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祥說:「賴總和丁鴻薇熟悉?她的公司,在業界的口碑還行吧?」
賴敬東搖著頭說:「我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但和她並不熟。遠雄應該認識她吧。」
陳遠雄趕緊說:「丁鴻薇是我在美國留學時的同學。她在評估界打拼了很多年,她的公司應該還算不錯的。」
賴敬東又問:「你們談得怎麼樣?」
「庭宇,今天談的情況,你給賴總說一下。」如今的杜林祥已非昔日吳下阿蒙,剛才賴敬東談到丁鴻薇時,一副居高臨下的神態,令他略有些不爽。他不想像個下屬一般向賴敬東彙報工作,就讓兒子出面回答。
杜庭宇坐直身子,把今天與丁鴻薇會面的狀況,言簡意賅地說了出來。賴敬東聽完後問道:「小杜,你對丁鴻薇的說法怎麼看?」
杜庭宇說:「我就是跟著父親和莊總來學習的,只不過在一旁聽著,談不上什麼想法。」
「謙虛對於年輕人來說是種美德。」賴敬東說,「不過我看你剛才敘述這件事情時,條分縷析,幾句話就把重點歸納了出來,那可不是僅在一旁聽著的狀態呀!」
見心高氣傲的賴敬東誇獎自己兒子,杜林祥心裡頗為開心。他鼓勵杜庭宇說:「既然賴總問了你,有什麼想法不妨直說。以你的見識,說錯了也沒人怪你。」
杜庭宇思忖了一下說:「對於今天會談的結果,我是喜憂參半。」他接著解釋道,「聽了丁總的介紹,感覺評估當中的操作空間的確很大。能將礦山資產儘可能評估出高價格,對於接下來的計劃自然是有利的。」
「但是,」杜庭宇話鋒一轉,「正是因為結果來得太容易,我反倒有些擔心。現在大多數的評估公司,拿了委託方的錢後,幾乎是委託方想評估出多少錢,都能想辦法做到。如此一來,評估報告還有多少公信力?就算丁總那邊給礦山資產評估出一個天文數字,社會能認可嗎?市場會埋單嗎?」
餐桌上沉寂了片刻之後,賴敬東對杜林祥笑道:「杜總,恭喜你呀!有個這樣成器的兒子!我看好些在商海沉浮多年的人,都未必能趕上這小子的見識。」
見兒子得到賴敬東如此高的評價,杜林祥竟也喜憂參半起來。喜的,自然是兒子爭氣;憂的,則是杜庭宇的那番分析。是啊,如今評估公司的公信力可是不敢恭維,即便是丁鴻薇那樣堪稱行業翹楚的公司,拿出來的評估報告,真能說服眾人嗎?
賴敬東沉吟了一會兒說:「數年前,有位福建商界梟雄,也耍起與杜總同樣的把戲。他以幾千萬的價格取得青海一座鉀礦的探礦權,緊接著又獲得採礦權。通過資產評估,僅探礦權就估值五十六億。接下來,他聯絡到東北一家虧損嚴重的上市公司,期望實現借殼上市。說白了,就是將自己手裡估值為幾十億的探礦權作為資產,注入上市公司的殼中。如果計劃成功,此人瞬間就有百億身家。可惜就在計劃成功的前夜,由於競爭對手作梗,不得不中途夭折。」
賴敬東所說的案例,杜林祥曾經仔細研究過。他信心滿滿地說:「賴總放心,我不會重蹈覆轍。」
賴敬東笑著說:「我相信杜總的本事,否則也不會把真金白銀投進來。」他接著說,「要想使礦山資產獲得高溢價,找一家有知名度的評估公司合作無疑是必需的,但也是遠遠不夠的。」
杜林祥搓著手:「剛才賴總說的案例我也知道。之所以功敗垂成,就在於關鍵時刻有人通過媒體,捅出了猛料。媒體公關是緯通的強項,屆時再下點功夫,應該不會出什麼紕漏。」
「公關能力再強,你能控制所有媒體?反正我是不大相信。」賴敬東搖著頭,「除了媒體,還有監管機構呢?」
杜林祥說:「我和胡衛東還是有些交情。這些年,胡衛東又和徐浩成走得特別近。我跟徐浩成商量過,到時一起去拜託胡衛東,大不了再分享一些利潤給他。以胡衛東的背景,很多人是要買面子的。」
賴敬東冷笑一聲:「胡衛東這個白手套,手伸得挺長呀。我知道有好些生意,背後都有他的影子。胡衛東肯幫忙,事情自然容易一些。但京城裡的水可深得很哪!胡衛東本事再大,也不能一手遮天。否則,宋紅軍就不用在辦公室飲彈自盡。」
賴敬東說的句句在理,杜林祥的心情不免沉重起來,但他依舊裝出一副輕鬆的模樣:「賴總既然敢把錢投過來,想必心裡早就想好了對策。」
賴敬東不徐不疾地說:「溝通媒體以及動用胡衛東這層關係,在我看來都是被動防守。計劃要成功,這些動作自然少不了。但與此同時,也不妨發動一些攻勢。有攻有守,這仗就打活了嘛。」
「怎麼發動攻勢?」杜林祥問道。
賴敬東說:「叫媒體不要釋出負面新聞,拜託胡衛東去說情,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下,就是外界已經懷疑礦山的真實價值。而我們呢,只不過是動用各種手段去打消這些懷疑。所謂攻勢,就是變換一種思維,讓外界相信礦山的價值。」
杜林祥思忖了一會兒,才緩緩吐出一句話:「進攻是最好的防守。如果各方面都願意相信礦山的價值,後面的事自然輕鬆。關鍵在於,怎麼一個攻法?」
賴敬東舉起酒杯,笑著說:「先喝酒。以杜總的聰明,一定會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