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大手筆,大製作 為己不為公

姜菲菲無奈地笑道:「領導,你不知道,小女子我窮,換不起。」

柏安民半開玩笑地說道:「要不,我送你一輛?」

姜菲菲像不認識似的瞪著柏安民,大眼珠子轉了兩圈,說:「好啊,領導說話要算話啊!」

話說到這兒,兩人都有點心知肚明。柏安民暗暗高興,看來他預料的不錯,天下沒有幾個不愛錢的女人,他投石問路,竟然投到她的心窩子裡去了,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看來,有些事情,還是要大膽地試一試、闖一闖。

當天晚上,吃過晚飯後,李非語來到姜菲菲下榻的酒店,準備向她的受驚表示慰問,順便了解一下車禍的處理情況。來之前,他沒有給姜菲菲打電話,他擔心姜菲菲不讓他進入她的房間。總檯向姜菲菲的房間裡打過電話,她還沒有回來。李非語坐在大廳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裡,一邊看報,一邊等著姜菲菲回來。

等了近一個小時,李非語聽見一陣清脆的高跟鞋響,聽起來富有韻律而又充滿神秘感。他抬頭一看,果然是姜菲菲回來了!她的臉紅撲撲的,眼神有點恍惚,顯然喝了不少酒。

李非語站起身來,準備躡手躡腳地走到她的身後,輕輕地拍她一下,給她一個驚喜。突然,他看見姜菲菲身後幾米遠的地方,還跟著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的頭壓得很低,但李非語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竟然是柏安民!

李非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來幹什麼?到了電梯間門口,只見柏安民迅速走了幾步,和姜菲菲一道進了電梯間。電梯門「哐」的一聲關上了,李非語有一種被拋棄到九霄雲外的感覺。

難怪昨晚她一再拒絕自己上去,難道,她和柏安民這個老男人好上了?李非語心中充滿了疑惑。上午,他從孫志明口中得知,交通事故發生後,姜菲菲被正好經過現場的柏安民接走了。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這一切難道是柏安民精心策劃的不成?這個老傢伙心思縝密,城府極深,完全符合他做事的風格。李非語拍了拍腦袋,感到頭有些暈。

李非語在心裡感嘆道:這年頭,美女的秘密太多了。美女就是一部天書,試圖讀懂她的男人就是一個傻子。

女人如水,她愛流到哪兒去就流到哪兒去吧。李非語嘆了一口氣,離開了賓館。

姜菲菲的房間內,柏安民和她面對面地坐著,誰也不言語。姜菲菲心如鹿撞,嗓子發乾,她不知該如何打破這種尷尬。說真的,她對這個男人,談不上喜歡,甚至還有點反感,但是,她好像又在期待著什麼,希望和他發生一些什麼。

果然,深諳女人心思的這個老男人沒有讓她失望。實際上,他也從沒有讓他喜歡的女人失望過,他知道她們需要什麼,不需要什麼。這年頭,人的慾望都寫在臉上。

他拿出了兩把鑰匙。

兩把嶄新的鑰匙,靜靜地擺在桌上,擺在姜菲菲的手邊。當柏安民將鑰匙放到桌上的時候,她當然知道鑰匙意味著什麼,她打了一個哆嗦,手指不由自主地動了一下。當然,她沒有拿。她在內心裡罵了一句自己:真賤。

罵歸罵,可是她的視線還是沒有離開過這兩把鑰匙。她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臉上燒得厲害。兩把鑰匙,像兩把鋒利的小刀,要是擁有它,你無疑要付出一些什麼,你可能會痛。

捉摸著姜菲菲的表情和神態,柏安民已經看出來了,他的努力沒有白費。

柏安民說:「一把是車子的鑰匙,紅色賓士,從省城4s店裡剛調過來的,就停在這幢樓下的停車場上;一把是別墅的鑰匙,省城金海岸花園886號。」

姜菲菲愣了,顯然,這兩把鑰匙太重了,壓在了她的心上,讓她動彈不得。她相信他的話,作為一個市委書記,在一個女人面前,他是不會說謊的。柏安民牽起她的手,把她帶到窗子邊,指著窗外說:「你看,車就在下面停著,你的視力比我好,應該能看見的。」順著柏安民手指的方向,姜菲菲仔細一看,是有一輛紅色的新車停在那兒,隱隱約約的。紅色,充滿了誘惑。實際上,柏安民早就訂購了這款新車,本來是準備作為生日禮物送給韋芳芳的,上次他向她許諾過。可是,在見到姜菲菲之後,他改變主意了。

遠比她的期望值要高,從柏安民那天開的玩笑看,她估計能送她一輛三四十萬的新車就很不錯了。沒想到他這麼大方,車是賓士的,還另加一套別墅。金海岸她知道,那是省城有錢人住的地方,他們臺長就住在那裡。作為省臺的一個女主持人,別看在熒屏上風風光光,可一旦走出電視臺的大門,她就和別的女孩子沒什麼兩樣。她像無數年輕人一樣,承擔著生活和工作的種種壓力。特別是經濟壓力,壓得她喘不過氣來。車子和房子都是她非常想要的東西,她不能不承認這個老男人很厲害,一齣手就打在了她的軟肋上,讓她無法拒絕,無法招架。

柏安民一直握著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她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地伏到了他的懷裡。她想掙扎,可是他緊緊地抱住了她,她發現自己軟得像一攤爛泥。

他把她抱到了床上,他開始脫她的衣服,脫得很慢,老男人有的是耐心。她本來就沒有穿太多衣服,很快,她就已經光著身子了。「身材真好,我喜歡。」他輕輕說了一句,一口噙住了她的乳頭。

此時,儘管姜菲菲在內心有點瞧不起自己,但畢竟是自己願意的,再被動就不好了。在床上,男人從來就不喜歡被動的女人。就像他知道她需要什麼一樣,她也知道他需要什麼,她要讓他花得值,她要讓他快樂。

姜菲菲輕輕推開柏安民,說:「等一下,我去洗個澡。」

柏安民說:「對,我也忘了,洗快點啊,我也要衝一下。」

等姜菲菲出來時,像變了一個人,又恢復了活潑和可愛的模樣。老男人就喜歡小女人撒嬌。她站在浴室門口,嗲聲嗲氣地說:「領導,過來扶我一下,地上滑。」柏安民從床上一躍而起,說:「來了,來了,領導親自來為你服務。」姜菲菲順勢倒進他的懷裡……

當天晚上,李非語在賓館大廳裡坐了很久,他要看看柏安民會不會下來,儘管他知道這種可能性等於零,等下去只能是自討沒趣。他在大廳裡坐了有兩三個小時,紅男綠女,說說笑笑,進進出出,只有他是一個寂寞的看客。他的內心在經受著煎熬,他想不通現實中的人,包括他非常熟悉的人,為什麼還都長著另外一副嘴臉,為什麼變化這樣快,讓人感到害怕和陌生。

留下了滿滿一菸缸的菸頭之後,他離開了。當天晚上,他沒有去葉映寒那裡,他就躺在辦公室裡的沙發上,一夜無眠。

第二天,李非語見到姜菲菲時,發現她和平時並沒有兩樣,就像什麼也沒有發生。準確點說,她應該比平時更精神,更開心了。官場中的女人就是有城府,李非語佩服她的深藏不露,她再也不是記憶中那個多愁善感的清純少女了。李非語邀請她晚上喝咖啡,姜菲菲雖然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咖啡廳的包廂裡,昏黃的燈光,舒緩的鋼琴曲,特別適合懷舊。可是,一想到昨晚的親眼所見,李非語沉默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倒是姜菲菲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笑著說:「非語,你叫我到這兒來,不是讓我來陪你沉默的吧?」

「哦,抱歉,」李非語說,「我沉湎在我們大學時代的往事裡。」

「往事不值一提,那時我們都是小毛孩子,對世界一無所知。再說,就是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反而會額外增添許多煩惱。」姜菲菲有點不屑一顧。

「菲菲,你說得對,不知道的好,知道得越多,越是無趣。大學時代,我們有過許許多多的願望,可那時的我們,唯獨沒有什麼慾望。」

姜菲菲問道:「非語,我怎麼感覺現在的你不像一個領導,倒像是一個詩人。你說,願望和慾望有區別嗎?」

「有,區別非常大。」李非語說,「願望是放飛,慾望是吞噬;願望是春風,慾望是烈火;願望要通過自己的奮鬥去實現,慾望通過非常規渠道就能滿足;願望寫在漂向遠方的河燈上,慾望隱藏在放大的瞳孔裡;願望讓我們活得有信心,慾望卻會讓人走向沉淪。」

「說得好!」姜菲菲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非語,我彷彿又看到你大學時代激情飛揚的影子。那時,我也是一個簡單的人,我最大的願望就是畢業後有一份喜歡的工作,有一個喜歡自己的男友,過著平常人的生活,就夠了。」

李非語說道:「對,那時我們多麼單純,多麼快樂。那時,我們還不知道,錢的力量是多麼強大。」

「社會是一個大染缸,掉進這個缸裡,會被染成什麼顏色,我們總是身不由己。」姜菲菲舒了一口氣,說,「非語,別感慨了,無論社會怎麼變化,我們都堅持按自己的原則去做人。你呢,努力做一個為民愛民的清官;我呢,還是做那個簡單快樂的小女子。」

李非語沒有回答她,只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咖啡好苦。」望著眼前的姜菲菲,她好像變了很多,又好像沒有變,李非語更加困惑了。他有好多疑問,想問問姜菲菲,可是,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韋芳芳資訊靈通,她很快知道了姜菲菲叫人從荊都開走了一輛紅色賓士的事,她也知道柏安民不久前剛從省城提回了一輛紅色賓士,兩件事情一聯絡,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讓韋芳芳忍無可忍的是,這輛車柏安民原本是要送給她的。聽說那款賓士售價超過百萬,韋芳芳垂涎欲滴,但又無可挽回。她不敢去找柏安民興師問罪,那後果會很嚴重。在荊都的地盤上,得罪了這個一把手無疑是自尋死路。況且,即使韋芳芳去找他質問,他要麼死不承認,要麼已找好了充足的說辭,她又能奈他何?

可韋芳芳有韋芳芳的辦法,別看她是一個小護士出身,雖說不能降龍伏虎,可也不是遇事束手無策之輩。要是沒有幾分手段,當初柏安民住院時,她也不會處心積慮想方設法地接近他。

一週後,柏安民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信封上寫著「柏安民親收」,發信人的位址列寫著「本市」。信封上的筆跡稚拙但不乏清秀,一看就是女孩子寫的。這年頭,領導幹部最怕的就是收到小姐的簡訊。雖說這不是簡訊,但也顯然不同於他平時經常收到的上訪告狀類的信件。

看到這封信時,柏安民的血壓「呼」的一下就竄了上來。柏安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不會是哪個小姐寄來的吧?雖說他平時出入娛樂場所時非常注意,但也保不準有哪個小姐從電視上看到了他的光輝形象,寫一封敲詐信來碰碰運氣。柏安民又驚又怕,這封信像是一顆地雷,還是不要拆的好,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他稍作猶豫,將信扔進了廢紙簍裡。又一想,這樣行嗎,要是寫信人見你沒有反應,還繼續寫第二封第三封信來怎麼辦?還是看看內容再說吧,說不定是一場虛驚呢。柏安民小心翼翼地拆開信件,只有一頁紙,上面幾行字。

信的開頭寫道:「敬愛的柏書記,我是南戲演藝公司的小演員餘媛媛,也許您早已忘了我吧,但是我非常非常想念您……」看到這裡,柏安民「譁」的一聲,將信紙翻轉過來,迅速放進辦公桌上的一疊報紙下面,眼睛飛快地掃了一遍,好像有誰在偷看似的。辦公室裡空蕩蕩的,除了他之外,並沒別的人。他在頭腦中快速地搜尋著這個自稱「餘媛媛」的女孩子。他想起來了,那已經是好幾個月以前的事情了,在一家酒店裡,韋芳芳安排的,是她公司裡新招的小演員。餘媛媛小小的,瘦瘦的,是一個骨感女孩,他記得這個女孩當時還是個處女。

餘媛媛此時寫信來有什麼事呢?柏安民從報紙下面又拿出那封信,在快速看過信的內容之後,柏安民的臉變得煞白起來。雖說這不是娛樂場所小姐的敲詐信,但性質基本上是一樣的。餘媛媛在信中說,自從和領導發生過關係後,她的心靈受到了極其嚴重的創傷,精神消沉,萎靡不振,整日亂想,茶飯不思,生活和工作完全錯亂。經醫生診斷,她已經患上了輕度的精神分裂症。更重要的是,她在信中告訴柏安民,在和他發生關係時,她還不滿十四歲。也就是說,和不滿十四周歲的幼女發生性關係,按法律規定是要作為強姦罪論處的。考慮到領導形象,餘媛媛在信中提出和柏安民私了,索要補償金一百萬元。否則,她會將他們的事發到網路上。

柏安民的肺差點都要氣炸了,他罵了一句髒話,將那封信揉作一團,狠狠地砸在地上,死命地踩上了一腳。餘媛媛說的精神分裂肯定是違背事實,怎麼事情發生後相隔四五個月才寄封信來,這麼長時間,要是分裂早就分裂了。從信的內容來看,餘媛媛寫信時思維清晰,邏輯清楚,說理頭頭是道,絲毫看不出有精神分裂的跡象。最關鍵的是,她還威脅柏安民涉嫌強姦,雖說餘媛媛當時完全是出於自願,根本算不得強姦,可是這樣的事情要是傳出去就是驚天醜聞,後果是不堪設想的。柏安民推測,餘媛媛肯定是受到了什麼人的唆使,才想起實施敲詐。

現在揣測幕後的指使者是誰已沒有任何用處,最重要的是要解決問題。解鈴還需繫鈴人,柏安民當然不能親自出面找餘媛媛去談,只能由韋芳芳出面來擺平。柏安民將韋芳芳迅速叫到辦公室,將那封已揉成一團的信丟在她的面前。

韋芳芳開啟紙團,裝模作樣地看了一遍。實際上,就是不看她也知道信的內容。

韋芳芳先是來一番自責:「柏書記,都是我的不是,對員工管教不嚴,給您增添麻煩了!這小妮子也太不懂事了,不知輕重,狗膽比天還大,您給我三天時間,我保管讓她從地球上消失!」

柏安民瞪了一眼韋芳芳,用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說:「我叫你來是要解決問題的,不是讓你來添亂的!」

韋芳芳吃了一驚,說:「對不起,我說錯了。」

柏安民緩和了一下語氣,說:「你回去找她談一談,小小年紀別不懂事,找不到墳包亂磕頭,那天晚上的事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雖然我是市委書記,但我清廉的名聲你們也是知道的,也是拿工資過日子,哪裡去弄許多錢,就是窮瘋了也不能這樣,開口就是一百萬,我家開印鈔廠啊,這是明目張膽的敲詐!她這是在犯罪,這封信就是證據,看在她小孩子的份上,我也不和她計較了。」

韋芳芳心想果然是隻老狐狸,先是來一個不承認,再接著來一個恐嚇。越是這樣,越說明他心虛,不過是故作聲勢罷了。

韋芳芳也不是吃素的,她說:「這丫頭是有點不像話,做得太過分了,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是要給她點顏色瞧瞧的。可是,我就是擔心這丫頭不知輕重在外面瞎說,這事要是傳出去,就是給領導臉上抹黑了,要是輿論再添油加醋地亂說,那情況就更糟糕。看來不給一點錢安慰安慰她是不行的,不過,這種事怎麼能讓領導破費呢?再說,她要是不知天高地厚,以後再接著要怎麼辦?我看這樣吧,這事當初也是因我而起,無論她要多少,都由我們公司來出,和領導無關,我保證不顯山不露水地把事辦了。」

柏安民點了點頭說:「你說的有理,多做做思想工作,一定要擺平此事,就這樣辦吧,你放心,事情辦好了,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第二天,韋芳芳親自來到柏安民辦公室彙報,說她昨晚和餘媛媛談到半夜,經過討價還價,公司最終給了餘媛媛五十萬元補償費,餘媛媛保證以後不再找柏安民的麻煩。而且,韋芳芳還以公司的名義,安排餘媛媛到外地學習一年,免得她在荊都還弄出什麼事來。韋芳芳還帶來了餘媛媛寫的收條和保證書。

柏安民聽了韋芳芳的彙報,沒有馬上表態。不過,從他的表情和神態可以看出,他對這樣的處理結果是滿意的。他對韋芳芳說:「聽說演藝公司的演出裝置早就過時了,這樣吧,下次我帶幾個企業家去公司調研,讓他們捐點款,為地方文化事業發展做點貢獻。不過,我和你說清楚,這次調研和餘媛媛的事情沒有任何關係。」

韋芳芳聽說柏安民要親自為她拉捐款,高興得不行,她說:「衷心感謝領導對文化事業的關心,我一定抓好管理,帶好隊伍,為經濟發展搭好舞臺!」

不久,柏安民果然帶著市內幾家有實力的企業老總到南戲演藝公司調研。市委書記親自動員,那些企業老總哪有不乖乖掏口袋的?況且,支援文化事業好歹還能換一個好口碑。結果一統計,捐款金額超過了一百萬元。韋芳芳樂不可支,錢到了公司賬戶,她就有辦法把它弄到自己的口袋裡。

韋芳芳終於如願以償。當然,對這一切,餘媛媛毫不知情,她一直矇在鼓裡,還對韋芳芳安排她到外地學習感激不盡呢,因為並不是團里人人都有這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