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張貴明漲紅著臉,「呂總,你是大生意人,你先出個價。」
呂有順悠閒地說:「就在宋紅軍的報價上,打個對摺吧。」
「呂總,你在跟俺開玩笑吧?」張貴明一臉笑容,心裡卻氣得要命。
呂有順說:「恕我直言,你能以這個價格出手,已經十分幸運了。」
「絕對不行,這個價格太低了。」張貴明堅持道。
杜林祥又出來打圓場:「生意嘛,總要慢慢談。雙方一上來就咬住價格不鬆口,也不是談判的慣有套路。我看能不能這樣,如果呂市長真對礦山有興趣,雙方先從其他細節入手一步一步來。至於敏感的價格問題,留待談判過程中慢慢溝通。」
「老杜這法子好!」張貴明向杜林祥投來感激的目光。
呂有順放下茶杯,緩緩說道:「我與紅軍接觸不多,但同他的部下,還有些交情。他們公司的財務部部長耿小樂,張總應該認識吧?」
張貴明點點頭:「對,和耿部長在北京見過幾面。」
「這小子也算爭氣,如今都當上什麼部長了。」呂有順笑道,「當初我在香港公司做總經理時,他就是我的辦公室主任。看著小樂這些年成長這麼快,我也很欣慰。」
大人物的氣場就是不一樣!從張貴明口中的「耿部長」到呂有順口中的「小樂」,兩方的實力高下立判!
呂有順繼續說:「去礦山實地考察,當然少不了。不過昨晚我跟小樂通了一番電話,對於張總礦山的情況,大致也知道了些。」
張貴明默默聽著,心裡卻開始發毛。這個呂有順厲害呀,竟然提前聯絡了耿小樂。耿小樂自然是知道礦山內情的,他真要知無不言,呂有順也就知己知彼了。由此看來,呂有順打對摺的報價,還真是有備而來。
呂有順又說:「剛才林祥說的,是生意的一般談法,由淺入深,由易到難嘛!不過非常之時,也可行非常之舉。比如這樁生意,如果雙方先就價格問題達成一致,剩下的細節問題,我會交給部下來處理。如果在價格問題上無法達成一致,我看也不必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呂有順的語氣十分和藹,但在張貴明聽來,卻有一種不怒自威、泰山壓頂的氣勢。呂有順的談判風格出奇地強硬,先劃出一個框架,要談就在這個範圍內來談,否則,一概免談!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張貴明心中嘆道。誰叫自己的處境如此狼狽?真要手裡有糧,心中不慌,誰他媽來這裡受呂有順的窩囊氣!混跡江湖多年,張貴明自認,理直氣壯是地地道道的屁話,財大氣粗才是亙古不變的真理。而眼前的呂有順,正是一個財大氣粗的主。
張貴明乾咳了一聲,然後說:「呂總給俺出了一道難題。價格問題十分敏感,這會兒確實定不下來。礦山裡,除了俺還有其他股東。這種大事,也得聽聽其他人的意見。」
「好啊。這種事,你們當然要好好商量。」呂有順說。
張貴明又說:「最終答覆呂總,恐怕還需要幾天時間。不過在這期間,俺還是誠摯地邀請你親臨礦山考察一圈。縱然買賣不成,大家也可以交個朋友。」
「多謝張總。」呂有順說,「我是去不了,三天後要陪著首長到俄羅斯和東歐國家訪問。我就安排一位副總帶隊,去礦山轉一圈。」
「好啊!」張貴明說,「你們的考察團隊,什麼時候過去?」
呂有順思忖了一會兒說:「這幾天恐怕抽不開身,就三天後吧。我動身去俄羅斯,考察團隊也開赴礦山。」
張貴明開心地說:「恭候大駕。這幾天俺還要在北京辦點事,到時俺就和考察團隊一起回去,全程陪同貴公司的副總。」
呂有順公務繁忙,秘書不時進來送檔案。眼看要談的事已聊得差不多,杜林祥、張貴明起身告辭。
呂有順親自將他們送到電梯口,握手告別時,呂有順說:「既然張總這幾天都在北京,那麼考察團隊啟程前那天晚上,我設宴款待一下諸位。」
張貴明連說「不用客氣」,呂有順卻堅持道:「今天下午要連開幾個會議,估計晚上也脫不開身,不能留張總吃飯,本就失禮。後天晚上,大夥聚一聚。我把考察團隊的幾個負責人叫來,彼此認識一下。」
張貴明說「不用客氣」,本身就是一種客氣,他心裡巴不得能和呂有順多點接觸。聽見呂有順如此說法,他便不再推辭。
離開大樓,杜林祥、張貴明又登上了邁巴赫轎車。張貴明點燃香菸,嘆了一口氣:「這個呂有順,可比宋紅軍難對付多了。」接著,他又問道,「老杜,對於呂有順的報價,你怎麼看?」
「確實低了點。不過如今要找到其他買家,也很難呀。」杜林祥嘴上這樣說,心裡卻在偷笑——老張呀老張,都到這時候了,你還裝個啥?
杜林祥是談判桌上的老手,剛才在呂有順的辦公室,他一看張貴明的神色,就知道張貴明縱然心裡對呂有順的報價有一萬個不情願,也只能繳械投降。所謂徵詢股東意見,一來確是實情,二來也是給自個一個臺階下。畢竟是談生意,總得做出扭扭捏捏的樣子,不能呂有順把價格砍了一半,張貴明當場就樂呵呵地應承下來。
張貴明沉吟了一會兒說:「少虧當賺,對摺就對摺吧。」
杜林祥見張貴明終於吐出實話,便順勢說道:「你估計徐浩成那邊,會接受這個價格嗎?」
張貴明搖著頭:「不知道。」
杜林祥做出一副著急的模樣:「事到如今,你和徐浩成不能還裝作不認識呀!要不你主動去趟香港,跟徐浩成見一面?」
「俺跟這個王八蛋見個屁!」被呂有順砍了價,張貴明的心情本就不好,此刻一聽徐浩成的名字,更是怒火中燒。
「老張,」杜林祥又說,「你心裡不痛快,我自然明白。但生意人,可不能跟錢慪氣。你要是拉不下面子,乾脆我替你去香港走一遭。我把這邊的情況,跟徐浩成說一說,也聽聽他的看法。」
張貴明猶豫了好一陣,才緩緩開口:「好吧!」
得到張貴明的首肯,杜林祥心裡倒有些自嘲:老子也是幾十億身家的人,怎麼盡幹些跑腿捎口信的活?不過轉念一想,杜林祥又樂了,要不是你倆心存芥蒂,這單生意還不好做呢!
杜林祥一拍大腿:「回頭我就給徐浩成打電話,明天跑趟香港。」
「老杜,辛苦你了!」張貴明話語裡帶著感激,可一轉念他又說道,「明天你就別急著走了,後天晚上呂有順請客,你得去作陪。」
「不必了吧。」杜林祥說,「即便沒有去香港見徐浩成這事,我也打算明天回河州了。呂有順請你吃飯,又沒說請我。」
張貴明哈哈笑起來:「以你同呂有順的關係,還用得著人家親自開口?俺和呂有順,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好些個話,說深說淺了都不合適。有你在身邊,就融洽得多。」
張貴明又說:「乾脆你也訂三天後的機票。到時呂有順陪著領匯出國,我回礦山,你就飛去香港。」
杜林祥搖著頭:「接下來兩天在北京,又沒什麼事可幹,這麼幹耗著,怪難受。」
張貴明說:「有俺在,你還怕找不到樂子?今天晚上,俺們就去找個地方喝酒。對了,這次老莊、明勇也跟著你來了北京,把他們都叫上。」
張貴明抬腕看了看錶:「晚上的飯局就這麼說定了。中午也別閒著,你跟俺去吃點家常菜。」張貴明又拿起手機,撥通後吩咐道,「中午老杜要過來,多燒幾個菜。」
杜林祥心中納悶,除了那個位於京原路附近不倫不類的會所,張貴明在北京還有什麼巢穴,竟要邀請自己去吃家常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