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凱說:「釋出一條訊息,希望引起外界關注,最好的時間就是禮拜天。因為禮拜天的新聞,報紙刊登出來的時間是禮拜一,剛度過週末的人們處於資訊空窗期,需要大量新聞來填塞。如此一來,新聞很容易炒熱。釋出一條不希望被過度解讀的訊息,最好是禮拜五下午。人們憧憬著週末生活,對其他事情的敏感度降低了。」1大洋彼岸的「二奶村」經過十多個小時的漫長飛行,北美大陸終於出現在寬大機翼的下方。杜林祥伸了個懶腰,打起精神,俯瞰著飛機下方的異國景色。
當波音777客機在洛杉磯國際機場的停機坪上停止滑行後,杜林祥掏出手機,撥出電話。電話那頭是莊智奇,杜林祥問道:「你們的機票訂好了嗎?」
莊智奇答道:「下午已經把機票訂了。明天從河州飛上海,後天的航班,由上海到洛杉磯。」
杜林祥看了一下手錶,意識到河州此刻正是凌晨。自己這通電話,看來是打攪莊智奇休息了。但他依舊特意說了句:「我就是考慮到,如果回了河州再來美國,來回坐飛機太折騰,所以一個人從香港直接先飛來洛杉磯。你和明勇隨後趕來,咱們在洛杉磯碰面。」
與莊智奇的通話剛結束,杜林祥的手機又響了。一看號碼,是謝依萱打來的。杜林祥換上親暱的語氣:「飛機已經落地了,再等半個小時,咱們就能見面了。」
謝依萱顯得很激動:「可把人家想死了,你總算來了。今天一大早,我就帶著一個人開車來機場等你。」
「還帶著誰?」杜林祥問。
「還能有誰?不就是你們老杜家的人唄。」謝依萱說。
「哦,對!」杜林祥這才反應過來,謝依萱是在說腹中的孩子。
一個多月以前,謝依萱就在母親的陪伴下來到洛杉磯。儘管杜林祥承諾過,一定會親自陪謝依萱去美國,但前段時間工作過於繁忙,他不得不爽約。為這事,謝依萱從香港啟程時,哭了一整夜。來到洛杉磯後,又在電話裡和杜林祥吵了好幾天。
在香港拜會完徐浩成後,杜林祥決定立刻奔赴美國。這一趟行程,對他來說真是一舉兩得,既是處理工作,又能借機探望心上人。
從下飛機到走出海關,原本預計半小時能搞定的事,卻延宕了一個多小時。杜林祥的外語實在太差,過去出國,身邊都帶著秘書、翻譯,這次獨自一人,無論是填入境卡還是面對美國海關人員的盤問,他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所幸旁邊有位熱心的中國留學生幫忙,杜林祥才勉強過關。來到候機大樓,謝依萱老遠就朝他揮手。這裡不是國內,兩人沒有那麼多顧忌,在候機樓的眾目睽睽之下,便來了個熱情的擁抱。
儘管穿著寬鬆的運動服,依舊能看出謝依萱的肚子微微挺起。離開機場,她駕駛著新買的豐田花冠轎車,朝位於洛杉磯東郊的住處飛奔而去。
杜林祥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關切地問:「住的地方還行吧?」
「挺好。」謝依萱答道。
謝依萱在洛杉磯的住處,就在距離洛杉磯市中心半小時車程的羅蘭崗。20世紀80年代,羅蘭崗還是一個荒僻之地。80年代末,許多來自中國臺灣和韓國的中產移民移居到此。近些年,操著中國大陸口音的人越來越多地出現在這裡。在羅蘭崗,華人超市林立,各種方便華人生活的餐館、診所、美容院比比皆是。
起初,謝依萱對於來羅蘭崗居住十分排斥。因為這裡除了空氣清新、環境秀美,更是聲名赫赫的「中國二奶村」。許多來自中國的高官、富豪在這裡一擲千金置產,接著千里迢迢把情婦送過來。
謝依萱一直以為,自己與杜林祥之間是真正的愛情,她最反感的就是別人給她扣上二奶的帽子。
杜林祥是個唯恐招搖的人,聽說了羅蘭崗的赫赫大名後,也不希望謝依萱搬去那裡住。這個世界,說大也大,說小又小,萬一在羅蘭崗碰上什麼熟人,那該多尷尬。
但一番聯絡之後,杜林祥發覺起碼現在,羅蘭崗還是他們的首選之地。因為,經過近些年的發展,羅蘭崗已經形成一條完整的產業鏈,能夠讓謝依萱這種初到美國的人很快適應下來。
譬如說吧,要在羅蘭崗租房定居,有操著純正普通話的中介為你辦理簽證、聯絡房子。享受這些服務時,你甚至都不需要跨洋匯款,只是將人民幣匯到對方指定的中國某家銀行的賬戶上即可。尤其像謝依萱這種孕婦,當地有一條龍的服務,既能讓你享受美國優越的醫療環境,還能在異國他鄉坐一箇中國味十足的月子。美國人沒有坐月子的習慣,離開羅蘭崗這種華人貴婦聚居之地,再去尋覓環境優良的月子中心與經驗豐富的月嫂,絕對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杜林祥與謝依萱商量了許久,最後決定在羅蘭崗暫住下來。如今,見謝依萱對新的居住環境十分滿意,杜林祥也放心不少。
汽車駛下高速公路,在起伏的山巒中,一片片漫山遍野的別墅式住宅區映入杜林祥的眼簾。「咱們的新家是在這裡吧?」杜林祥問。
謝依萱點頭答道:「嗯。」
「真漂亮啊!」杜林祥情不自禁地讚道。因為並不想常住於此,謝依萱目前的住宅只是租賃的。當初中介拼命向杜林祥推薦,說是「租不如買」,勸他買下這裡的別墅。杜林祥打聽了一下,儘管屬於洛杉磯的富人區,但羅蘭崗的房價真不算貴。一棟擁有四間寢室、三套衛浴,並附有游泳池的別墅,面積約一百一十坪,賣價在一百萬美元左右。坪是美國計量單位,一坪相當於三點三平方米。折算下來,一棟三百六十平方米的別墅,只需要花不到七百萬元人民幣就能買下。這樣的價格,不僅遜於北京、上海的房價,甚至比河州也高不了多少。此刻眼見別墅區怡人的環境,杜林祥真有些動心。
汽車在羅蘭崗一個山腳下的別墅區大門口停下。大門中間有個類似傳達室的崗樓,崗樓兩邊是進出車道。傳達室的牌子上用中文寫著「居民通道」、「訪客通道」和「貴賓通道」等字樣,顯然這裡面住的基本是華人。崗樓裡的人很負責,儘管謝依萱住進來有一個多月了,但工作人員依舊認真瞅了一會兒才放行。杜林祥後來才知道,過去這裡曾因原配來找二奶鬧事,出過人命,所以把門的特別嚴格。一般原配們要進來,沒有二奶的同意,是不可能的。
駛過崗樓,汽車順著山路向上開,山坡和山頂上一棟棟別墅鱗次櫛比,房前屋後花紅草綠。謝依萱佃居的別墅就在山腰,圍牆將房子與馬路隔開,院內綠樹環繞,草坪打理得整整齊齊。汽車駛進小院時,還能看見一個身材瘦小的工人正在除草。謝依萱告訴杜林祥,這個工人是來自墨西哥的偷渡客,因為沒有合法身份,工錢比其他人便宜。
走進別墅,兩名中年婦女正在客廳沙發上聊天。其中一位,便是謝依萱的母親,另一位是來自臺灣的林阿姨,也是謝依萱剛請來的保姆。
杜林祥與謝依萱的母親,這還是第一次見面。謝依萱的母親是位傳統知識分子,對於女兒成為他人情婦,心裡充滿怨恨與無奈。有好幾次,杜林祥想去拜訪謝依萱的父母,都被對方不客氣地回絕。如果不是要來美國照顧女兒,謝媽媽大概這輩子也不想見杜林祥一眼。
「蘇老師,你好!」杜林祥知道謝依萱的母親姓蘇,就主動招呼道。來這裡的路上,杜林祥就在琢磨怎麼稱呼謝依萱的母親。謝媽媽比杜林祥大不了幾歲,稱呼「蘇姐」,年齡上沒錯,可輩份就搞亂了。稱呼「阿姨」,輩份倒對,可以杜林祥的年紀又叫不出口。直接喊「媽」呢?估計雙方心裡都得彆扭。幸好謝媽媽以前是教師,就稱呼「蘇老師」,大家都下得來臺。
「你好!」謝媽媽淡淡回了一句,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從見面到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用午餐,謝媽媽始終少言寡語,臉上也佈滿陰雲。杜林祥覺得這樣的氣氛太壓抑,下午直接帶著謝依萱出去逛街,連晚飯也在外面吃。
晚上回到家裡,杜林祥顧不得長途旅行的疲倦,又要纏著謝依萱幹那事。謝依萱一口回絕了他:「也不看看這是什麼時候,我肚子裡懷著小寶寶,你能不能消停一下!」
杜林祥抓著腦袋:「不是說懷上幾個月之後,幹那事不會有什麼影響嗎?」
「不行。」謝依萱態度堅定,「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杜林祥滿臉懊惱:「那好吧!」他轉過身去,蓋上被子。
謝依萱卻鑽進杜林祥的被窩,輕輕撫摸起他的下半身:「不好意思哈,先讓這傢伙委屈一下。」
杜林祥重新興奮起來,謝依萱不會在跟自己玩欲擒故縱吧?他側過身子,一把摟住謝依萱:「光用一隻手來安慰,可解不了我的饞。」
謝依萱用胳膊抵住步步緊逼的杜林祥:「這可真不行!」
杜林祥徹底心灰意冷:「不做就不做吧!那就好好睡覺,飛了十幾個小時,正想休息一下。」
謝依萱的手依舊不老實:「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杜林祥打著呵欠。
謝依萱說:「我在這裡住著挺舒服的,要不乾脆把這棟房子買了吧?」
「好吧。」杜林祥鼻子裡已冒出鼾聲,嘴裡依舊嘟囔道。
謝依萱一把捏在杜林祥的大腿上:「睡什麼睡?我跟你說正經事呢。」
謝依萱用力很猛,杜林祥幾乎從床上蹦了起來。他回過神來,有些惱怒地說:「還要不要人活了?不就是一棟房子嗎?你想買就買唄。」
謝依萱也坐了起來:「別光說不練!房子是拿美元買的,不是拿幾句話買的。」
「好,好。」杜林祥說,「回國後,我就安排人打錢過來。」
「還有,」謝依萱說,「買房子的錢是你單獨付的,可別從留給孩子的五千萬港幣的基金里扣。」
「瞧你說的,我是那麼小氣的人嗎?這錢當然是我另外出。你怎麼也掉進錢眼裡了,以前可不是這樣啊?」杜林祥說。
「我有什麼辦法?」謝依萱一臉委屈,「孩子是你的,可還沒出生,你就像防賊一樣把人家防著。我不多替他著想,這孩子就太可憐了。」
杜林祥心想,當初設立單獨的基金,不許謝依萱的孩子染指緯通的事,或許真讓對方傷心了。唉,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為了緯通的未來,自己不能不狠下心來。
杜林祥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你也要體諒我。房子的事今晚說定了,回頭就買下來。」他接著問,「剛開始時,你不是不喜歡這裡嗎?怎麼住上一段時間,反倒習慣了?」
謝依萱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既來之,則安之。有什麼不習慣的?本來自己就是個二奶,住進二奶村,沒啥不合適。」
杜林祥不知道謝依萱是真情流露還是在說氣話,他摟住謝依萱的肩膀,關心地問:「這裡住著還方便吧?」
謝依萱點頭說:「這裡除了空氣更好,景色更漂亮,其他生活方面,跟在國內一樣。出門就有中餐館和賣中國貨的超市,還有北京過來的老中醫。」
杜林祥又問:「下午逛街時,我看你接電話的樣子,好像有人約你打麻將。才來一個多月,就有朋友了?」
謝依萱說:「都是住在附近的鄰居。我來以前,他們老是三缺一。我搬進來後,剛好湊夠一桌。他們來美國有些日子了,對這邊比較熟,附近有什麼好吃好玩的地方,都是他們給我推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