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友在河州香格里拉酒店預訂了一間豪華包間,恭候著杜林祥的大駕。但杜林祥下飛機後,卻給劉光友打去電話,讓他把包間退了,還是來緯通大廈相聚。杜林祥說:「不是我要幫老弟節約錢,而是酒店裡人多眼雜,好多事情不便細說。還是去緯通頂樓用餐,那裡不用擔心隔牆有耳。」
劉光友覺得有道理,便揣著兩瓶茅臺,興沖沖地跑來緯通大廈。在大廈頂樓的豪華包間裡,杜林祥不等飯菜上桌,就端起酒杯:「光友,新官上任,祝賀你啊!」
劉光友一臉謙遜:「這次多虧大哥幫忙。我幹了,你隨意。」一半出於升官的喜悅,一半是發自真心的感激,劉光友幹了一個滿杯。
杜林祥自然不會隨意,也將一杯酒吞下肚子。
放下酒杯,劉光友問道:「大哥,你真是高人呀!這套連環計,把徐萬里都瞞過去了。」
「過獎了。」杜林祥笑嘻嘻地說。捫心自問,杜林祥認為自己還想不出這麼精巧的計劃。真正將劉光友推上寶座的,實則是避居在外的徐浩成。但當著劉光友的面,杜林祥自然不會講這些,他只會當仁不讓地接納下劉光友這份感激。
劉光友問:「鄭佳晴是不是很鬱悶?」
杜林祥說:「昨天她專門給我打來電話,情緒很低落。當然了,她還不忘感謝我一番。」
劉光友笑得差點把酒噴了出來:「這個婆娘,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真是愚不可及!」
杜林祥淡淡一笑:「對於鄭佳晴這位大美女,我倒有些過意不去。原本無冤無仇,這一次卻狠狠捅了人家一刀。」
「我知道大哥都是為了我。」劉光友說,「不過對鄭佳晴也不必有什麼歉疚,官場裡充斥著爾虞我詐,她只能怨自己學藝不精。」
杜林祥摸出一支菸,緩緩說道:「鄭佳晴畢竟是個女人,留學海外喝了一肚子洋墨水,可真要說到玩弄權術,還差得遠。像她這種人,留在市政府替領導寫寫材料,或許不是壞事。」
劉光友掏出打火機,幫杜林祥將煙點著,接著自己也點燃一支菸,開始吞雲吐霧:「大哥,你這套連環計,可真是絕了。只是你一直在做生意,要是投身官場,一定是把好手。」
杜林祥面露微笑,內心卻有些底氣不足。想出這套連環計的,可是徐浩成,自己不過是依計而行。但事情到了這一步,杜林祥只好繼續吹牛,把從徐浩成那裡學到的說辭兜售出來。他抖了抖菸灰,緩緩說:「這套連環計,說白了就是兩減一加。」
劉光友問:「什麼意思?」
杜林祥說:「國資委主任一職空缺,候選人只有三個,就是你和鄭佳晴、向桂玉。兩減,自然是使勁讓鄭、向二人減分;一加,就是幫你加分。」
服務員已把菜餚端上桌。杜林祥夾起一片白肉,一邊大口嚼著一邊說:「鄭佳晴之所以出局,就在於她求官心切,加之咱們在一旁慫恿,結果頻出昏招。比方說媒體報道的事,我說讓記者濃墨重彩把她突出一下,她居然就答應了。在這種關鍵時刻,低調才是王道。擺出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徐萬里反而會反感。」
「當然了,媒體報道只能算旁敲側擊。」杜林祥繼續說,「真正讓鄭佳晴落敗的,就是她動用了蘇曉雲這層關係。」
劉光友放下筷子,問道:「蘇曉雲是省委書記賀之軍信賴的醫生,按說鄭佳晴請蘇曉雲出山,應該對自己有加分呀。」
同樣的問題,杜林祥也曾大惑不解並向徐浩成請教過。此刻,杜林祥又把徐浩成的解釋轉述了出來:「徐萬里來河州有些日子了,大家都看出來,他是一個真正的強勢人物。所謂強人,一定是唯我獨尊。鄭佳晴如果跑去找徐萬里要官,徐或許不會太反感。但鄭佳晴去找省委書記的醫生,實則犯了大忌。徐萬里會想,現在就知道抬上面的關係壓我,真把你提拔起來,不是要翻天嗎!」
杜林祥繼續說:「當然了,鄭佳晴真有本事讓賀之軍出面打招呼,徐萬里心裡縱然一百個不情願,也只能恨恨作罷。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徐萬里不得不服軟。偏偏她找的,只是賀之軍身邊的一個醫生。徐萬里不會買這個面子,反而會堅定自己不重用鄭佳晴的決心。」
「妙啊!」劉光友情不自禁地豎起大拇指。
杜林祥自個吞下一杯白酒,接著說道:「鄭佳晴出局後,你的對手就只剩向桂玉了。與向桂玉相比,其實你是有優勢的。關鍵是,得讓徐萬里看到你的優勢。」
杜林祥得意揚揚地說:「向桂玉是河州官場的老資格,本來是有希望當副市長的,最後卻連人大、政協的副職也沒撈著。徐萬里心中有愧,準備安排向桂玉來國資委。國資委主任是個肥缺,向桂玉也能在這個位置優哉遊哉地幹到退休。」
「但是,」杜林祥加重語氣,「讓向桂玉來國資委,他會對徐萬里感恩戴德嗎?當然不會!沒當上市領導,向桂玉窩了一肚子火,就算撿個國資委主任的肥缺,他也認為這是自己應得的補償。可你不同!在這個關口,徐萬里真要提拔一下,你必定感激涕零。」
杜林祥又續上一支菸:「想通了這個道理,甭管是徐萬里還是李萬里、張萬里,都會舍向桂玉而用劉光友。怕的就是,徐萬里一天到晚太忙,連這麼淺顯的道理也沒參透。」
劉光友呵呵笑起來:「為了幫徐萬里想通這個道理,大哥竟千里迢迢把莊碩漢請來河州。」
杜林祥只是笑著點頭,卻沒有搭話。吹牛也要有個限度。杜林祥與莊碩漢素不相識,真正請動莊碩漢的,是徐浩成而不是自己。
兩人又幹了一杯後,杜林祥說道:「這個莊碩漢倒是熱心腸,那晚與徐萬里見面後,引經據典,縱論古今,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後來,還是陳錦兒出面打斷,莊老師才止住話頭。」
杜林祥又說:「陳錦兒告訴我,說這種事,一定得點到為止。以徐萬里的聰明,他一定會舉一反三。真要把話挑明瞭,反倒畫蛇添足。陳錦兒說,當時莊碩漢越說越來勁,真擔心他哪句話說漏了嘴。」
「是啊!」劉光友臉上也露出後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