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亮有些看不慣莊智奇故弄玄虛:「老莊,你就直接說,賬是怎麼算的?」
莊智奇說:「生態城的開發,是一個漫長過程,中間不可預計的因素很多,三五十億隻是按理想情況來計算。再者說了,這三五十億的利潤,是在未來五到十年間逐步獲得,而投到信豐集團的十億,卻是兼併之後短時間內就要兌現。」
莊智奇接著說:「菜市場裡的小販都清楚一個道理,少拿不如多拿,多拿不如現拿。半年內砸出十個億,去換取十年後才能到手的三五十億,這賬並不划算!」
安幼琪說:「莊總說得有道理,但他還算漏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杜林祥問。
安幼琪說:「生態城賺取的利潤,並不是憑空獲得的,它需要企業在開發過程中投入大量資金。手裡有錢,去哪兒做生意不成?把這筆錢投到其他專案,就算不如生態城的前景好,賺個十幾億總沒有問題。也就是說,投入生態城的開發,只是為企業多帶來十至二十億的利潤。」
「就按二十億算吧,」杜林祥冷笑起來,「兼併信豐先賠十億進去,十年後收回二十億,考慮通貨膨脹的因素,還賺狗屁錢。」
「媽的,」林正亮也罵起來,「這徐萬里,盡整這些坑人事。」
辦公室內沉寂了幾分鐘,杜林祥緩緩開口:「在你們看來,寧可退出生態城的開發,也不去蹚信豐集團的渾水?」
見眾人點頭,杜林祥說:「我也是這個意思。」
此刻的杜林祥,不禁想起當初為了呂有順的政績,冒險上馬摩天大樓,結果將企業拖入險境的事。前車之鑑,血淚斑斑呀!為了他徐萬里的政績,企業沒必要再去冒險。再說了,如今的自己,畢竟與當初不可同日而語。那時離開呂有順的扶持,緯通真可謂寸步難行。現在的緯通,可是堂堂上市公司,在全國各地佈局有專案。如果說拒絕呂有順,會讓彼時的緯通面臨生與死的抉擇,那麼今日拒絕徐萬里,只是未來賺多賺少的問題。杜林祥已然有這個底氣!
「既然意見統一,那就婉拒掉徐萬里吧。生態城的錢,大不了不賺了。」杜林祥說。
安幼琪說:「徐萬里畢竟是河州的一把手,為人又霸道異常。咱們最好找個合適的藉口,免得徹底撕破臉。」
杜林祥續上一支菸:「安總說得有道理。徐萬里那邊,能不得罪儘量不得罪。關鍵是找個什麼藉口?」
莊智奇說:「就說企業沒錢唄。」
杜林祥搖搖頭:「徐萬里知道緯通的財務狀況,不差十個億。編這個藉口,搪塞的痕跡太重。」
一直在悶頭抽菸的林正亮忽然開口:「三哥,你還記得瘋子嗎?」
瘋子,向來是林正亮對陶雪峰的暱稱。當初陶雪峰被杜林祥委派去河州冶金廠擔任總經理,結果工人鬧事,硬生生把陶雪峰打死。
安幼琪立馬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讓信豐集團的工人鬧事,反對咱們去收購?」
杜林祥這時又想起劉光友的話,說信豐集團「就像個柴火堆,隨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既然如此,讓工人們起來鬧事,想必不會太難。動靜鬧大了,緯通的收購無法進行,徐萬里也怪不得我。
杜林祥又問莊智奇:「你覺得這主意怎麼樣?」
莊智奇深吸一口煙:「這種招數,在歷史上屢見不鮮。民國建立之初,袁世凱如願當上大總統,孫中山也反將袁一軍,堅持定都南京,並邀袁世凱南下就職。南京是革命黨的老巢,袁世凱的北洋軍鞭長莫及,他當然不想去。趁著革命黨的專使團到北京迎接袁世凱之際,北洋軍自導自演了一場兵變。一大群士兵衝進城裡,縱火搶劫。接下來,袁世凱就以北方局勢不穩為藉口,順理成章地留在北京。」
「不過,」莊智奇繼續說,「徐萬里可是個人精,他自個就是玩弄計謀的高手。這套把戲到時讓他識破了的話,我們反而被動。」
杜林祥點點頭:「智奇的顧慮有道理。徐萬里精得要命,可不是一個容易糊弄的角色。」
「這樣吧,」杜林祥說,「安排高明勇,先去同信豐集團的工人搭上線。至於用不用這一招,到時再說。」
「對了,你們下週末都沒什麼安排吧?」杜林祥說,「要是沒有別的事,就跟我走一趟,一起去給張貴明捧場。下週末,就是咱們與張貴明合作開發的樓盤正式開盤的日子。」
安幼琪說:「這麼多集團高管出席一個開盤儀式,過去可從沒有過。」
杜林祥說:「張貴明是個好面子的人,咱們就把面子給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