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有幾個為首的,只要把這幾個逮起來,他們就成了一盤散沙,成不了大事。」
李翠平眨了眨眼睛,哭喪著臉,說:「可是,有時候,散沙也是能迷瞎眼睛的。」
柏安民在她的身上又捏了幾下,安慰道:「別怕,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就是市委的事,我們馬上開會研究,保證讓你的工程順利做下去。」
李翠平這才開心一笑,說:「那我就放心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
人除了自然生命之外,還有一個經濟生命。經濟生命決定自然生命。沒有經濟生命,人就無法生存,或者生存得很艱難,營養不良,面黃肌瘦,像山坡上的荒草野樹。有了強大的經濟生命,人就成了溫室裡的花木,喝的是營養液,呼吸的是純淨的氧氣,過的是四季如春的滋潤日子。
經濟生命是通過爭搶得來的,不像自然生命一個精子鑽進一個卵子裡就能產生。可是,她李翠平憑什麼去爭搶呢?除了這青春的身體。她自二十歲到花都大酒店打工,被剛剛擔任荊都市委副書記的柏安民看中,成了他的情婦。到如今,十來年過去了,她也三十歲了,時間是女人的敵人,雖然目前她還風韻猶存,可畢竟是在一天天地走向殘花敗柳。好在柏安民待她還不壞,該給的都給了,該安排的也都安排了。可是,有一點,李翠平還是很清楚的,那就是她總有一天會被他所厭倦。這是男人的通病,看不透這一點,就是個天真的女人,天真的女人往往輸得很慘。
三十歲的女人還沒有嫁人,以後的日子怎麼辦?可是,她能嫁給誰呢?女人一旦有了錢,看男人就不怎麼上眼了。錢使眼光變高了,錢越多,眼光越高,男人都成了地上的螞蟻。她能嫁給一隻螞蟻嗎?
面對網路上鋪天蓋地的帖子,孟揚帆有一種末日來臨的感覺。但是,他明白,過了這幾天就好了。網路有它的劣根性,說得不好聽點,網路就像一條飢餓的狗,它永遠在等待著下一根骨頭,一旦有了新的吸引眼球的新聞,狂熱而盲目的網民又會把注意力轉向下一個倒霉蛋。
但眼下的這幾天還是很難熬的,他還要去找找柏安民商量對策。憑良心說,自他當上市長後,是沒有怎麼把這位老朽放在眼裡。為了樹立自己「開拓型領導、實幹型領導」的形象,他來得急了點,鋒芒露了點,沒想到出了事,出了大事。有省委衛副書記這個靠山,諒他柏安民不會袖手旁觀的。
第二天上午九點,孟揚帆準時來到市委柏安民的辦公室。雖然來之前已聯絡過了,可是柏安民還沒有到,孟揚帆只好在秘書長孫志明的辦公室裡等著。過了十分鐘,柏安民來了。他是真的有事,還是故意要晾他孟揚帆十分鐘?現在,孟揚帆也沒有心思去計較這些細枝末節了。
柏安民一見面就拉著孟揚帆的手說:「揚帆同志,你辛苦了,現在領導幹部不好當啊,上級領導交給的任務重、壓力大,下面的群眾不理解、不配合,工作難,難於上青天啊,你受委屈了!」柏安民的話說得孟揚帆心頭一熱,看來還是衛前的電話起了作用。
孟揚帆把昨天發生的事和網路上的情況向柏安民簡單地進行了彙報。柏安民雙眉緊蹙,可是他的手指還在悠閒地敲著。聽完了孟揚帆的話,柏安民說道:「昨天,省委衛副書記已給我作了重要指示,要求妥善處理,確保穩定。揚帆市長,你思想上不要有包袱,抓發展出了點小問題,無非是工作方式和方法的問題,省委會保護幹部的。我們當前要做的就是採取對策,安撫拆遷戶,平息輿論。下午召開常委擴大會議,把有關事情佈置一下,統一思想。」
下午,市委召開常委擴大會議,市直單位和縣市區的主要負責人出席。在會議開始前,主席臺上,柏安民當著全體與會人員的面,和孟揚帆耳語了兩句。也並不是說他有什麼秘密要對孟揚帆說,而是要給下屬們一種感覺,說悄悄話,既顯得神秘,又顯得親密。這說明市委、市政府的兩個一把手是融洽的、團結的。
會議時間很短,不到一個小時。主要是柏安民的一個講話,講話是有稿子的。柏安民大講特講拓展城市新區建設的重要性,為發展搭建平臺,做好經營城市的大文章。最後,柏安民講道,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們的領導幹部要敢於破解發展難題,敢於迎難而上,即使出了一點小問題,只要堅持做到了「兩不」,即不放錯口袋,不上錯床,就沒有什麼大問題,無非是工作方法和方式的問題,市委是關心和保護幹部的,保護幹部就是保護髮展。當前,各級幹部要多宣傳荊都大好的發展形勢,不要傳播小道訊息和負面新聞,荊都要發出發展的強音,少一些發展的雜音;各級幹部要解放思想,輕裝上陣,爭當發展的先鋒和楷模。
參加會議的領導們都是很聰明的,知道柏安民講話的意思。很明顯,柏安民是為孟揚帆熄火的。今後大家就不要再議論了,特別是在酒桌上,口無遮攔,要是傳到柏安民的耳朵裡,就是和市委唱反調,搞不好是要穿小鞋的。
當前,在各地,強拆引發的惡性事件層出不窮,甚至拆遷戶自焚自殺也擋不住強拆的步伐。現在的幹部們抓強拆,就像當年革命前輩們上戰場一樣,衝鋒陷陣,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他們為什麼不害怕呢,他們的底氣為什麼這麼足呢?說得好聽點,這是為了發展。為了發展出點問題,只要不是特別惡劣,組織上一般談不上處理幹部,即使處理也會很慎重。這與貪汙受賄有著本質區別。而且,強拆有利於樹立領導幹部形象,說明這個領導很強勢,有魄力,能幹事,工作有推進力,能解決其他人解決不了的難題。這樣的幹部能處理嗎?不僅不能處理,有時還能得到升遷。這樣,強拆反而成了幹部的政績。
柏安民很清楚,要想平息這次的拆遷事件,將拆遷工作順利地推進下去,不給拆遷戶一點實惠是不行的。接下來,他指示有關部門,迅速採取了一系列舉措,做好拆遷戶的安撫工作。宣佈對本次聚眾鬧事者一律不予追究,並修改了原來的拆遷補償辦法:第一,將代扣的養老保險金全部退還,改為自覺自願購買;其次,適度提高房屋拆遷補助標準;第三,提高房租標準,不論是否租房,對所有拆遷戶按時發放房租,一直髮到搬進新房為止;第四,市內有關企業立即拿出兩百個以上就業崗位,率先安排一批拆遷戶就業;第五,加大實施農民工上崗培訓,免費學縫紉、電腦、車床、汽車修理等實用技術;第六,安排生活困難的拆遷戶享受國家低保政策。
新政策一齣臺,三百多拆遷戶雀躍歡呼。他們自知闖了禍,天天擔驚受怕,生怕警察找上門來,現在不但不予追究,每家每戶反而又領到了一筆錢,而且部分沒有生活來源的農民還安排了工作。老百姓都是實用主義者,這樣的黨委政府還有什麼話說呢?這樣,拆遷戶們漸漸安定了下來,上訪的人也越來越少。
趁著這大好的形勢,柏安民把李非語叫到辦公室,親切地說道:「當前的形勢說明,市委採取的措施是有力的,也是得民心的。我們荊都市新修正的拆遷安置辦法在全省都是有典型意義的,概括地說,市委的政策就是四個字:‘和諧拆遷。’非語同志,你分管組宣工作,要圍繞這個核心,好好策劃策劃,做點宣傳文章。」
李非語接受了新的工作任務,和林瑛部長、李翠平一合計,三人絞盡了腦汁,兩天兩夜沒睡覺,經過無數次修改,擬出了一個和諧拆遷的方案。
按李非語的理解,宣傳方案一定要突出市委對新區拆遷工作的領導,突出市委的駕馭能力,重中之重就是要突出市委書記柏安民的高大形象。具體地說,方案中安排兩項主要活動,一是柏安民到拆遷點去調研一次,到拆遷戶家中走訪慰問。當然一定要精心組織安排,千萬不能再出現孟揚帆市長那樣的情況;二是邀請江南衛視、江南日報、江南線上等省內知名媒體記者,來荊都現場採訪和諧拆遷稿件,並安排柏安民接受現場採訪。要想做大聲勢,擴大影響,沒有這些名記們操刀那是不行的。當然,這仍需要精心組織,記者是一把雙刃劍,有時能成事,有時也能壞事,他們是一幫難侍候的主。
方案送到柏安民手中,他連連叫好,讓李非語按方案實施,不要心疼花點錢,荊都的形象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接著,李非語在李翠平的陪同下,又來到拆遷戶安置點,把柏安民的走訪慰問路線以及幾戶慰問物件都安排好了。回來後,又安排了兩批警察,一批在安置點附近隱蔽待命,一批穿便衣,裝成工作人員,防止發生意外。
李非語考慮問題是全面而周密的,每一個細節都經過仔細推敲,確保到時不出現任何差錯。調研的日子特地選擇在週日,因為柏安民慰問的物件家庭中有小學生。出發了,如今領導也講究起低調來了,好幾輛轎車前呼後擁去慰問群眾是不好看的,所以這次大家集中乘坐一輛高檔中巴車。柏安民對李非語的安排很滿意,一路上心情很好,陪同調研的還有市委秘書長孫志明、建委馬礪峰、臨山區費順建、花都地產李翠平以及交通、社保、民政等部門負責人。當然,還有一群記者。
到了安置點,一下車,柏安民走在前面,後面一行人拎著豬腿、食用油、大米等生活用品。剛走了幾步路,只見十多位拆遷戶就熱情地迎了上來。柏安民緊緊握住一位老人的手,另一隻手在老人的手背上輕輕拍著,深情地說:「鄉親們,為了支援荊都的發展,你們辛苦了,你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市委不會忘記你們的!」柏安民握著老農的手久久沒有鬆開,直到記者們拍夠了,柏安民的手才放開了。拆遷戶們一邊說著「謝謝領導」,一邊將慰問品接了過去。當然,這些人都是事前安排好了的。
接著,柏安民來到了住在活動板房裡的拆遷戶家中,瞭解群眾生活,聽取群眾的意見和呼聲。
柏安民一行首先向陶老漢的家走去,這也是前幾天就安排好了的。陶老漢是首批拆遷戶,人很憨厚,他是不會為難領導的。陶老漢平時見過的最大的幹部也就是村裡的村長書記,聽說市裡的書記要來自己的家裡慰問,而且還帶著東西,陶老漢很激動,一大早就站在門外搓著雙手,早早地等候著。
柏安民走到陶老漢家中,揭開了煤爐上的鍋蓋,看看鍋裡煮著什麼東西,又拉開了櫥櫃的門。沒想到櫥櫃門是壞的,兩扇門差點掉了下來,幸虧陶老漢及時衝上去,一把扶住了。櫥櫃裡只有一碗醃菜,一疊碗。柏安民又揭開了陶老漢的米缸,看看缸裡的米夠不夠。
看完了這些,柏安民在桌子邊坐了下來,他一把將陶老漢的小孫子抱在懷裡,問他的學習成績怎麼樣。這時,就有人遞過來了書包和文具,柏安民將它們親自遞到陶老漢的小孫子手中。小傢伙很高興,現場朗誦了一首古詩《鋤禾》。柏安民說:「你爹爹以後不用鋤禾了,現在成了城裡人了,下一步還要安排工作。」柏安民嚴肅地對隨行的幹部們說:「拆遷戶們舍小家,為大家,為荊都發展做出了巨大的奉獻,你們一定要關心拆遷群眾的生活,要將群眾的冷暖時刻掛在心上。」
接著,柏安民又問陶老漢有什麼要求,目的是表現柏安民現場辦公,為拆遷群眾現場解決問題。由於事前已經教好了,陶老漢就大著膽子說:「現在安置點通向村小學的那條小路太窄了,旁邊還有一口水塘,娃子們上學很不方便,擔心他們掉到水裡,我的小孫子就在上學的路上摔掉了一顆牙。」陶老漢的話還沒有講完,柏安民「啪」的一聲,一隻大手拍在桌子上,把桌子上的灰塵都震得掉了下來。陶老漢嚇了一大跳,以為自己說錯了,慌忙站了起來,兩條腿嚇得直哆嗦。柏安民生氣地對站在門口的幹部們說:「你們是怎麼關心拆遷戶的?這樣的問題還要群眾提出來,今天下午就安排施工!」交通局長和臨山區的幹部們唯唯諾諾地答應著,頭點得像雞啄米。臨出門時,柏安民又拿出一個紅包,遞到陶老漢的手中。接下來,柏安民又走訪慰問了幾戶拆遷戶,當然,後面的程式要簡單多了。慰問結束了,柏安民和拆遷戶們一一握手道別,他們一直把柏安民送上車子,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了。
第一項活動就這樣結束了。當天,柏安民特地把李非語叫到辦公室,對他周密細緻的安排給予了高度評價:「非語同志啊,你不愧是省裡下來的幹部,組織水平就是高,群眾對市委的工作是滿意的,這次調研成果很大。」
李非語當然要謙虛一下:「這都是市委的正確決策,才贏得了拆遷群眾的擁護,我只是做了一點小事。」
柏安民嚴肅地說:「為了重新樹立荊都的良好形象,把我們和諧拆遷的經驗推廣出去,宣傳部門要邀請省裡的記者到荊都來進行現場採訪,成立高規格的和諧拆遷採訪團,這個不能出一點差錯。非語同志,你肩上的擔子不輕啊!」
「請領導放心,我一定會把所有的細節都考慮好,省裡那幫媒體,和我的私交還是不錯的。」
「非語同志,那我就放心了,辛苦你了。」
自接受了柏安民安排的宣傳任務後,李非語心裡的弦一直繃得緊緊的,他感到壓力很大,生怕會發生什麼意外。剛剛才發生了強拆事件,轉眼之間就要拆遷戶積極主動配合市裡開展宣傳活動,這無異於天方夜譚,其難度可想而知。可是,一把手喜歡作秀,有什麼辦法呢,下級的任務,就是要想盡一切辦法,把這出戲唱好,讓領導滿意。至於真實的情況如何,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意外還是發生了。在省裡的記者採訪團下來的前一天,李非語接到臨山區費順建書記的報告,說就是上次柏安民曾到他家中慰問的那個陶老漢,一輩子種地種成了痴,現在天天要去徵收過後的地裡去種菜。村裡的幹部告訴他,說你家的地已經徵收了,他說徵收了也還是他家的,這塊地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分給他家的,誰也不能收走;還說他不但要種菜,死後還要埋在那裡。費順建擔憂地說:「陶老漢的行為影響很壞,現在省裡的採訪團明天就要下來了,李書記,你看這怎麼辦?」
李非語馬上將情況向柏安民作了彙報,柏安民的手指在桌上敲得很重,他說:「和諧拆遷現場採訪是一件大事,事關荊都市的形象,來不得半點閃失。你去和李翠平說說,讓花都公司想想辦法,有些事情公司出面好操作一些。」
李非語叫來李翠平,問她有沒有什麼好辦法。李翠平說:「那只有按老辦法辦了,安排陶老漢到風景區‘旅遊’去。」
李非語有些納悶,怎麼還有這樣的好差使呢?經過李翠平解釋,他才瞭解到「旅遊」是怎麼回事。原來市信訪局在鄰市的石牛山風景區長期租賃了幾間客房,市裡每逢有重要活動,那些重點上訪戶就會聞風而動,為了保證活動不受干擾,信訪局只好安排他們就近去「旅遊」,安排專人陪伴,免費吃住,強行讓他們在風景區待幾天,完事後才接回來。說白了,就是軟禁。
想起陶老漢憨厚的模樣,李非語有些不忍心,問道:「這樣妥當嗎?」
「不妥還能有什麼辦法呢?這也是無奈之舉。李書記請放心,我們絕對不會為難陶老頭的,管吃管住,專車接送,不會讓他少一根汗毛。」李翠平說。
李非語想想也確實沒有什麼好辦法,吩咐道:「那就按慣例辦吧,讓陶老漢去玩幾天,他這輩子也許還沒去過風景區,把待遇提高點。有一點要注意啊,就是不要為難他。」
省裡的採訪團是在下午抵達荊都的,他們是來自江南衛視、江南日報、江南線上等權威媒體的記者,帶著長槍短炮,一共十人,統一安排在花都大酒店。
當天晚上,柏安民、孟揚帆、李非語等市領導以及花都地產公司的李翠平,與記者們共進晚餐。飯後,安排卡拉ok娛樂活動。在記者們進房間休息時,李翠平親自帶著服務員,挨房間一個一個地送紅包,外加土特產。這都是慣例了,目的是為了提高記者們的積極性,上好稿子,多上稿子,上大稿子。
橋頭村的釘子戶,目前還剩下三十來戶。柏安民早安排好了,由花都地產公司拿出二十萬元,凡是在第二天拆遷的,除享受規定的補償外,每戶另外獎勵一萬元,並優先安排就業。村裡的幹部已經作了多輪動員,並初步確定了二十戶作為和諧拆遷的宣傳典型。等這二十戶拆遷完畢,剩下的十來戶也就成不了氣候了,到時還不乖乖主動投降!
第二天一早,柏安民親自帶隊,來到橋頭進行和諧拆遷。由於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孟揚帆市長沒有來,今天沒有他露臉的機會。
在橋頭村口,李非語走下車,目光四處一掃,果然發現村前有一塊菜地,只是上面的菜已被鏟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幾片枯黃的菜葉,像被掃蕩過後的戰場。他想這肯定就是陶老漢家的菜地,再聯想到他此刻還矇在鼓裡,被軟禁在石牛山風景區,心裡頗感到不是滋味。
好在拆遷場面比預料的還要熱鬧。拆遷隊和施工機械剛到村口,群眾就爭先恐後地擁了上來,特別是事前沒有列入和諧拆遷典型的拆遷戶們也趕過來了,大概他們在昨晚都想通了,一個個生怕一萬元獎金到不了手。這個說:「工人同志,請先拆我家的!」那個說:「工人同志,還是先拆我家的,我家是老房子,拆得快!」就這樣爭來爭去,弄得拆遷隊不知先拆哪家的好。
領導就是有水平,知道怎樣處理新的情況。柏安民大聲喊道:「老鄉們,今天的場面真讓市委感動啊,我代表市委感謝你們!你們支援拆遷,就是支援我們荊都的發展,我們一定要建設好新的家園,創造更加幸福的生活!」停了一下,他繼續又用抑揚頓挫的語調喊道,「請大家不要擁擠,在這裡,我代表市委表個態,凡是今天主動要求拆遷的群眾,我們一定滿足大家的要求,不限於二十戶的預定指標,獎金一分不少,請大家放心!」
聽了柏安民的講話,群眾紛紛鼓掌歡迎。大家要的就是這句話,他們生怕拆滿了二十戶,後拆的那一萬塊錢獎金就沒指望了。
站在拆遷工地前,柏安民頭戴安全帽,正接受著記者的採訪,他說:「荊都市在這次大拆遷大建設行動中,科學制訂方案,並且根據實際情況不斷修正充實拆遷補償方案,充分聽取拆遷戶和方方面面的意見,充分尊重拆遷戶的知情權,維護拆遷戶的合法利益,正是市委、市政府的周密部署,才出現了今天和諧拆遷的喜人局面。」
拆遷進行得非常順利,各方面皆大歡喜。晚上,市委又在花都大酒店舉行宴會,款待忙碌了一天的記者們,大家照例一個個喝得昏天黑地。第二天,各路媒體乘興返程。餘下的事,就是等著報紙見報電視播出了。
由於連日忙於拆遷工作,李非語已經多日沒有到情人葉映寒那裡去了。晚飯是在江南春大酒店吃的。飯前,李非語給葉映寒打了個電話,說晚上要過來。吃過晚飯,天剛剛黑,從酒店出來,李非語就急不可耐地上了一輛計程車,鬼鬼祟祟地鑽進了葉映寒住的世紀花園。
葉映寒剛洗過澡,穿著一件半透明的短裙,坐在客廳裡看書,等著李非語的到來。李非語一進屋,乘著酒興,心急火燎地一把抱緊了她,湊上嘴就啃。啃了半天,葉映寒好不容易才推開他,催促他去洗澡。因為李非語常到這邊來過夜,葉映寒把他的衣服也準備了幾套。李非語到了衛生間裡,三五分鐘草草洗完,在門邊胡亂地擦著身上的水。
葉映寒咯咯地笑著說:「領導,你也不用那麼急吧,有些事情急不得。」
「能不急嗎,天天忙著拆遷,都半個月沒過來了。你在看什麼書呢?」
葉映寒揚了揚手中的書說:「《曾國藩傳》,我現在和你這個政治家打交道,當然要研究一下政治家。」
「不要研究了,快點過來吧,政治家首先是一個男人,一代大儒曾國藩還火線納妾呢,不過,他為自己找了一個藉口,說是因為身患牛皮癬,晚上睡不著覺,納妾是為了給自己撓癢癢。」
「也許是真的呢?」
「唉,你還是不瞭解男人,撓癢癢的人多的是,難道非要納妾嗎?他當時身處高位,又自詡道德君子,老牛吃嫩草,當然要顧及自己的形象。」
葉映寒用書輕輕地拍了一下李非語,說:「我不信,就是撓癢癢。」
李非語嬉笑道:「哎喲,我後背上怎麼這麼癢呢,莫不是也發了牛皮癬吧,麻煩你也給我撓撓吧。」說著悄悄走到葉映寒的身後,「別看了,曾老頭和小妾都溫存去了。」說著,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攤到床上,慢慢解開了她的短裙。
李非語非常講究給女人脫衣這個細節,認為那體現了一個男人的品位和涵養。給女人脫衣一定要非常緩慢,從外到內,慢慢解開,看著心愛的女人那雪白的胴體一點一點呈現在自己面前,那是一種心靈的享受。
一番纏綿之後,李非語和葉映寒談起了近期拆遷的事。葉映寒嘆了一口氣,說:「拆遷很難吧,這是一個大拆遷的時代,‘拆’字是這個時代的圖示。你知道,拆遷隊在被拆遷的房屋上寫了個‘拆’字,為什麼還要在外面畫一個圈嗎?」
李非語說:「大家都是這麼畫的,難道還有什麼特別的意味?」
葉映寒說道:「網上是這麼說的:一、這是國際慣例;二、這是整體logo;三、圈地拆房的意思;四、怕別人在前面加「不」字,或在後面加「你大爺」;五、吐唾沫時,能夠對準;六、證明是個「圈套」;七、表明目標已鎖定;八、讓人覺得這是個公章,代表強制性。」
李非語聽了哈哈大笑說:「網友就是聰明,一個小小的圈,演繹出這麼多調侃,智慧在民間啊,你想不佩服都不行。」
兩人聊得很愉快,藉著興致又纏綿了一回,直累得渾身是汗。接著又一同洗了個鴛鴦浴,才沉沉睡去。
送走採訪團後,想想那些拆遷戶的艱難生活,李非語記起了剛到荊都任職時,官塘縣委副書記賈新高送的那尊金馬,那東西留著遲早是個炸彈,不如做點好事處理掉的好。於是,他安排葉映寒將它送到黃金首飾店裡變賣成現金,儘管金店老闆說純度不是太高,但還是賣了十萬元錢。李非語慌稱是自己從民政部門爭取到的特別補助款,安排臨山區將這些現金髮放到特困戶手中,特地叮囑要多安排點給陶老漢,所有領款的拆遷戶要簽字按手印。兩天後,一份領款的拆遷戶名單送到了李非語的案頭。李非語輕鬆地舒了一口氣,自己到荊都來,總算為老百姓做了一件實事。
有些事情是防不勝防的,省媒體採風團到荊都的採訪還是引起了一樁意外事件。由於市裡邀請的都是正規且有影響的媒體,部門報刊並不在邀請之列。法制工作報駐江南省省會雙陽市有個記者站,站長名叫何寶來。此人嗅覺靈敏,拆遷工作是各級政府的難題,惡性事件層出不窮,他覺得荊都市提的什麼「和諧拆遷」口號裡面有文章可做,就在省裡的採訪團離開之後,一個人悄悄地來到了臨山。
何寶來鑽進了拆遷戶家中,採訪到了不少內幕。特別是當他了解到陶老漢在石牛山風景區「旅遊」了三天的訊息後,頓時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他大搖大擺地來到李翠平的辦公室,侃侃而談,說是在荊都發現了許多有價值的新聞線索,不論是曝光,還是寫內參,都是有轟動性的新聞。
好在李翠平見多了這些旁門左道的記者。他們大多是一些中央部門報刊地方記者站聘用的記者,品行很差,常常打著曝光的旗號,招搖撞騙。說到底,無非就是「利益」二字。這些記者們平時報道的都是社會新聞,大多是一些吸引讀者眼球的偷雞摸狗的事。這類記者,宣傳部門一般是不接待的,不要說部長副部長,連新聞科的科員都懶得理他們。
但這次的事情非同尋常,要是這個何寶來寫出了一篇負面報道,不但對荊都的「和諧拆遷」工作是一個全盤否定,而且可能會再一次引起網路關注,那形勢就難以收拾了。
李翠平發揮女性的特長,輕言細語,先是穩住了何寶來。她連說對不起,何站長是國內名記,只是上次由於忙於工作一時疏忽,沒有邀請到,這次一定要以超過上次採風團的標準,高規格接待何站長。但是,不管李翠平如何好話說盡,何寶來對她說的什麼接待標準已經沒有什麼興趣了,他決定這次無論如何要搞點錢花花。記者站待遇很差,這次好不容易逮著個把柄,豈有白白放過的理。
李非語接到李翠平的報告後,馬上想到了柏安民上次在議論拆遷時說過的一句話。柏安民說,有些事情太順利了反而不正常了。何寶來真要是惹出什麼事情來,那就麻煩了,他要求林瑛部長一定要成功化解此事。李非語還特地打電話給自己的老同學、《荊都日報》記者高正言,叫他晚上陪一下何寶來,同行和同行說起話來也方便些。一聽說何寶來來了,高正言不屑地說道:「那傢伙品行不好,他是無事不登門,到處吃拿卡要,在記者圈子裡名聲較臭。」
李非語說:「你想想法子,看有沒有什麼辦法化解,花點錢是小事,千萬得罪不得,負面報道一定不能出來。」
高正言說:「你放心,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我有的是辦法。」
入酒席前,高正言對李翠平說:「晚上我們好好招待一下這個名記,這個人有點不太好對付,你去安排兩個漂亮的小姐過來。」
李翠平是絕頂聰明的人,一聽就懂,她曖昧地笑著說:「請高記者放心,男人那點愛好我還是很清楚的。」話一說完,又覺得這話在高正言面前說很不合適,一吐舌頭,臉頓時紅了。
見晚上有市委宣傳部部長林瑛、花都地產公司的總經理李翠平作陪,何寶來非常興奮。一會兒的工夫,菜上了滿滿一桌,連龍蝦、鮑魚等高檔海鮮都上了。酒上的是五糧液。
何寶來的眼睛裡放著光,說:「今天這規格太高了吧?」
林瑛斟了滿滿一杯酒,跟何寶來輕輕碰了一下,答道:「何站長是第一次到我們荊都來,又是代表國家法制報的,所以今天是超標準接待。來,先乾了這一杯,我們荊都的對外形象還要靠何站長妙筆生花啊!」說著,一口乾了。
喝乾了一杯後,林瑛對拿著酒瓶站在何寶來身後的小姐問道:「叫什麼名字?給何站長滿上。」女孩一邊斟酒一邊輕輕答道:「我叫小云。」
林瑛裝著若有所悟地說:「哦,我想起來了,上次省裡司法局趙局長來了也是你服務的吧,也是在這個廳裡。」
小云抿嘴一笑,點了點頭。
李翠平笑道:「何站長,今天你享受的是局長級待遇,今晚一定要盡興。」接著,她端起酒杯,和何站長又幹了一杯。
高正言頗有意味地說道:「記者工作不好做啊,我給大家講一個笑話。美國、香港和大陸的三個記者在同一天去世,他們的靈魂來到上帝面前,等候發落。美國的記者說:我生前經常揭露政府的失誤,讓他們不敢胡作非為,保護了公眾的權益,我對社會有貢獻,我要求升入天堂。上帝覺得有理,就同意了。香港的記者說:我在世時專門挖掘明星的八卦緋聞,給市民在茶餘飯後增添了樂趣,我是對社會有用的人,我也要求升入天堂。上帝想了想,也點頭同意了。輪到大陸的記者說了,只見他挺起胸膛,莊重地對上帝說:我是人民的好記者,我的一生是光輝的一生、戰鬥的一生……沒想到上帝打斷了他的話說:你下地獄去吧!美國的記者幸災樂禍地說:說謊話是要受到懲罰的。香港的記者有些同情地說:實在不行,你也可以保持沉默呀。大陸的記者急紅了眼說:上帝,這不公平,世界上比我邪惡的人多的是,為什麼讓我受懲罰?只見上帝微笑著說:你誤會了,不是讓你受懲罰,閻王讓我派你去給地獄做正面報道!」
眾人都哈哈大笑,借這個機會,林瑛說:「你看,這就是堅持正面宣傳的好處,到地獄裡還能掙到一份工作。」
高正言說:「我再講一個笑話,一名記者和一位火車司機同時向一個姑娘求婚,姑娘拿不定主意,就去問她的母親。母親堅持要女兒嫁給火車司機。女兒問她是什麼原因,她的母親說:你難道沒有聽說過當記者的最‘喜新厭舊’,而火車司機每天都提醒自己‘不要出軌’嗎!」
眾人又是笑成一團,這個笑話就有點曖昧了。何寶來掃了一眼一直站在他身後的小云,小云面若桃花,身穿一件單薄的旗袍,前胸有個心形的凹口,露出了深深的乳溝。何寶來望著小云時,小云也正好在看著他,四目相對,火花亂閃,兩人都有點不好意思。所謂不好意思,就是都有點那個意思。
何寶來心猿意馬,加上酒精的作用,恨不得立即把這個姑娘摟在懷裡。看看酒喝得差不多了,高正言說:「晚上也不安排什麼別的娛樂活動了,我們就陪何站長唱個歌吧。」
林瑛說:「唱歌我就不去了,高記者你陪陪何站長。」
見林瑛要走,何寶來急了,他心裡一直還有樁事情沒有著落。他將林瑛叫到一邊,悄悄耳語道:「林部長,記者站裡的採訪車上次出了點小車禍,需要維修,站裡經費緊張,請領導能否考慮一下安排點修理費,你看我這次都是乘車來的。至於稿件,請領導放心,你們這麼客氣,我也不能不懂事,爭取在頭版搞一篇有分量的正面報道。」
林瑛心想這傢伙說話還很有水平,當下,她假裝答應說:「我們支援一下記者站的工作也是應該的,大概要多少錢?我好安排。」
「車子損壞得比較嚴重,大概要五六萬吧。」
林瑛一口答應:「行,我回頭和李翠平總經理打個招呼,讓她負責落實。」何寶來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又說了一大堆要正面宣傳荊都的承諾。
趁何寶來上洗手間的工夫,林瑛將何寶來的要求告訴了高正言。高正言說,問題的核心並不是花不起那幾萬塊錢,而是這幫雜報記者們都是一群貪得無厭慾壑難填的傢伙,初次得逞,他們會像蒼蠅一樣,繼續圍著你轉,趕都趕不走,說不定以後還會給你整出什麼亂子來。對付這樣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一點好處不給,要給,也只能給點教訓。林瑛非常贊同高正言的看法,讓他見機行事。
花都裡的服務場所一應俱全。歌廳在五樓,高正言陪伴著何寶來向電梯間走去,何寶來和高正言稱兄道弟的,高正言也假裝熱情,和他應付著。歌廳裡光線很昏暗,李翠平早就安排了好幾個陪唱的小姐,個個如花似玉,小云當然也在內。
何寶來激情飛揚,自進門就一直牽著小云的手,怎麼也不願意放開。何寶來唱了一首《妹妹我愛你》:「說一聲妹妹我愛你,妹妹我愛你——」邊唱邊用身子向小云的身子上蹭,手也變得不規矩起來。
小云得了李翠平的指示,任由何寶來擺佈。等何寶來唱完了心曲《妹妹我愛你》,她裝著也心領神會,唱了一曲《心在跳情在燒》。
歌廳裡光線太暗,隱隱約約中,何寶來見高正言正緊緊摟著一個女孩,在翩翩起舞。何寶來再也忍受不住了,他應付性地說了一聲:「高記者,我……我酒喝多了,我要回房間休息。」說著,假裝站立不穩的樣子。小云見狀正好一把扶住了他,何寶來摟著小云就上房間去了。
後來的事情可想而知。第二天上午,林瑛剛到辦公室,何寶來就哭喪著臉走了進來,訴說著事情的原委。原來他昨晚進房間後,一把就將小云按在了床上,三下五除二就脫光了她的衣服,然後顛鸞倒鳳起來,接連著折騰了好幾回。小云先是假裝推辭,然後半推半就。可是,今天一大早,小云走到李翠平的辦公室,說何站長昨天夜裡強姦了她,她還儲存了原始證據,一定要上法院告他何寶來強姦罪。
說著這些,何寶來眼淚都要下來了,他哀求道:「林部長,都怪我昨晚酒喝多了,做下了荒唐事,這次的事情你無論如何要替我擺平。我和女朋友談了八年戀愛,好不容易上個月才結婚,這事要是傳到她的耳朵裡,立馬就要和我散夥,我家的房子都是她孃家出的錢,到時我就成了無家可歸的人。林部長,這個好人你一定要做,負面報道我是無論如何不寫了,車子也不要你們修了,還有,我一定會把荊都新區建設的正面報道搞出來。」
瞧著何寶來傷心欲絕的樣子,林瑛有些哭笑不得,她用肯定的語氣說道:「何站長,出了這樣的事情我也感到很遺憾。你放心,我馬上就去花都,找小云姑娘談談,大不了我們給她一些錢,安慰安慰她。這樣的事情不光關係到你,也事關荊都形象,我會處理好的。」
見林瑛這麼表態,何寶來情緒才稍微穩定了些:「那好,林部長,我告辭了,單位工作很忙,這邊的事情就拜託您了。」說著,起身就要離開。
「我安排個車子送送你吧?」林瑛假裝客氣地說。
「不用了,不用了,到省城的車子多得是。我走了,再見!」
見何寶來走遠了,林瑛搖搖頭,不禁笑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省電視臺、報紙和網站都用重要篇幅報道了荊都市和諧拆遷的具體做法。特別是省電視臺的新聞報道中,老百姓爭先恐後地拉著拆遷公司到他們的家裡去拆遷,這樣的事情在全國也是沒有過的。柏安民在電視中聲情並茂的表態,讓人覺得這一切都是市委市政府關心和重視的結果、科學運作的結果。這條新聞在不同時段滾動播出了好幾次,收到了良好效果。
最近幾天,柏安民走到哪裡都能聽到恭維聲,這個說:「領導,我今天在省臺的新聞聯播裡看到您的光輝形象,還是頭條新聞呢,荊都歷屆市委書記都沒有您這麼風光過。」那個說:「柏書記,您真帥,能上鏡,省臺播出來的效果和我們市臺就是不一樣,荊都這次可是出了大名。」
這幾天,柏安民碰到熟悉或不熟悉的人,都會作短暫停頓,笑眯眯地盯著人家的眼睛,彷彿等著人家說出在省臺看到他的報道之類的話。那些被看的人好像很懂得領導的心思似的,大多不會讓他失望。然後就是相視大笑,皆大歡喜。
有人歡喜,就有人憂愁。這一個月來,最憂愁的人就是孟揚帆市長。新區建設突擊月,自己沒日沒夜地泡在一線,不分白天黑夜地搞拆遷,結果把人家「突出」了,自己還落了個只會蠻幹的臭名聲。
網友們的口水具有強烈的腐蝕性,一點一點地把你的社會形象腐蝕得體無完膚。雖說組織上沒有處理自己,但那一段擔驚受怕的日子也很不好過。瞧著媒體上關於柏安民連篇累牘的各種報道,瞧著他在電視中皮笑肉不笑的樣子,孟揚帆感到一陣陣噁心,實在是太氣人了!經過這起事件,孟揚帆也意識到,和柏安民相比,他還非常缺乏政治經驗,也缺乏政治作秀的技巧。他不能不佩服這隻政治老狐狸,得了便宜還賣乖。官場不是有個說法嗎,「擺平就是水平,搞定就是穩定,沒事就是本事,妥協就是和諧」。擺平和搞定是這個社會的流行詞,你也許會說人家說的不一定對,但要承認人家說的有理。現實就是這麼個現實,為官一方,只要你的轄區風平浪靜,沒有上訪,沒有重大事故,就是形勢一片大好。至於你用的是什麼方式,你的方式對誰有利,又是誰吃了虧,上面知道嗎?
孟揚帆有一種舉步維艱的感覺。一個城市新區,從起步建設到形成一定規模,大約需要三至五年時間,這正好與他的市長生涯同步。新區建設能否快速見效,產生良好的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關係到他的政績、官聲和威望。他已經輸了一著,同時也被柏安民生動地上了一課,他不能再輸了。
為了帶動新區建設,部分市直機關單位,以及醫院、學校、車站都必須搬進新區。當然,這些都可以通過行政措施來實現。但要帶動新區建設與發展,關鍵還在於引進新專案。沒有新專案入駐新區,沒有專案帶動,政府花大力氣徵來的土地上,仍將是芳草萋萋,一切都是空的。而且,如果土地長時間拋荒而沒有專案落戶,對拆遷戶沒法交代,還可能會導致一連串的負面效應。
和諧拆遷報道出來後,一天,省委衛前副書記專門給柏安民打來電話。在電話中,衛前說:「荊都市這次做得好啊,要把新區建設的經驗好好總結一下,把你們推行和諧拆遷的好經驗好做法向全國推廣。我已經給省衛視打了招呼,讓他們把荊都市和諧拆遷的新聞再好好加工一下,報送中央電視臺,力爭上新聞聯播。安民同志,你們的做法走在全省前列。」
還有什麼比衛前的評價更激動人心的呢!柏安民將衛前的講話在常委會上原原本本地進行了傳達,只恨當時沒有錄音。不然,各位常委們可以有幸親耳聆聽領導的原音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