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過去兩年的盜竊案,怎麼又被人翻了出來

杜林祥說:「緯通集團已在全國完成布點,順龍卻專注洪西市場。論總的銷售額,緯通大幅領先順龍。但安幼琪卻告訴我,兩家企業的利潤,幾乎持平。這組資料,是否比你剛才提到的河州市場,更加令人觸目驚心?」

辦公室裡又是一陣沉寂。最後還是杜林祥開口說道:「緯通剛出道時,開發的好幾個樓盤,銷售均價都不遜於順龍。儘管當時企業的規模還很小,萬順龍卻在內部會議上告誡企業幹部要小心緯通。如今的情勢卻不同了,萬順龍早在半年前就給自己的員工打預防針,說順龍哪怕暫時讓出市場份額第一的位置也不足懼,關鍵是提高企業盈利能力。銷售額可以讓緯通超越,但樓盤均價一定不能輸給緯通。」

杜庭宇幾乎是脫口而出:「萬順龍真是一個厲害的對手。」

「萬順龍當然不是省油的燈。憑良心講,你老爸經商多年,跌得最慘的一個跟頭,就是拜萬順龍所賜。」杜林祥冷笑一聲,接著話鋒一轉,「當然,來而不往非禮也,萬順龍後來也把加倍的學費,還給了我。」

杜林祥續上一支菸:「我知道你今天來,是借檢討之名提醒我,不要被勝利衝昏頭腦。放心吧,你老爸還不至於如此糊塗。當初我提出用兩年時間,讓緯通成為河州地產界無可爭議的龍頭老大,為企業發展留下一塊穩固的根據地。從現在的局面來看,兩年肯定是不行,起碼還得苦幹個三五年。」

杜庭宇頗為吃驚,看來父親對於企業的局面,保持著無比清醒的頭腦。他說道:「前陣子公司大張旗鼓慶祝奪下河州市場份額第一,原來都是做給外人看的。」

「你錯了!」杜林祥這時卻搖起頭,「這不光是做給外人看,也是做給自己人看。」

杜林祥頓了頓說:「讓公司裡的人都認為,你不光有個好爸爸,更是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將才,對於你日後的成長,大有好處呀!」

杜庭宇立在原地沒有說話,臉頰卻有些微微發紅。一方面,他感激父親栽培自己的良苦用心,另一方面,他也為那些掩人耳目的溢美之詞感到害臊。

杜林祥顯然看出了兒子的心事,他微笑著說:「這些年,我看你幹工作有股拼勁,就是臉皮還太薄。成大事者,哪一個不是臉皮比城牆厚!」

杜林祥想起了剛從書裡看來的故事,便講給杜庭宇聽:「當年有個學業成績十分優秀的年輕人,去報考松下公司。考試成績出來後,他卻是倒數第一。年輕人羞憤難當,居然跳樓自殺了。後來才發現,是計分系統出了問題,這個年輕人的成績,原本是名列前三。」

杜林祥接著說:「眾人都為年輕人惋惜,可公司老闆松下幸之助卻說,對於這個年輕人來講,這的確是個悲劇,但對於企業未嘗不是幸運。這個年輕人連這點挫折都受不起,真要把他招進來,不知會給企業帶來多大的損失!」

杜庭宇知道父親講這則故事的深意,他點頭說:「我一定努力,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杜庭宇離開後,杜林祥感覺心緒雜亂,他索性將辦公桌上的檔案撂到一邊,獨自在辦公室踱步。

對於兒子的表現,自己是滿意的。這小子有衝勁、有見識,再鍛鍊一下,以後把企業交到他手上,不至於太擔心。但對於緯通未來的發展,杜林祥卻有些憂心或者迷茫。這些年,他也抽空讀了emba的課程,知道企業管理上有個詞叫「天花板」。如今的緯通,不正面臨這樣的天花板嗎?

緯通已發展到足以令外人仰望的高度,外表看上去,一派欣欣向榮。要維持現今的局面,似乎不用花太多力氣。可要再往上躍升,難度卻越來越大。就說緯通的老本行房地產吧,消費者已經把緯通的房子等同於價廉物美的代名詞,銷售火爆的同時,利潤率卻遠低於行業平均水平。要扭轉這種印象,讓緯通開發的樓盤成為高階品牌,需要花費的力氣,或許不比上市來得小。

杜林祥不禁想起在emba課堂上教授的一番話:中國企業家最不缺的就是大謀略、大氣魄,能夠以超常規的方式,讓自身事業在短時間內爆發式增長。但中國企業家缺耐心,絕對無法窮盡幾十年的光陰,像雕琢藝術品一樣管理自己的企業。在中國沒能誕生波音飛機、佳能相機、法拉利汽車這些高階科技產品也就罷了,甚至連lv(路易威登)、麥當勞、星巴克這些或許沒有太多技術含量,卻需要將精細化運營發揮到極致的公司,也沒有出現。

至於是中國的企業家沒有耐心,還是這個時代、這片土壤沒有給予企業家們耐心,就不是杜林祥能回答的了。

敲門聲打斷了杜林祥的思緒。袁凱走了進來,將一份資料放在杜林祥的辦公桌上:「這是今天的輿情彙總。」

當初與河州市委宣傳部的一位副部長喝酒時,杜林祥聽說從陶定國到徐萬里,最近幾任河州市委書記,都要求宣傳部每天呈送輿情通報,無論是主流媒體的報道,還是網上發帖、微博爆料,凡是有關河州的重要訊息,都要第一時間讓市委書記掌握。據說性格迥異的陶定國與徐萬里,有一點倒很相似——每天來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閱讀輿情通報。這位副部長還笑道:「別看陶定國連鍵盤都敲不來,但對於網上的各種訊息,卻一點也不閉塞。」

經歷過幾件事情後,杜林祥對輿論的作用愈發看重。他認為輿情通報的做法很好,也讓袁凱在公司裡搞一份,並取名叫輿情彙總。但凡有關緯通集團的訊息,他都要第一時間掌握。

「有什麼新東西沒有?」杜林祥問。

袁凱搖頭說:「近來風平浪靜,沒有任何關於緯通的負面資訊。」

杜林祥微笑著:「那就好,那就好!」

袁凱正欲離開時,又停住腳步:「最近幾天,在網上各大論壇,都冒出一篇帖子,說的是河州國際信託投資公司董事長高健榮的事。我想咱們公司和高健榮從沒打過交道,就沒把這篇帖子收進輿情彙總。」

杜林祥知道河州國際信託投資公司是本地一家大型國企,但他與高健榮的確沒什麼交集,便順口問了句:「說的是什麼事?」

袁凱說:「是說兩年前高健榮家被一夥盜匪洗劫了,當時高健榮正在外地出差,他女兒慌亂中報了案。帖子裡寫,劫匪搶走了三千萬真金白銀,最後卻被大事化小,說成只造成一百萬財物損失。」

高健榮家被洗劫的事,在河州政商圈子裡早就流傳開,杜林祥當初就聽人說起過。他點燃一支菸:「是有一種說法,說高健榮那次損失慘重,起碼損失六千萬。」

「六千萬?」袁凱有些詫異,「網上不才說只有三千萬嗎?」

杜林祥笑起來:「說是被盜匪洗劫了三千萬,後來高健榮又花了三千萬才把事情擺平,上面沒再追究。不過這些都是傳聞,我同高健榮沒什麼接觸,具體情況也不知道。」

杜林祥彈了彈菸灰:「但這事都過去兩年了,怎麼又被人翻了出來?」

「不清楚。」袁凱說,「這篇帖子最近流傳很廣。我敢肯定,在背後發帖的,不是一兩個人,而是有一股勢力。我和北京刪帖公司的人也聊過,他們說高健榮花了不少錢去刪帖,可就是刪不下來。三哥也知道,刪帖得花錢,要讓帖子不被刪,同樣得花錢。不曉得高健榮得罪了誰,人家不惜大把撒錢,也要和他對著幹。」

「不知道高健榮這次能不能過關?」杜林祥說,「這事雖然和咱們無關,但你也留心關注一下。有什麼進展,隨時告訴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