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柳林來到杜林祥下榻的酒店,一行人又在房間裡談了一整天。所有細節敲定後,杜林祥離開了西海岸的洛杉磯,直飛東海岸的紐約。
徐浩成如約趕來與杜林祥見面,兩人又一起去拜訪了正在紐約度假的胡衛東。徐浩成加上杜林祥的面子,胡衛東總算答應為柳林的事去活動關係。
美國之行大獲成功,杜林祥踏上了歸國的航程。企業家就是以企業為家的人,這句話用來形容杜林祥毫不為過。下了飛機,他沒有回別墅,而是直奔辦公室。滿負荷工作一天後,甚至連晚上也睡在辦公室裡。
第二天上午八點,杜林祥又準時走進會議室,莊智奇、安幼琪、高明勇、杜庭宇等人都已坐在裡面。杜林祥坐到椅子上,開宗明義地說:「我和智奇出國這段時間,安總與河州國資委關於收購信豐集團的談判已接近尾聲。昨天安總告訴我,所有細節都已敲定,只等著最後簽署協議。」
「今天把大夥找來,就是議一下收購之後怎麼辦。」杜林祥繼續說,「在座的都知道,我們的最終目的,是把礦山資產裝進信豐的殼裡。礦山那邊的事我不擔心了,這次去美國找了柳林,他已經答應出手相助。而殼這邊,收購之後也得立馬有起色,起碼要趕快扭虧為盈,不然就會面臨退市的風險。」
安幼琪說:「昨天我和莊總合計過,要讓信豐集團旗下的上市公司信豐製藥迅速扭虧為盈,只有資產置換這條法子。」
「說具體一點。」杜林祥說。
莊智奇說:「所謂資產置換,就是把虧損嚴重的製藥業務從信豐製藥中剝離出去。這一塊的虧損,由集團公司承擔,上市公司的財務報表就會立刻光鮮起來。同時,把緯通集團旗下的一些優質資產,注入信豐製藥。」
杜林祥問:「緯通集團的優質資產,大部分都注入了我們在香港的上市公司,還有什麼東西,可以注入信豐製藥?」
安幼琪說:「我們剛在河州拍下兩塊地,預期升值空間很大。把這兩塊地注入信豐製藥,能讓上市公司的業績迅速增長。」
杜林祥當即拍板:「就這麼辦。」
莊智奇說:「還有河州冶金廠,也可以考慮注入信豐製藥。畢竟緯通是家地產企業,未來直接把礦山資產注入上市公司,在別人眼中會不會太突然?不妨趁著這次機會,向外界傳遞一個資訊——緯通一直在礦業領域耕耘,未來更準備大展拳腳。」
杜林祥說:「想法不錯。不過據我所知,河州冶金廠的盈利情況並不理想,注入信豐製藥後,對於上市公司的業績會不會有拖累?」
莊智奇說:「財務上的問題,是可以解決的。」
「好!」杜林祥點了點頭,接著又說,「還有什麼想法,大家都可以暢所欲言。」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會議一直開到中午。最後,杜庭宇說:「我覺得剛才莊總說的很有道理。緯通身為一家地產企業,未來真要把礦山資產注入上市公司,還得做一番鋪墊才行。不妨趁著這次收購信豐以及把河州冶金廠注入信豐製藥的機會,大張旗鼓地對外公佈緯通進軍礦業市場的戰略。」
莊智奇說:「庭宇的想法不錯,只是僅憑咱們手裡的一個河州冶金廠,要高調宣佈進軍礦業,還是有些底氣不足。」
杜庭宇說:「上回在香港,聽徐浩成說過,他剛在非洲拿下一座銅礦。這座銅礦,能不能借給咱們用一下?」
「怎麼個借法?」杜林祥追問。
杜庭宇說:「就對外說,緯通在收購信豐集團的同時,還在非洲吃下一座蘊藏量十分豐富的銅礦。徐浩成如今跟咱們坐在一條船上,只是借他的銅礦來宣傳一下,他本身並不損失什麼,我想他應該不會介意。」
莊智奇卻搖起頭:「分明不是咱們的東西,對外硬說是咱們的,這相當於在釋出虛假資訊了。再說了,那座銅礦的事我也有所耳聞。徐浩成剛拿下沒多久,究竟蘊藏量有多大,他自己都沒底。咱們倒好,先把牛皮吹上了天。」
杜庭宇堅持說:「是虛假資訊沒錯,但我們不說,徐浩成不說,外面誰能知道?至於礦藏量究竟多大,遠在非洲的礦山,誰有工夫去實地勘察?到時還不是咱們怎麼說,媒體就怎麼報道!」
「走過必有痕跡。」莊智奇說,「一般人吹牛皮的確不用上稅,但緯通已經是大公司,必須對自己說的每一句話負責任。」
杜庭宇來公司有些日子了,已累積了一些威望,如今他也有底氣為自己的見解來辯護了:「為了生意順利進行,有時進行一些炒作是少不了的。再說了,這種事情,咱們以前也沒少幹。」
「庭宇呀,」莊智奇語重心長地說,「炒作和造假可不是一回事。本來有這麼一件事,咱們宣傳時拔高一點,這叫炒作。可原本沒有的東西,咱們非說有,性質就大不一樣了。」
「莊總說的有道理,這事就當我沒說過吧。」杜庭宇對莊智奇素來尊敬,見莊智奇這樣說,自己只好退縮。
杜林祥站起身來:「今天就先議到這裡吧。」
昨天在辦公室批閱了一整天的檔案,今天上午又一直坐在會議室,趁著午休的時間,杜林祥走出緯通大廈,打算去外面透一下氣。在附近街道轉悠了一圈,見有家小巷裡的麵館生意不錯,杜林祥順便在那裡把午飯也解決了。
轉回來時,杜林祥又瞅見了緯通大廈前的那道風景——一排擦鞋攤。當初因為有個擦鞋工範長春是自己的老同學,杜林祥對樓下的擦鞋攤手下留情,沒有攆走。今天走到這裡,他又想起那位老同學,便停下腳步望了一圈,卻沒有看到範長春的身影。
杜林祥問一名擦鞋工:「老範今天怎麼沒來?」
擦鞋工一臉茫然:「哪個老範?」
杜林祥說:「範長春。」
「範長春?」對方依舊搖著頭。
「就是範瘸子。」杜林祥意識到,在擦鞋工的圈子裡,外號是比大名更常用的稱呼。就好比當年自己在工地幹活時,因為是個泥瓦匠,但凡有個一官半職的人,都叫他「糊牆的」。即便親近的工友,大多也稱呼他「杜三娃」,沒幾個人知道他叫杜林祥。
「哦,範瘸子呀!」擦鞋工恍然大悟。
杜林祥微笑著點頭,心裡卻有一種操蛋的感覺。這世界太殘酷,一個人落魄至極時,連爹媽給的名字也用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