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馬力平看來,徐萬里中意的國資委主任人選,必定是劉光友。否則,幹嘛在討論人事問題前,硬塞進一個什麼維穩議題,同時藉著這個議題,把劉光友大肆表揚一番?馬力平還注意到一個細節——組織部部長吳國亭介紹候選人時,先說的向桂玉,之後才說劉光友,分明是向在劉前嘛!可徐萬里讓大家討論時,卻說「剛才國亭介紹了兩個人,分別是現任國資委黨組書記劉光友與即將卸任河西區區委書記的向桂玉」,劉光友反而排在前面了,徐萬里的態度還不夠明確嗎?
在座的常委,都是官場裡的老江湖,談到揣摩上意、臨機應變,沒人會輸給馬力平。接下來幾個發言的,也將自己的一票投給了劉光友。
輪到組織部部長吳國亭發言時,他卻犯難起來。今天徐萬里的態度,他不是看不懂,但令他疑惑的,卻是前不久針對國資委主任人選,自己去向徐萬里彙報時那一刻徐萬里的態度。
當時,吳國亭彙報的候選人一共是三個,除了向桂玉與劉光友,還有市政府副秘書長鄭佳晴。但徐萬里說,鄭佳晴是留洋碩士,理論功底紮實,在市委、市府的智囊團裡,如今還找不到這樣優秀的人才。真把鄭佳晴外調出去,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可以接替的人。
不管徐萬里是真的欣賞鄭佳晴,還是隨便找個藉口擋人家的晉升之路,總之一把手發話了,鄭佳晴只能出局。對於剩下的向桂玉與劉光友,徐萬里沒有具體地說誰行誰不行,但他言談間的傾向性,傻子也能聽明白——徐萬里內心看好的是向桂玉。徐萬里甚至說過,「向桂玉當了多年區委書記,本來有希望競爭市領導的,可惜組織上另有安排,實在沒有辦法。但對於這種踏踏實實做事的同志,咱們不能虧待。」
可為什麼,到了常委會上,徐萬里的態度竟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吳國亭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咬牙支援向桂玉。畢竟,那天徐萬里私下給自己的暗示,是傾向向桂玉的。自己這一票堅持投給向桂玉,也算不上與徐萬里唱反調。反倒是臨陣變卦,會讓徐萬里覺得自己首鼠兩端。
所有常委發言結束後,徐萬里笑了笑:「大家說得都很好,把我要說的都說了。」底下的常委愈發雲遮霧繞了。大家都說得好是什麼意思,是力挺劉光友的馬力平等人說得好,還是支援向桂玉的吳國亭說得好?你徐萬里心裡,究竟怎樣盤算?
徐萬里繼續說:「我就不多說什麼了,直接表決吧。同意劉光友擔任國資委主任的請舉手。」
馬力平等人齊刷刷地舉起手來。「一、二、三……」徐萬里表情嚴肅地開始計票,接著,他示意大家將手放下,說道,「贊成劉光友的,一共是八票。」
河州市委一共十三位常委,八票支援劉光友,顯然是大局已定。徐萬里又說:「支援向桂玉的請舉手。」
吳國亭硬著頭皮舉起右手,與他一起舉手的,還有政法委書記。區區兩票,在會議室內顯得形單影隻。不過此時,徐萬里卻把手舉了起來:「算上我在內,一共是三票。」
放下手後,徐萬里說:「八加三是十一票。還有兩位同志,一直沒有舉手,我就視作棄權了。按照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由劉光友同志擔任河州市國資委主任。」
在座的常委,大多對徐萬里的舉動大惑不解。一面費盡心機為劉光友造勢,一面卻將自己的一票投給向桂玉,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唯獨組織部部長吳國亭,自認為已經猜透了徐萬里的心思。照今天的局勢,徐萬里自然是支援劉光友的。先前自己還擔心,討論維穩問題時表揚劉光友是徐萬里隨口一說,其他常委揣摩上意過了頭。但投票時的局面,卻證明自己的猜測是多麼幼稚可笑。
如果徐萬里表揚劉光友真是無心之失,那麼他是有能力扳回局面的。身為書記,他的最後發言是具有相當分量的。他要是站出來支援向桂玉,原本支援劉光友的常委,態度必然轉變。結果,徐萬里沒有這樣做,只是說大家說得都很好,自己就不多說了。
還有最後投票,假如徐萬里把順序顛倒一下,先讓支援向桂玉的舉手,常委們看見書記舉了手,勢必也會跟進。徐萬里卻讓支援劉光友的先舉手,結果十三位常委中有八個支援。哪怕之後徐萬里自己舉手支援向桂玉,也不會對大局有任何影響。
吳國亭認為,徐萬里用了一種很巧妙的辦法,既把劉光友推上國資委主任的寶座,又表明了自己「支援」向桂玉的態度。至於徐萬里為何這樣做,吳國亭分析有兩種可能:其一,徐萬里的確跟向桂玉承諾過什麼,後來卻因為某種原因變卦了。最後時刻舉手支援,也算有個交代。其二,徐萬里內心深處,對於劉光友還是有些不放心。劉光友日後真出了什麼事,徐萬里還能站出來說大話,「我早就不看好這個人,但其他常委一致通過,我也沒有辦法。」
常委會議結束幾個小時後,有關人事任命的最新訊息,便在河州政商圈子裡流傳開來。正在上海出差的杜林祥聽到訊息後,第一時間給劉光友打去電話:「光友,這下你放心了吧?」
劉光友感激地說:「多謝大哥關照。」
杜林祥笑著說:「以往吃飯,都是我埋單。但這一次,你必須請我吃一頓大餐。點最生猛的海鮮,喝最好的酒。」
「沒問題!」劉光友喜形於色,「大哥什麼時候回來?我給你接風洗塵。」
杜林祥說:「今天在上海辦點事。明天中午的航班回河州。」
劉光友說:「那就定下來,明晚咱們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