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領導,都愛附庸風雅,什麼琴棋書畫唱唱跳跳的,都能來一手,業餘生活很豐富。下級單位接待領導時,一般也會有針對性地安排小型文藝演出,以活躍氣氛,往往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藝術節招商引資簽約儀式的當天晚上,荊都市委、市政府舉行集體晚宴。柏安民、孟揚帆、李非語等荊都市主要領導和參加藝術節的部分客商出席宴會。晚宴開始前,有一場小型文藝演出。演出是市委副書記李非語親自組織安排的,只有六個節目。這樣的演出一般採取的是專業演員和客人互動的形式,節目不宜安排過多。演出的主持人是江南衛視著名女主持人姜菲菲。
姜菲菲身著一襲乳白色的露肩短裙,高雅、性感,吸引著全場的目光。表演依次進行著,期間,衛前、柏安民、孟揚帆、李非語和幾個客商都先後演唱了歌曲或戲劇,氣氛很熱烈。演出即將結束的時候,下面不知哪個客人叫了一句「請姜主持人來一曲」,接著,全場馬上就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看來姜菲菲是無法推辭了,只見她俏皮一笑,說:「感謝各位的盛情,我就唱一段南戲吧。」
姜菲菲唱的是湯顯祖《牡丹亭》選段。音樂響起,臺上的姜菲菲像是變了一個人,憂鬱、哀怨,愁腸百結。她輕啟朱唇,唱道: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閒尋遍,在幽閨自憐……
臺上的姜菲菲,儀態萬方,形神兼備,將杜麗娘的怨情表達得淋漓盡致。一曲唱罷,掌聲雷動,喝彩聲四起,連柏安民都在使勁地拍著巴掌,嘴裡還不停地叫好,眼睛裡放射著光芒。
李非語瞟了一眼柏安民,發現他興奮得有些失態。要知道,這些領導幹部們平時鼓掌,只不過是象徵性地將手掌輕輕合幾下,有時連掌心都沒有接觸到,像柏安民今晚的表現,實在是非常罕見。李非語想起剛到荊都時,他的老同學高正言告訴他柏安民對女人很感興趣,莫不是柏安民對姜菲菲又來了雅興?
想到這裡,李非語的心裡泛起了一股濃濃的醋意,畢竟姜菲菲是他的同學,而且還是他曾追求並被拒絕過的偶像。李非語曾將官員的情人大致分為五種型別,即甜美型、性感型、知性型、嫩草型和複合型。以此標準觀照姜菲菲,她就是最具殺傷力的複合型。作為一個主持人,姜菲菲是要素質有素質,要容貌有容貌,要年齡有年齡。無疑,她對成功男人有著不可抗拒的誘惑。
姜菲菲唱完後,向臺下的宴席廳走去。今晚全體人員的座位,都是事先安排好了的。一號桌是主要領導席,位於宴會廳的正前方,且獨立突出於其他桌子之列,像一個龍頭。姜菲菲的位置在八號桌,她要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必然要經過一號主桌。在她經過一號桌的時候,柏安民笑著對她說:「菲菲同志,坐到我身邊來。」
可是,一號桌以衛前為中心,坐得滿滿當當的,哪有她的位置呢?柏安民這麼一說,坐在他旁邊的秘書長孫志明馬上反應了過來,立即站起來,讓出了座位,他到姜菲菲的座位上去了。姜菲菲也不推辭,大方地在柏安民身邊坐了下來。
柏安民端起酒杯,說道:「菲菲是一個優秀的主持人,她的主持和演唱,為我們的藝術節增色不少。來,我們首先為菲菲今晚的精彩演出乾一杯!」
在座的紛紛端起酒杯,祝姜菲菲演出成功。李非語說道:「菲菲,真看不出啊,同窗四年,我還從來沒有看見你唱過南戲呢。」
姜菲菲說:「看不出吧,實話告訴你,我母親就是荊都人,她是一個南戲迷,我呢,從小就受我母親的影響,沒事就跟她哼上幾句,一來二去,就喜歡上了南戲。」
「這麼說,菲菲同志也應該算是我們荊都人啊!」柏安民又端起了酒杯,「我們荊都的人才就是多,我來敬新發現的荊都才女一杯酒。」說著,眼睛直愣愣地注視著姜菲菲,「哧溜」一聲,杯子見了底。瞧著柏安民喝酒的神態,李非語看得出,他是恨不得將姜菲菲當做他杯中的酒一樣,一口乾了。
姜菲菲羞赧地笑道:「不敢當,不敢當,小女子敬父母官大人!」
有了姜菲菲的加入,本來很沉悶的一號桌,氣氛變得非常活躍,酒也喝得很快。趁著別人給衛前敬酒的時候,李非語悄悄地對坐在身邊的姜菲菲說:「菲菲,你剛才那一段戲,比杜麗娘唱得還要出神入化,看來,你的心裡也有怨啊?」
姜菲菲舉起小手,親熱地拍了李非語一下,嗔道:「別瞎說,我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生活很幸福,有什麼怨的?」
「瞧你說的,人有七情六慾,哪個人能沒有怨?有怨才有追求嘛,你看,杜麗娘要是沒有怨,她能遇到張生嗎?」
「嗯,你說的有理,」姜菲菲點了點頭,「你現在是市委領導了,可是我怎麼覺得你還是有點貧嘴啊?」
「這不是酒桌上嗎,酒桌上無忌,」李非語壓低了聲音,曖昧地說,「好幾年沒有見了,今晚我想請你喝杯咖啡,怎麼樣?」
姜菲菲爽快地答應道:「好吧。」
「那就這樣,等晚宴結束後,九點,就在這幢樓的十樓咖啡廳等你。」
匆匆吃完飯,李非語下樓做了一點準備。到離九點還差十分鐘時,他提著一個紙袋,到咖啡廳訂了一個包廂,然後坐在大廳裡,等著姜菲菲的到來。
九點剛過,李非語看見姜菲菲果然如約前來。兩人親密地走進了包廂,各點了一杯咖啡。
李非語將紙袋遞給了姜菲菲,說:「裡面是一套韓國化妝品,也不知是否適合你,還有一張服裝城的購物卡,明天你自己去挑套衣服吧。」
姜菲菲說:「老同學真大方,送了這麼多,謝謝,你送的東西我都喜歡。」
姜菲菲的話讓李非語覺得心裡甜甜的,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大學往事和工作感受,說得很投機。
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姜菲菲說要回房間了,她的住處在另一家酒店。李非語巴不得她早點說要回房間,堅決要求送送她。
車子是姜菲菲自己的,是一輛普通的雅閣,為了方便,她是從省城開車過來的。上了車子,李非語說道:「作為衛視的名主持人,你的車子也該換換了。」
姜菲菲說:「拿什麼換啊,就是前幾年買這輛車子的時候,老媽還支援了幾萬元呢,你以為我們做主持人的都是大款啊?」
「別叫窮了,我還不知道嗎,你們主持人平時接點私活,搞些商演或代言,出場費很高的,比我們這些當幹部的風光多了。」
「你說得不錯,可是收入也是要和臺裡分成的,再說也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多。女孩子嘛,花錢的地方多啊,服裝啊首飾啊化妝品啊旅遊度假啊,再多的錢也不夠花,」姜菲菲說著,輕輕嘆了一口氣,「我到今天連房子也沒有,還和老爸老媽合住呢,臺裡好幾個剛參加工作的小丫都住上別墅了,也不知道她們從哪弄了那麼多錢。」
李非語心想,這還不簡單嗎,十有八九是傍上大款了,但他又不好明說。他安慰姜菲菲說:「房子問題是有點頭痛,高房價是一座山,把年輕人的夢想都壓沒了,本來,他們可以浪漫一點,小資一點,像我們那時,成立詩社、學習跳舞、結伴旅行等等,多快活啊,那才叫青春。但現在的年輕人,一走上工作崗位就不得不面臨現實,柴米油鹽的,精打細算,房子就是他們的夢想。但是你也不用急,要相信,麵包會有的。」
「我們主持人吃的是青春飯,還能主持多少年啊,青春易逝,紅顏易老,競爭太激烈了。」
「你是素質型主持人,越老越有看頭。」李非語笑道。
姜菲菲翹起了小嘴,裝著不高興地說:「領導,別提老字啊,我對這個字敏感!」
「好,不提,不提,我們的菲菲同志永遠年輕。」
酒店到了,兩人下了車子。李非語堅持要送姜菲菲到房間裡去,她堅持不讓,說:「孤男寡女的,又喝了酒,莫不是有什麼不良企圖,想趁機下手啊?」
李非語的心事被她說破了,反而有點尷尬。李非語只好搪塞說:「上去再敘敘舊吧。」
「該說的也說得差不多了,我還要待幾天,有的是時間,明天再談吧。」姜菲菲說道。兩人在樓梯口僵持著,電梯下來了又上去了,上去了又下來了,李非語不走,姜菲菲就是不上去。
看來還是沒戲,李非語只好作出讓步,悻悻地說:「那好吧,我就不上去了,改天再來和老同學聊天。」臨別時,他還不忘開一句玩笑,「晚上要是想我了,打我的電話啊。」然後,出酒店打車離開了。
再說柏安民,他老人家自從聽了姜菲菲的一段南戲之後,就被她的氣質深深地迷住了。想想自己也有幾個情人,可是有哪一個能和姜菲菲相比呢?她的素養、氣質、容貌、身材都是無可挑剔的,這樣的女人才是女人中的極品。再看自己,除了年齡大了一點,各方面的優勢都還不錯。再說了,年齡大不是成熟的標誌嗎?有的小女人就喜歡年齡大的。
可是,有什麼能讓姜菲菲對他動心呢?愛情能讓女人動心,可是,他們之間不可能去談什麼愛情了。這個世界上,除了愛情,還有什麼能打動一個女人的心呢?有,那就是錢。柏安民有的是錢。可是,姜菲菲愛錢嗎?他心裡沒底。
經過仔細思考,柏安民決定展開自己的追求行動,即使被拒絕了也沒有關係,像姜菲菲這樣的女人,就是拒絕你也會彬彬有禮,不會讓人太難堪。萬一成功了呢,不就是傳說中的天上掉下個林妹妹!絕對值得一試。這樣想來想去,柏安民興奮得好幾個晚上都沒有睡著覺。
第二天,姜菲菲開著她的雅閣去參加一個活動。一路上,她一邊開車,一邊聽著流行歌曲,心情很好。在車子行到長江路末端,正要轉彎時,前方的一輛破大眾突然一個急轉彎,直接向姜菲菲的車子衝了過來。姜菲菲花容失色,避讓不及,「砰」的一聲,兩車不輕不重地撞在了一起。姜菲菲下車一看,大眾車把自己的車門撞得凹進去了一大片,而對方的車頭也撞壞了一部分,一隻車前燈也碎了。
一個長滿絡腮鬍子的男子叼著煙從車內慢慢走了出來,他抱著膀子走到姜菲菲的面前,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一口煙噴在了她的臉上,乜斜著眼睛說:「美女,我對你怎麼有點眼熟呢,好像在哪裡見過你?哦,想起來了,昨晚在電視上,你是那個什麼主持人吧?我倆真有緣,你撞我的車了,我不喜歡和交警打交道,我倆私了吧,怎麼樣?」他故意將「私了」兩個字說得很重。
車子被撞壞了,姜菲菲心疼得直掉淚,而這個絡腮鬍子還倒打一耙,說是她先撞了他。
姜菲菲大聲地說:「先生,你懂不懂交通規則,明明是你先撞了我,你要給我修車!」
「喲喲喲,看不出,美女主持人好凶,我給你修就是了,你還不知道吧,我最樂意為美女服務了。」絡腮鬍子怪聲怪氣地說道,一捋袖子,露出了手臂上的文身,是一條吐著芯的毒蛇。姜菲菲看了不禁直皺眉。
絡腮鬍子伸出大手,一拳砸在雅閣的車頂上,雅閣發出一聲悶響。絡腮鬍子大叫道:「小妞,主持人也要講理,今天明明是你撞了我,你要麼賠我一輛新車,要麼,」絡腮鬍子一臉壞笑地說,「看你長得這麼漂亮,就陪我玩玩也行。」說著,伸過一隻沾滿油汙的大手,來摸姜菲菲的臉蛋。
「你這個流氓!」姜菲菲啐了一口,一閃身,躲開了。
「我就是流氓,怎麼了,誰讓你碰了我的車,你說,到底是賠錢還是陪玩?」絡腮鬍子惱羞成怒,一步步逼近姜菲菲。
姜菲菲又氣又急,急的是,她馬上要去主持一個招商活動,要是所有人員都到齊了,唯獨差一個主持人,那不成了笑話了嗎?氣的是,今天碰到這樣一個無恥的傢伙。好漢不吃眼前虧,她掏出手機,對絡腮鬍子說:「好,我賠錢,我現在就打電話叫朋友送錢來。」說著,姜菲菲撥通了李非語的手機,說自己出了個小車禍,請他過來幫助處理一下。
絡腮鬍子可等不急了,他一把抓住姜菲菲的手說:「小妞,來,我們來談談賠償金的問題。」說著順勢一推,要把她塞進他那輛破大眾裡。
姜菲菲如何肯上他的車。就在她和絡腮鬍子推推搡搡的時候,只聽見「嘎」的一聲急剎車響,一輛嶄新的奧迪停在姜菲菲的身邊。柏安民和孫志明秘書長走了下來。
姜菲菲看見柏安民來了,像是見到救星一般,她大叫道:「柏書記,快來,這個傢伙撞了我的車還要耍流氓!」
柏安民像老鷹拎小雞一般將絡腮鬍子拎到一邊說:「你要幹什麼,你是哪個居委會的,有沒有單位?這位是我們市裡請來的省臺主持人,你要耍流氓也不看看是對什麼人!」
絡腮鬍子顯然是被柏安民的氣勢壓倒了,孫志明指著柏安民說:「這位是市委一把手柏書記。」又對柏安民和姜菲菲說道,「招商活動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先行一步,這裡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
絡腮鬍子徹底蔫了。姜菲菲高興地挽著柏安民的胳膊,上了奧迪。在車上,姜菲菲說:「領導,你要是再來遲一步,小女子我可就慘了,這個傢伙是個流氓。」
「菲菲啊,我正好經過這裡去會見客商,讓你受驚了,我們荊都市民的素質還要提升啊,對不起。」
「柏書記,瞧你說的,這樣的人哪個地方沒有?小事,虛驚一場。」這時,姜菲菲的電話響了,原來李非語也趕到了事故現場。姜菲菲說她已上了柏安民的車,事故由孫秘書長處理,沒有什麼事了,讓他返回。
柏安民說:「菲菲啊,你也太儉樸了,作為一位名主持,到今天還開著一輛普通的雅閣,我看,你要換一輛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