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杜林祥點了一下頭,接著問道,「他們都是什麼人?」
謝依萱說:「今天下午打電話的是於姐。她是上海人,以前在北京一家影視公司上班,還演過幾部電視劇。她的男朋友,說是在北京開了好幾座傢俱商場。還有一個小白,年紀比我小,兩年前才從舞蹈學院畢業,專門跳芭蕾舞的。她的男朋友,據說是個什麼市長。」
杜林祥算是明白了,羅蘭崗這個「二奶村」的名頭,當真不是吹出來的。謝依萱起初排斥這裡,是怕人家將她視作二奶。住進來之後,發覺周圍都是和自己遭遇相似的人,不僅不會有任何鄙夷的目光,還能彼此慰藉,難怪謝依萱不再想搬出去了!
謝依萱接著說:「三個麻友裡,除了於姐、小白,還有一個畢姐。畢姐可是熱心人,她給我介紹了一個專門針對孕婦的養生俱樂部,我去過幾次,感覺真不錯。按約定的時間,明天下午又該去了,到時你陪我去吧!」
杜林祥笑著問:「畢姐的男朋友,又是幹什麼的?」
謝依萱覺得杜林祥的笑不懷好意,生氣地說:「你別擺出那副嘴臉。誰都有資格瞧不起二奶,就你們這些包養二奶的男人沒有資格!」
「我不是那個意思。」杜林祥嬉皮笑臉地說,「雖然你生氣的樣子很好看,但為了肚子裡的孩子,還是少動怒為好。」
「別在這兒假惺惺的。」謝依萱白了杜林祥一眼,「再說了,人家畢姐可沒有什麼男朋友。她和她老公是大學同學,結婚都三十幾年了。」
杜林祥有些吃驚:「畢姐都五十多歲了?」
「是啊。」謝依萱答道。
杜林祥問:「她和老公一起移民到美國了?」
謝依萱搖著頭:「她老公是瀋陽人,這些年在內蒙古經營煤礦。如今就她一個人來美國,老公還在國內經營生意。」
「這種人更壞!」杜林祥斬釘截鐵地說,「別人是把情人送來美國,畢姐老公那樣的,是把老婆送出國,情人帶回家。」
謝依萱說:「你以為男人都像你那麼齷齪!畢姐倆口子,感情好著呢,每晚都會通電話。」
「感情好乾嘛不陪在身邊?非得千里迢迢來美國!人家騙你的話,別那麼容易相信。」杜林祥篤定,畢姐丈夫已另覓新歡,才把原配送來國外。再者說了,真要是感情幸福的女人,骨子裡最鄙視的就是二奶,怎麼會整天和謝依萱一起打麻將?當著謝依萱,這些話杜林祥只能心裡想,決不敢說出來。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謝依萱嘴上還在逞強,心裡卻佩服杜林祥的眼力。與畢姐素未謀面,只憑自己一席話,杜林祥就把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畢姐確如杜林祥所說,是被丈夫禮送出境的原配。在國內時,她曾在自己家裡捉姦在床,剛來美國時,更是整日以淚洗面。後來,逐漸想通了,來美國好呀,眼不見為淨。對於羅蘭崗裡的二奶,畢姐曾經充滿鄙夷與憤恨,但久而久之也解開了心結,還和一幫小女生打得火熱。在麻將桌上,畢姐就告訴過謝依萱,「大家都是苦命女人,互相幫襯一點」。
因為時差還沒倒過來,杜林祥早上五點就醒了,再也睡不著,他索性起床衝了一個澡,接著便出門散步。說來也怪,儘管睡眠時間不長,杜林祥卻感覺神清氣爽,精力旺盛。他猜測,或許是空氣清新的緣故吧。就像在河州時,睡上五六個小時,白天依然睏乏。回到農村老家,哪怕只睡三四個小時,可由於空氣中富含負氧離子,人卻精神了許多。
今天沒什麼事,杜林祥就陪著謝依萱去了養生俱樂部。在這裡,健康教練和心理顧問為每個會員檢查測試,制訂周密的保健方案。尤其針對謝依萱這種孕婦,俱樂部推出一應俱全的貼心服務,連陪同前來的杜林祥,也被服務人員安排去做了一個洗浴按摩。桑拿房的熱霧、衝浪浴的刺激、拉美裔按摩生的笑容,一切的一切,都令杜林祥感受到置身於溫柔鄉中的甜蜜。
在中國,一般說來人工比機器便宜。到了美國,一切都調了個個。機器能幹的活,往往貴不到哪兒去,需要人力完成的工作,絕對不便宜。比如在養生俱樂部享受一次舒適的按摩,杜林祥與謝依萱就花費了一千多美元。
按摩結束後,謝依萱駕車返回家中。路上,她又跟杜林祥提起了另一件事:「這輛豐田車,開著太寒磣了,我想換一輛。」
杜林祥說:「你在香港還有一輛寶馬鎖在車庫裡。你來美國畢竟時間還短,這輛豐田不妨暫時開著,等一切安頓下來再換新車。」
謝依萱噘起小嘴:「下午在俱樂部你也看見了,來這裡的人,誰沒開個好車?就我開個豐田,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非法移民!」
「哪兒有這麼嚴重,連非法移民都扯出來了!」杜林祥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在想,在俱樂部那種環境裡,豐田車的確有些掉價。俱樂部是一個香港人開的,裡面除了幾個白人專家,員工都是說普通話的中國人。來這裡的客人,清一色是年輕貌美的中國女子。她們駕駛的汽車,更是爭奇鬥豔。俱樂部門外的停車場上,下午就擺著兩輛法拉利。
謝依萱不依不饒:「一起打麻將的於姐和小白,都開的是寶馬。畢姐不會開車,家裡不僅買了輛凱迪拉克,還專門請了個司機。」
「好吧,好吧。」杜林祥說,「回頭我把買房的錢匯過來時,多匯一點,你去買輛好車。」
謝依萱喜笑顏開:「知道你最疼我了。而且在美國買車,比國內便宜多了。」
因為謝依萱的媽媽始終悶悶不樂,晚餐吃得索然無味。用過晚餐之後,杜林祥讓謝依萱送自己去酒店。謝依萱有點戀戀不捨:「好不容易來一趟,不能多住一晚上嗎?」
杜林祥說:「我還有正事要辦。再說了,明天公司裡的人就要趕來洛杉磯,我得提前去酒店等著,他們可不知道我來美國後住在你這裡。」
謝依萱不再說什麼,只是默默駕駛汽車,將杜林祥送到比弗利山莊的比弗利山威爾希爾酒店。下車時,杜林祥想吻她一下,被拒絕了。車門關上,杜林祥朝她揮手說再見。謝依萱連車窗也沒有摁下,只是猛踩油門,徑直離去。
汽車飛馳在寬敞的公路上,謝依萱摁下車窗,沐浴著從太平洋上吹來的溼潤海風。車內音響還在播放著鄧麗君的《何日君再來》,曲調溫婉,如泣如訴。聽著鄧麗君的歌聲,謝依萱有些心動,但最後,她依舊毫不猶豫地關掉了音響。
從年齡上來說,謝依萱不大可能成為鄧麗君的歌迷。她知道許多鄧麗君的歌,卻談不上多喜歡。平時自己車內的cd碟片裡,也不會有鄧麗君的歌曲。但她知道,杜林祥喜歡鄧麗君的歌。所以得知杜林祥要來洛杉磯時,她專門去音像店裡,買了好幾套專輯。可惜,歌聲繞車內,郎君又遠行。
謝依萱的眼睛有些模糊,她不知道眼眶裡是否還有眼淚?該流的淚水早已流盡,自己還會為這個男人的離別而傷感嗎?
如今的謝依萱,也開始追求名車豪宅。分明是好東西,誰會不喜歡呢?但是,比起這些,謝依萱更希望杜林祥能常陪在身旁,儘管這個男人並不英俊,儘管這個男人的年紀足以當自己叔叔,儘管他有那麼多缺點,儘管……
旁人眼中難以企及的寶馬香車,杜林祥可以輕而易舉地奉上,然而旁人習以為常的長相廝守,對於謝依萱卻成為望洋興嘆的奢侈品。
謝依萱不禁想起麻將桌上姐妹的話,每一種生活,都必定有得有失,不能指望好事讓你一人獨佔!
謝依萱調整按鈕,車內音響開始播放自己喜歡的《眉飛色舞》:愛的是非對錯已太多,來到眉飛色舞的場合……她下意識撫摸肚子,心裡安慰自己,有了孩子陪伴,生活應該會好起來。
此刻,已進入酒店房間的杜林祥換上一雙拖鞋,將自己已然發福的身軀扔進舒適的休閒沙發裡。
看到謝依萱很快適應了羅蘭崗的生活,杜林祥頗為欣慰。但今日的謝依萱,比起往日變化太多。僅僅一天多的相處,話題除了購房就是買車。杜林祥不知道,是自己的舉動讓謝依萱傷透了心,還是在羅蘭崗這樣的環境中近墨者黑?
杜林祥點燃一支菸,強迫自己的思維不要糾結在兒女私情上。這趟美國之行,自己還肩負著更重要的使命。
他抬腕看了看手錶,莊智奇與高明勇應該已從上海啟程,此刻正在飛越茫茫的太平洋。明天,三人就能會合。接下來,才將是此行的重頭戲。
那一晚,杜林祥睡得很香,直到第二天早上九點過,明媚的南加州陽光才將他喚醒。來到浴室洗了一把臉,聽著歡快的水聲,杜林祥也哼起小調。一頓好覺,讓他蓄滿精力。更令杜林祥興奮的是,來美國僅僅兩個晚上,就把時差倒了過來。這足以說明,自己的身體狀態十分健康,有了一副好身板,才能帶領緯通邁向更加輝煌的勝利。
因為聽不懂電視裡的英語,杜林祥整個上午都在玩弄手機。到了中午時分,麻煩事來了。酒店打來電話,似乎要說什麼事,可杜林祥一句也聽不懂。昨晚的房間,是國內的秘書在網上預訂的。杜林祥來到大堂,只需要把護照與簽證遞給服務生,雙方几乎不需要語言交流。原本想著,莊智奇一行早晨就能飛抵洛杉磯,以莊智奇的英文水平,酒店裡的事自然能搞定。偏偏莊智奇遲遲不來,這可急壞了杜林祥。
情急之下,杜林祥只好給謝依萱打電話,讓她趕緊開車過來。謝依萱急忙趕了過來,與酒店服務生一交流,才發現對方是詢問杜林祥是否續住,謝依萱幫著辦理了續住手續。貼心的她,知道一句英文不會的杜林祥肯定沒法去餐廳點餐,還特意提了一袋麥當勞的快餐。
兩人剛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莊智奇的電話就打來了。莊智奇說飛機在日本經停時耽擱了時間,這會兒兩人已出了機場,正在趕往酒店的路上。無奈之下,杜林祥只好催促謝依萱離開。謝依萱十分惱怒:「剛才打電話心急火燎叫我來,屁股還沒坐熱又要我走!」
杜林祥無奈地說:「碰到這種事,我也沒辦法。按說莊智奇今天凌晨就該到,就因為這樣,我昨晚才住進酒店,沒想到航班晚點了。這個莊智奇也真是,在日本等飛機的時候,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別說了,我走還不行嗎?」謝依萱重重地摔門而去。
半小時後,莊智奇與高明勇趕到比弗利山威爾希爾酒店。因為謝依萱的事,杜林祥頗為惱火。他顧及莊智奇的面子,就把火發到高明勇身上:「你這個辦公室主任怎麼當的?在日本經停時磨蹭幾個小時,都不知道給我打電話,害得我瞎等!」
高明勇一臉愧疚:「都是我不好。可在日本成田機場時,手機沒有訊號,怎麼撥都撥不通。」
「胡說八道。」杜林祥越說越來氣,「出國前不就辦了國際漫遊嗎?在日本沒訊號,怎麼到了美國就有訊號了?」
高明勇一時語塞,還是莊智奇出來解釋說:「我和明勇的手機在成田機場時的確都沒有訊號,在洛杉磯落地後,訊號又來了。我也覺得奇怪,來酒店的路上,專門上網查了一下。原來我和明勇的移動號碼,都是使用gsm網路,而日本全國就沒有gsm網路,都是用cdma網路。所以即便辦理了國際漫遊,手機依舊沒訊號。美國這邊有gsm網路,因此一到洛杉磯,手機又有訊號了。」
莊智奇又說:「都怪我不好,出國前功課沒做夠。不曉得日本的通訊網路和中國不一樣,更沒料到會在日本耽擱那麼久。」
本來是件小事,莊智奇已然做出說明,杜林祥自然不會深究下去。他緩和了一下語氣:「沒事。日本鬼子平時使用什麼手機網路,咱們原本也不會去研究。」
進到房間,莊智奇瞧見茶几上的麥當勞快餐,抱歉地說道:「都怨我們來晚了,害得杜總去吃快餐。」
高明勇又不失時機地拍起馬屁:「叫我進了美國的麥當勞,估計比劃半天也點不了餐,非把服務員急死不可。」
這句馬屁,無疑拍到了馬蹄上,關鍵是被拍的人還不便發作。杜林祥揮手說:「你們來了,就不吃這些東西了,咱們去酒店餐廳吧。有智奇在,起碼不用為點餐發愁。」
來到餐廳,三人享用起充滿異國情調的西餐。杜林祥一邊吃著一邊問:「那邊聯絡好了嗎?」
莊智奇說:「在河州我就和他取得了聯絡,從機場來酒店的路上,我又和他通了電話。人家的日子過得逍遙,這幾天正在巴西熱帶雨林度假。他知道杜總過來,決定取消休假,今天飛回洛杉磯。」
杜林祥點了點頭,說:「那咱們明天去會一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