癒的奇效?」淨淵望著飛走的碧波,眼底若有所思,道。

「知道,聽說只要還有口氣,碧波就能救得了。」後池懶懶回答,並未意:「水凝神獸伴鎮魂塔生,想必是碧璽仙君遣他來的,不過他和這小傢伙倒是投緣。」後池朝手中的蛋指了指,眉角柔了下來。

淨淵瞧她這幅模樣,微微一愣,隨即輕嘆,掩下了眸中的波動:「這樣子,倒還真是稀罕。」

「說什麼?」聲音太低,後池沒有聽真切,抬頭問道。

「沒什麼。」淨淵隨意擺擺手,朝竹屋中望了望,回頭道:「水凝神獸伴鎮魂塔生倒是不假,可這鎮魂塔卻是當年上古真神用混沌之力為間煉化而成,碧波喜歡他……」淨淵朝後池手中的蛋看了看,略帶深意道:「也算是緣法。」

「怎麼知道?」後池微微錯愕,從淨淵嘴中提到上古真神,讓她有種莫名其妙的恍惚和熟悉感。

「好歹也是上神,要是不知道些秘密,豈不是太掉價了?若是告訴想知道是誰,便對說緣由,如何?」淨淵眯起眼,調笑道。

後池懶懶的瞥了瞥他,低下頭執子。

相伴十載,她始終明白,淨淵的身份便是一道鴻溝,絕對不可逾越。

她習慣了清淨的日子,只待百年之後見清穆回瞭望山,別的是非,她不願意再捲進去。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碧波變幻成小童模樣,領著個青年走近了兩。

淨淵依舊是一副妖孽模樣,手撐下顎上,抬眼掃過百里秦川,見他雖面色繃得很緊,但卻神情鎮定,也明白後池看上他的原因來。

能他的威壓下面色不改的,妖界的妖君中也不見得有幾個。

端方如玉,溫良似錦,卻難得一身傲骨,像極了後池,難怪她會喜歡。

布衣草鞋,早已失了富貴之家的驕縱傲氣,只餘得這些年獨守深山的成熟內斂,又不失貴氣芳華。

後池暗暗點頭,打量著百里秦川,默不作聲。

百里秦川遠遠的瞧見楓林下坐著的兩,一紅一玄,便似劃破了天地一般,一個強勢冷厲,一個淡然飄渺,只那番風韻,就勝卻了他世間瞧過的任何一。

那男子天一般的容貌先是讓他一愣,但隱隱的俯視也讓他有些不快。百里秦川不由得挺起胸膛朝那看去,幾乎是直覺,他知道隱山的主應當不是他才對。轉過眼,見一女子懶懶的打量著他,一雙墨色的眸子平靜無波,卻深沉內斂。

碧波站她身後朝他使眼色,百里秦川不由得心神一凜,走上前行了一禮。

看來他猜錯了,這座山的主不是什麼老神仙,應當是這個他見過幾面的女子才是。

「仙君,下百里秦川。」清朗的聲音帶著些許緊張,但望向後池的眼底卻滿是堅定。

「來隱山十年,從少年時便此,可曾想過離去。」沉默良久,後池問道。凡間尋仙訪古的不少數,可卻極少能如此一般心志堅定。

「不曾。」百里秦川搖頭,執肩道:「還望仙君能收百里為徒。」

「不要急著求。」後池轉過身,端正了神色,定定的凝視百里秦川,聲音清越。

「要知道,這片空間靈氣極少,即便留隱山,也不一定能得道飛昇,可還願意?」

「但求一試。」

「若留隱山,便要繼承衣缽,遵守制定的鐵律,將隱山傳承下去,永遠不準入主朝堂之爭,插手天佑大陸榮辱興衰,可願意?」

「願意。」幾乎是毫不猶疑的回答,後池挑了挑眉。

「為何?隱山清苦,既比不得王府富貴榮華,也不如凡塵逍遙自,更何況父王年邁,願意讓他承受失子之痛?」

後池輕輕開口,目光灼灼。這句話實太過鄭重,就連淨淵也丟下了手中的棋子朝百里秦川望去,他倒想看看這個隱山守了十年的青年會如何回答。

被質問的青年沉默良久,緩緩抬頭望向不遠處的兩,他們身後——漫山楓葉,燦爛正紅,竹屋散落,安寧祥和,雖是世間絕麗風光,但無能窺得其中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