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林祥一臉憨笑:「我的那個企業,在呂總眼裡簡直就是小蝦米。」
「老杜,八九個億的確少了點。可你是上市公司,就不能再想點辦法,多籌集點資金?」張貴明如今已是病急亂投醫,只要聽說誰有可能接手礦山,眼睛裡就會放光。
杜林祥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上哪兒去找錢?真是沒有辦法呀。再說了,緯通一直以來是做地產的,對挖礦的生意一竅不通。」
呂有順微笑著說:「其實你也可以考慮一下多元化擴張。過去的近二十年時間,堪稱中國房地產市場的黃金時代。但搞企業的人都清楚,黃金時代不會永遠持續。有些事,不妨未雨綢繆。」
呂有順抖了抖衣袖:「當然了,我也就是提個建議。緯通怎麼發展,還得林祥說了算!」
「呂市長,你可別拿我開涮!」杜林祥說,「就我現在的實力,對於多元化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呂有順又說:「關於張總的礦山,大體情況我還知道些。宋紅軍的報價確實高得離譜,但礦山本身的礦藏,也還算豐富。我同林祥是老朋友了,與張總雖是新朋友,卻也一見如故。你們真能合作,我倒願意幫一點小忙。」
「什麼忙?」張貴明迫不及待地問。
呂有順不徐不疾地說:「鑑於目前的狀況,由我們企業出面接下礦山已不可能。不過林祥如果出面接盤,我願意提供一些資金支援。集團旗下的江西分公司,在香港入股了一家投資公司。這家投資公司,可以為收購行為提供一點注資。」
杜林祥做出有些心動的樣子,問道:「注資額大概多少?」
呂有順說:「兩三個億吧。」
杜林祥與張貴明,一下子又像洩了氣的皮球。張貴明坐在椅子上默不作聲,杜林祥搖著頭說:「就算多出兩三個億,對於整個收購也幫助不大。呂市長,以你企業的規模,就拿兩三個億,是不是太小氣了?」
呂有順兩手一攤:「剛才我就說了,照目前的局勢,我不能直接涉入這樁生意。香港的投資公司算是集團的孫公司,由他們出面,不會引人關注。而這家公司才成立不久,礙於實力也拿不出更多的錢。另外,真要進行收購,你也不能僅靠這一條融資渠道。可以開動腦筋,想想其他辦法嘛。」
「難啊!真要那麼容易融資,老張幹嘛急著出手?大可以融回點資金自己繼續經營。緯通雖然上市了,可真要去外邊拆借大筆資金,同樣難如登天。」杜林祥不禁嘆了一口氣。
呂有順重新舉起酒杯:「我姑妄言之,諸位也就姑妄聽之吧。瓶裡還有一點酒,來,抓緊把它消滅了。」
晚宴結束後,呂有順親自把杜林祥、張貴明送到樓下。杜林祥的賓士早已停在停車場,張貴明的邁巴赫卻不見蹤影。傍晚從火車站到酒店,兩人都乘坐的是賓士。不過杜林祥記得,路上張貴明就打了電話,讓司機八點鐘準時到酒店停車場。這會兒已經九點過了,停車場裡卻不見那輛豪奢的邁巴赫。
張貴明抱怨道:「北京的交通太堵,司機剛給俺打了電話,說還堵在路上。」
杜林祥說:「那你就坐我的車,我送你回會所。」
素來爽快的張貴明此時卻客氣起來:「太麻煩了吧。俺的會所在西邊,你們企業的駐京辦在東邊,這一來一回,就得穿一個北京城。」
「這是什麼話?幾腳油門的事,你還這麼磨嘰!」杜林祥推著張貴明上了自己的賓士車。
汽車飛馳在馬路上,杜林祥與張貴明在車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話題轉到礦山上,張貴明恨恨地說道:「這篇新聞報道,可把老子坑慘了。聽說寫這篇稿子的,還是個娘們。老子真想找人廢了她!」
杜林祥勸道:「這種時候,可不能硬來。」接著他又問道,「那個女記者背後,有沒有什麼人指使?」杜林祥自信袁凱的活幹得足夠漂亮,所以有底氣問出這種問題。
張貴明搖著頭:「目前還不知道。」
車上沉寂了一會兒,張貴明又開口說:「剛才呂有順說的事,老杜你不妨考慮一下。」
「什麼事?」杜林祥一臉茫然。
張貴明說:「就是你來收購礦山的事。俺覺得呂有順說的有道理,從你企業的發展來看,有必要搞一下多元化。」
「扯吧!」如果不是有車頂,杜林祥幾乎要跳起來,「呂有順就是酒後隨便說幾句,你也能當真?我哪裡有錢收購礦山?」
「你剛才也聽到了。」杜林祥接著說,「呂有順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看熱鬧的不嫌事大。叫他收購,他不來。說什麼提供資金支援,鬧了半天就兩三個億。對於這種大專案,兩三個億還不夠塞牙縫。」
張貴明點燃一支菸,緩緩說:「呂有順畢竟不同於俺們,他出於自己的考慮,選擇退出也情有可原。但他的話還是有道理。礦山對於俺來說是燙手山芋,對於老杜你,可是難得的商機。」
「你別忽悠我!」杜林祥說,「說句不怕你生氣的話,那個礦現在的情況大家都清楚,哪兒有什麼商機?真是商機,需要這樣滿世界找買家?」
杜林祥也在車裡點燃一支菸:「退一步說,就算真是什麼商機,我也沒這個胃口。操作這種專案,手裡起碼得有二三十個億。而我呢,連個零頭都湊不齊。」
想著自己礦山目前的窘境,張貴明不好辯解什麼。他頓了頓說道:「礦山的現狀是不怎麼好,可要是形勢大好,哪裡還有什麼抄底的機會?老杜,你要肯接手,俺就按呂有順的報價給你。」
「按呂有順的報價給我,還叫抄底呀?咱倆的關係,總比你和呂有順要鐵吧!」杜林祥說。
從杜林祥的話裡,張貴明似乎窺探到一絲機會——只要價格合適,杜林祥還是願意接手的。他拉高嗓門:「呂有順可是堂堂央企,世界五百強。按照他的報價給你,你便用一家剛上市的民企,享受了央企的待遇。老杜,你賺大發了!」
張貴明繼續說:「你是上市公司,在銀行貸款比較容易。想想辦法,哪兒有湊不齊錢的!俺可不光是想著替自己解套。俺是真覺得,這單生意對你也是機會。」
「老張呀老張,我可是頭一回發覺,你的口才還相當不錯。」杜林祥笑呵呵地說。
眼看汽車即將駛到張貴明的會所,杜林祥說道:「老張,以咱倆的交情,我就實話實說。在今天晚上之前,壓根就沒有想過收購礦山的事。可經呂有順這麼一說,尤其你在旁邊鼓勁,我似乎有些心動。但茲事體大,現在我也拿不定主意。」
杜林祥繼續說:「原先說明天去香港拜會徐浩成,可惜呂有順中途退出,這趟香港之行只能取消了。我回到河州後,找人好好合計一下,包括礦山的盈利前景、融資渠道等,都需要仔細測算一番。收購與否,也需要測算之後才能答覆你。」
張貴明又問:「大概要多長時間?」
杜林祥說:「短則一個禮拜,長則一個月,一定給你個準信。」
汽車駛抵目的地,兩人走下車來,握手告別。張貴明滿含期待地說:「老杜,俺可等著你的好訊息。」
杜林祥點頭道:「儘量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