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懲(下)
少女墨黑的瞳色能清晰的印出自己的模樣,滿是堅持和倔強,清穆聽到‘原則’這兩個字時,心底卻陡然生出了煩悶的感覺來,就像他極不喜歡後池說出這個詞一般。
「後池,……」
他話還未完,略帶冷硬的聲音響徹天際,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後池,原來清穆闖天宮奪聚靈珠是為了,本帝還想他為何會如此大膽!」天帝魁梧的身影出現空中,眼底隱含失望:「位居上神,本應福澤三界,如今怎可為了一己之私讓三界動盪?」
頓了頓,天帝還是緩了語氣,道:「交還三寶,本帝不會重罰於。」
天后、景陽、景澗沉默的出現天帝身後,三身上都帶著些許沉寂,竟破天荒的沒有開口。
隨著天帝的出現,他身後黑壓壓的仙將如潮水般湧來,銀白的盔甲折射出冰冷的色澤,肅殺的氛圍擎天柱下緩緩蔓延。
看著這麼一副場景,妖皇暗自咂舌,這回天帝不僅親自出馬,竟然連仙界最善戰的天將也一起帶來示威,看來是真的動怒了……也難怪,聚靈珠和玄天殿都是他掌管一界的象徵,如今一個被盜,一個灰飛煙滅,他能坐得住才是件奇事!
「天帝,聚靈珠、鎮魂塔、聚妖幡,要相借百年。」後池淡淡道,迎上前去,單薄的身影數萬大軍殺氣的壓制下毫不膽怯,如墨般深沉的長袍迎風而展,竟有種動心魄的沉然。
「後池,不要任性,擾亂三界的後果,就算是古君護著,也不能全身而退。」見後池執意如此,天帝神色漸冷,怒聲道。
「從來沒想過要父神來替承擔,自然是一做事一當。」後池突然笑了笑,對著虛無的天際揚了揚眉,道:「老頭子,說是不是?」
她聲音清越,望向天際的眼中有種肆無忌憚的張揚和從容,眾一愣,朝後池抬眼的方向望去。
半空中,擎天柱邊,身著灰袍的老者現出身形,面色凝重的望著下方,神情莫名。
「老頭子,說過,這天地間,可以不敬蒼天,不信鬼神,不履上神之責,只管任性而為,逍遙一世便成,對不對?」後池仍是言笑晏晏,似是想起當年她尚年幼之時,古君離宮時蹲門口對她說的話,眼底泛起淡淡的追憶和悵然。
這是什麼話?哪怕是再疼愛子女的父親也不敢說出這種無法無天的話來,可面前這,卻偏偏是古君上神,威臨三界的至強者。
眾被噎了口氣,一下子回不過神來,只得愣愣的看著這對父女。
「沒錯,後池,無論什麼事,父神都會替承擔。」古君空中虛跨一步,正好站天帝和妖皇的中間,保護後池的強硬態度不言而喻。
天帝和妖皇皆是面色一僵,皺著眉對望了一眼,破天荒的竟產生了某種默契來,正準備說話,卻被一道略帶執拗的聲音打斷。
後池向前走了一步,正好脫離古君上神的保護圈,低頭斂眉,聲音虛無:「老頭子,不可能的……」
古君一愣,看著微微低頭的後池,蒼老的面容竟現出些許不知所措來。
「從崑崙山上為爭得上神之位起,就不可能了。既享上神之尊,受世間尊崇,又豈能不履上神之責。」
淡淡的嘆了口氣,後池兀然抬頭,眼中盛光卓然:「況且長於清池宮,絕不會讓清池宮成為三界中的笑柄。老頭子,要答應,無論做出什麼樣的決定,都不能干涉。」
幾乎是一瞬間,一身玄袍的少女滿身上下竟有種衝破世間的凜冽豪氣,昂立天地中似是無可摧毀。
看到這樣的後池,古君上神神情恍然,似是陷入了一種極為悠久的回憶中,半響後,才一片寂靜中點頭,輕聲道:「好,後池,答應。」
古君上神話音落地,後池升向空中,立於擎天柱旁,站古君上神前,正好和天地、妖皇平視。
清風下,極腰的黑髮迎風而戰,後池朝他二看去,鄭重道:「天帝、妖皇,說過會給們一個交代。」
她雙眼微抬,望向擎天柱上刻有上神之名的地方,神情莫測,這萬年來,無論她多努力,這個地方始終都沒有她的名字,她從來沒有被天地法規真正承認過。她空有上神之名,可卻沒有能駕馭這份盛名的實力……父神雖想給她天地間的至尊身份,可卻從來不曾想過,她也許……根本要不起!
「上神後池,盜聚靈珠、鎮魂塔、聚妖幡,動盪三界,罪無可恕,今自請削去上神之位,以息眾怒,維三界法規之重!」
清穆、鳳染聽見此話,面色大變,後池這是要一力承擔!他們剛欲阻止,卻被一道深厚的靈力絆住,古君朝他們輕輕搖了搖頭,渾濁的眼底看不清情緒。
天帝和妖皇同是一怔,上神之位何等重要,想不到後池竟然會甘願放棄!
當年崑崙山上,雖說只是古君上神一句話,但後池的上神之位到底也得了諸天神佛的贊成,如今想不到她如此輕輕鬆鬆便願意交了出來。
「上君後池,挑釁天帝、妖皇界主之威,致使兩界不穩,罪犯天條,甘願削去上君之位,以維三界法規之重!」
後池此話一齣,眾臉上強自的鎮定蕩然無存,就連上君也削去了……
古君上神背身後的手猛的握緊,渾濁的眼神漸漸變得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