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智奇接著說:「縱然把礦和殼都拿到了手裡,未來借殼上市的過程中,依舊存有變數。評估機構、證券監管部門、河州市國資委乃至那些聞風而動的媒體,哪一環節出了狀況,都會讓我們功敗垂成。」
杜林祥大口吸著煙:「智奇說得沒錯,要同時搞定徐萬里、徐浩成、張貴明這些人精,難度不是一般的大。但越是這樣,不越說明其中的商機大?旁人壓根做不了的事,在目前的態勢下,也只有我杜林祥可能辦到!」
「國資委那邊我不擔心。」杜林祥說,「劉光友目前在主持國資委的工作。至於評估機構、監管部門,我想到時總歸有辦法。說到底,咱們不是幹什麼殺人越貨的事,頂多就是在政策紅線的邊上打轉。」
安幼琪說:「同時拿下礦山與信豐集團,前期需要大筆資金。錢從哪兒來?緯通集團雖說比過去闊綽多了,但要運作這麼大的專案,還是很費力。」
杜林祥目光堅定地直視前方:「運作這麼大的專案,緯通的錢自然不夠。但如今市面上不缺錢,缺的是好專案。不管用銀行貸款還是高息拆借,總能找回錢來。」
莊智奇又開口道:「剛才咱們討論的都是戰術層面的問題,為什麼不從戰略層面來思考?」
林正亮心直口快:「老莊,你別整那些高深莫測的東西,有啥話直接說!」
「所謂從戰略層面來思考,」莊智奇緩緩說道,「就是說如今的緯通,值不值得去冒險賭這一場?赴港上市是一場豪賭,最終咱們贏了。但當時的情況是前有狼後有虎,不得不賭。如今的緯通,資金鍊已經接上,公司運營步入正軌。就算沒有礦山專案,企業也能穩健發展。這種時候,幹嘛還去打一場無把握之仗?」
「對嘛!老莊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林正亮拍著大腿說。
杜林祥眉頭緊鎖,一支正在燃燒的香菸被他放到菸灰缸上。沉寂了好幾分鐘,杜林祥才指著杜庭宇問:「在河州,萬順龍蓋的房子,還是比咱們緯通的樓盤貴吧?」
杜庭宇以為父親在批評自己,垂下腦袋說:「到目前為止,順龍集團樓盤的售價,還是要高於咱們。」
杜林祥嘆了一口氣:「砸了那麼多錢,聲勢造那麼大,什麼河州地產業龍頭老大,商品房成交量第一,都是糊弄外人。咱們心裡明白,緯通的利潤,遠遠趕不上順龍。」
杜庭宇自責地說:「都是我工作不力。」
杜林祥擺擺手:「非戰之罪,你不必覺得丟人。咱們安總可是地產界一等一的專家,她操盤的專案,也未見得比你好多少。」
安幼琪不知道杜林祥為何冷不丁說到這裡,她抬起頭:「杜總是在批評我操盤的哪個專案?」
杜林祥說:「就是和張貴明合作的那個專案。當初做這個樓盤,就是當成一塊試驗田,錘鍊一下緯通運作高階樓盤的能力。安總親力親為,付出了那麼多心血。」
杜林祥繼續說:「不過後期的銷售,據我所知不太理想吧。捫心自問,從使用的建築材料到小區配套,咱們都是按高檔小區在打造,可惜售價就是拉不上去。單價賣低了,利潤自然少得可憐。照目前的狀況,緯通從這個專案身上,可賺不了多少錢。」
杜林祥說的是實情,安幼琪沒法反駁。這時,杜林祥從座位上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剛才智奇問我為什麼此刻還要進行一場沒有絕對勝算的豪賭,還說要從戰略角度思考。我有些賭性不假,卻絕非輸紅眼的賭徒。為什麼今時今日還要執意冒險?就因為從戰略角度來看,緯通的發展已經觸控到天花板。不兵行險招,就無法有所突破。」
「在座的都是自家人,心裡也清楚緯通的病根在哪兒。」杜林祥重新坐回椅子上,「前些年企業為了活命,為了做大規模,玩的是以快打慢的招式。快速開盤,低價促銷,短時間內回籠大量現金。到頭來,緯通的房子也就成了中檔產品的代名詞。看著銷售火爆,利潤率並不高。上市成功後,我十分想扭轉這種局面,讓緯通的房子也能賣高價,可惜市場並不買賬。」
杜林祥繼續說:「另一方面,企業上下籠罩在一種盲目樂觀的情緒中,認為按照緯通目前的規模,躺著也能賺錢。」
杜林祥加重語氣:「沒錯,緯通的境況比過去好了很多。但要想實現又一次的飛躍,卻比過去更難了。老套路已被我們玩到登峰造極,新招數又一直沒學會。」
安幼琪以一種驚異的目光看著杜林祥。第一次與杜林祥相識時,對方還只是一個土得掉渣的包工頭,沒想到今日,竟能說出一番如此有見識的話。眼前的杜林祥,無論財富抑或眼光、智慧,都已不是昔日的吳下阿蒙。
如杜林祥這般堅韌不拔、志存高遠的男人,算得上大丈夫!安幼琪甚至有些慶幸,生命中能與這樣的男人留下一段哪怕僅對於自己來說刻骨銘心的愛情。英雄蓋世,美人卻已遲暮,難怪他最終會上到其他女人的床榻!
林正亮也聽懂了杜林祥的意思,他說:「三哥認為緯通在地產領域觸控到了天花板,因此決心進軍礦產,走多元化的路子?」
「沒錯。」杜林祥說,「這場豪賭,正是緯通的二次創業!」
杜林祥手裡比劃著各種手勢:「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琢磨緯通如何二次創業,自我突破,甚至還做了一些佈局。比如說入股省城的證券公司,還有在老家文康收購了公交公司和自來水公司,參與組建了一家城市商業銀行。但這些終究是小打小鬧,難成氣候。眼前正好擺著一個機會,咱們幹嘛不玩一票大的?」
莊智奇默默地聽著。他敬佩杜林祥的壯志雄心,也憂心未來的一路荊棘。
有人說過,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但還有一種精力旺盛、野心勃勃的人,終其一生喜歡「與我鬥」!一次次超越自己,用今天的我戰勝昨日的我。杜林祥大概就屬於此類。錢對於他來說,早已不是維持哪怕最奢華生活所必需的貨幣,財富只是強者王冠上的寶石。杜林祥瘋狂賺錢,只不過是一次次實現自我價值,為璀璨的王冠上再增添一顆寶石。
莊智奇清楚,杜林祥再搏一次的決心,已是無法動搖。身為下屬,此時只能思考,如何幫助杜林祥贏下這一局。
「杜總心意已定,緯通上下就必須全力以赴了。下一步,我們怎麼辦?」莊智奇問。
杜林祥說:「下週,我準備去拜會一下張貴明。徐浩成的口風已經探了,下面還得再接觸一下張貴明。」
杜林祥又說:「明天我親自請劉光友吃飯,拜託他在徐萬里那裡代為周旋。無論如何,得再給我半個月時間。」
莊智奇說:「下週要不要我陪你去?」
「好啊!」杜林祥哈哈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