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官商合作 投其所好,摸清命門

一個週五的下午,柏安民來到李非語的辦公室串門,見李非語正在埋頭修改一份材料,柏安民親切地說:「非語同志,這些材料的事就讓秘書長去把關吧,要注意勞逸結合。明天是週六,天氣很好,我們去市郊的靈山轉轉怎麼樣?活絡活絡身子。」

書記親自相邀,李非語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他答道:「我早就聽說靈山風光不錯,是我們荊都市的一塊文化寶地,我來荊都工作大半年了,平時忙於瑣事,一直沒有去看看,現在領導親自為我創造了這樣一個機會,我當然是舉雙手贊成。」

柏安民點點頭,說:「那好,就這樣說定了,明天我安排礪峰同志來接你。」

前段時間,馬礪峰由於兒子馬磊在花都大酒店惹下命案,害得他被停職檢查,不得不低調行事。後來,在李翠平的幫助下,馬礪峰成功地擺平了事端,他自然又官復原職,漸漸又開始活躍起來。柏安民說明天安排馬礪峰來接自己,李非語暗忖,明天的攀登靈山活動很可能就是馬礪峰牽頭組織的,看來,他是想利用這樣的活動來重新回到主要領導的身邊。不過,這樣的私人活動,柏安民主動邀請他李非語參加,至少傳遞出一個訊號,說明柏安民沒有把他看成外人。

李非語翻了翻桌上的檯曆,明天是農曆六月初一。他對柏安民每個月初一都要到靈山寺上香的傳言早有耳聞,看來此言不虛。馬礪峰肯定也知道柏安民的這個習慣,因此才會一邀就靈。

關於靈山,李非語多多少少也瞭解一些情況。它位於荊都市市區東部,山並不高,只有三百餘米,但山勢險峻,洞幽壑奇,頗具江南靈秀之美。舊時,山上有座古靈山書院,據說是東晉陶侃創辦。陶侃乘船路過靈山時,見此地風光秀美,是一塊讀書治學的好地方,在山中盤桓多日,不捨離去,便聯合當地的官紳,集體捐資創辦了一所書院,名為靈山書院,後幾經興廢。清末重修的書院建築毀於「文革」期間,如今唯剩遺址。

靈山西北巔有座土地廟,規模很小,是市民燒香拜佛之所。去年,有好事者看中靈山這塊風水寶地,要擴大土地廟的規模,興建大型廟宇。幾位老幹部得知訊息後,竭力反對。反對的理由有二:一是由於近些年市區擴張,靈山地區早已成為市中心,一旦興建廟宇,天天鞭炮轟鳴影響當地居民生活;二是靈山是古書院舊址,是市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不宜建廟。因此,當時這個方案沒有被批准。

後來,那些好事者們秘密打聽到柏安民喜歡佛教文化,就將報告遞到他的桌上。柏安民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領導,知道如何變通處理。他指使建委馬礪峰主任組織編制出靈山宗教文化公園開發專案,進行招商引資,開展對外推介。這樣,新建靈山寺就有了合適的名目。於是,靈山寺作為市裡總投資一千萬元的招商引資工程,正式動工建設。因為是招商重點專案,而且是公園,那幾位老幹部反對也沒有用了。

第二天上午,柏安民、李非語,還有建委的馬礪峰,輕車簡從,向靈山方向出發。馬礪峰自己開車,連司機都沒帶。李非語越發覺得柏安民把他看成了自己人。

車子轉過幾條街道,馳上了通向靈山的公路,跑了十幾分鍾,就到了目的地。幾個人下車,步行上山。

果然是一塊鍾靈毓秀的好地方,李非語在心裡讚歎道。靈山臨江而踞,像一位俏麗的佳人,屈身蹲在江邊梳妝,那順著山勢一直延伸的繁茂古木,就像是她美麗的長髮。山下是一條商業街,以香攤為主。在商業街盡頭的山腳下,是一間車庫。馬礪峰指著車庫對李非語說道:「靈山寺的住持是個名叫清隱的和尚,他這個和尚當得相當瀟灑,瞧,這裡面停著的就是他的座駕豐田。」

和尚要當得瀟灑很容易,無非就是當得不像個和尚,常人能幹什麼,他也能幹什麼。李非語舉眼一瞧,裡面果然停著一輛嶄新的轎車,當下搖頭一笑。馬礪峰說:「如今的和尚也與時俱進了,平常人能享受到的好處,他們現在也都能享受到了,甚至平常人享受不到的好處,他們也能享受得到。」

李非語說:「現在的和尚,有幾個是衝著修身養性才出家的呢?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看今天改兩個字送給這些和尚更合適,即放下名利,立地成佛。放下名利比放下屠刀更難。」

馬礪峰說:「李書記說的是,要是放下了名利,就根本用不著屠刀了,因為不必相爭了啊。」

沿著石階上山,一路走走說說,倒也走得很快。山中濃蔭匝地,鳥鳴啁啾,讓人心曠神怡。平時,聽慣了千篇一律的官腔,見慣了千人一面的官臉,此時來到大自然中,眼之所見,目之所及,處處生機勃勃,三個人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喜悅和輕鬆。

步行約百餘步臺階,山勢更加平緩,只見幾幢高大威嚴的廟宇矗立在樹叢中。一箇中年和尚急衝衝地跑來,他大概就是馬礪峰剛才說到的清隱和尚了。見到三人,和尚說:「阿彌陀佛,各位領導,小僧等候多時了。」

柏安民點點頭,說:「好,清隱啊,每次到你們這裡來,都讓我感到靜心啊。」又指著李非語介紹說,「這位是市委李書記,他是第一次上靈山,你一會兒向他好好介紹介紹靈山寺的歷史。」

清隱向李非語說:「李書記,小僧有禮了。請各位領導到齋房喝茶。」

柏安民對李非語說:「等一會兒再喝茶吧,既然來了,我看還是先上炷香吧?」

李非語說:「對,上炷香,我還是第一次來呢。」

古剎梵音,清香嫋嫋。平常人們上香,支數都是單數,以三支為多,表示戒、定、慧三無漏學,也表示供養佛、法、僧常住三寶。進了大雄寶殿,清隱和尚拿起一束香,數了幾支,然後遞給了柏安民。李非語瞅了一下,是九支,看來「九」是柏安民喜歡的數字。九者,久也,當然是指長久了,官運長久,財富長久,平安長久。可見,柏安民上九支香是很有寓意的。

柏安民將香點燃了,先將三支插在香爐中間,然後將三支插在右邊,最後將三支插在左邊,動作嫻熟,一氣呵成。顯然,他是個老香客了。在插香的時候,李非語看出他的口中在喃喃說著什麼的。當然,那麼小的聲音,只有菩薩才能聽得清了。

柏安民上完香後,李非語也來到香案前,拿起三支香,點燃了,虔誠地插在香爐內。李非語特地只拿了三支,是九的三分之一,當然不能和柏安民的支數一樣,領導任何時候都是講究等級的。如果不明智地拿了九支,享受和主要領導一樣的待遇,那說不定就會壞了領導的興致,甚至當場引起他的不快,這都是可能的。

馬礪峰也來上香了,他不愧是個精明人,只上了一支。

上完香,出了大雄寶殿,大家都輕鬆些了。清隱將幾位領導領到一間花木撫蘇的偏殿,待三人坐定後,他從裡間端出一隻瓷壇。他一邊泡茶一邊說:「這是極品霧裡青,貧僧早春儲存的,市場上都是論克賣的,一克要四五百塊呢。」

瓷碗裡的茶湯淺黃明亮,清香撲鼻。一克就要好幾百塊,這麼貴的茶葉,連李非語平時也沒有喝過呢,難怪馬礪峰說清隱這個和尚當得瀟灑。再看看那邊的茶几上,還擺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

「好茶!」柏安民讚道,「喝茶還是要心靜,我喝過不少好茶,可是在辦公室裡也好,家裡也好,就是喝不出這個味道。」

李非語應和了一句:「心靜茶香,品茶和心情有關,另外,水質也至關重要,這茶可能是用山泉煮的吧?」

清隱說:「領導說得太對了,是清晨新汲的山泉水。」

趁著領導的高興勁兒,清隱說道:「柏書記,還要拜託您一件事,這靈山寺的宗教活動場所登記證書還沒有辦下來呢,還有寺廟的法人登記證,這兩件大事還要請領導親自過問一下。」

按照規定,宗教活動場所要經省宗教部門依法登記批准,發給登記證書。依法登記的宗教活動場所,具備法人條件的,同時辦理法人登記,併發給法人登記證書。當初建廟時,因幾名老幹部反對,辦證的事就緩了下來。難怪清隱這麼著急,如果沒有經過登記批准,靈山寺就是非法宗教活動場所,清隱自然更談不上是什麼合法的住持了。也就是說,如果靈山寺不被宗教部門登記,隨時可能會被查封,清隱也隨時可能出戶。

柏安民「咕嚕」一聲吞了一口茶水,聲音很響亮。他用碗蓋輕輕撥弄著茶葉,說:「你說的事上次出了點小麻煩,下次再交個報告上來吧,我和宗教局打個招呼。」

清隱喜不自禁,笑道:「既然幾位領導喜歡這茶葉,小僧這裡還有一點,改天專程給各位領導送去,順便把報告也一道交上來。」

香也進了,茶也喝得差不多了,清隱也如願以償,看來上午的活動應該結束了。

李非語像是想起了什麼,他問清隱說:「清隱師父,這廟宇所在地是古靈山書院遺址,聽說遺址上還有一塊碑刻,你知道在哪裡嗎?」

「哦,我知道,順著這條巷子,一直向後走,出了廟宇後門,再向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那塊碑。李書記,我帶您去。」清隱答道。

「不用了,你陪柏書記在這兒喝喝茶吧,我一個人去看看。」說著,李非語站起身,跟柏安民、馬礪峰打過招呼後,一個人向靈山寺後門走去。

後門是關著的,並沒有上鎖。李非語開啟門,外面只有一小塊狹長的山地,荊棘與雜草叢生。踏著沒膝深的荒草,放眼四下尋覓,在一個角落裡,李非語終於發現了一塊石碑。他好不容易來到石碑前,扒開雜草,細細辨認著上面的碑文。碑文雖有些漫漶,但字跡基本可辨。大意是說,古書院由陶侃創辦,史上人才輩出,後幾經興廢,光緒年間,為再現這一人文盛景,當地官紳名流集資重建云云。

碑傾斜在草叢中,冷落荒涼,搖搖欲傾,就像是市場經濟中文化的命運。李非語站起身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重新回到室內,大家又喝了一會兒茶,等著柏安民說告辭的話。這時,只見清隱又走到柏安民面前,滿臉堆笑地說:「柏書記,小僧今天要給你介紹一位奇人,她對您是慕名已久,只是無緣一見。」

「奇人?」柏安民疑惑地說道,「我見過的奇人多啊!」

料是見清隱有些失口,馬礪峰急忙說道:「不不,準確地說,不是奇人,應該叫奇才。」

「既然是人才,那就見見吧。」柏安民站起了身。

馬礪峰在前面帶路,向後山江邊走去。到了半山腰,只見一座獨立的小院落呈現在面前。院牆上掛著一塊長方形的紅木匾,上面寫著幾個字:桃花源文化公司。

李非語明白了,看來,今天的主角現在才正式出場,好戲才剛剛開始。

一排房子依山而建,前面是一座開闊的小院落,裡面栽種著多種花木。「桃花源」,名字很好,如果這裡住著一位隱士或者高人,那再合適不過了。可惜,用桃花源作為一家公司的名字,並不是太適合,有銅臭氣。

清隱和尚朝裡面喊了一聲:「妍紅妹子,領導來了,還不出來迎接!」

清隱話音剛落,一位雅淑的中年女性走了出來,身材高挑,圓臉、清秀,戴著一副眼鏡,一看就是一位知識女性。

只見她走上前來,一把拉住柏安民的手,說:「有幸有幸,桃花齋今天真是蓬蓽生輝啊,迎來了三位貴客。」

柏安民說:「聽清隱說你是一位奇才,所以我們特地過來看看。」

馬礪峰介紹道:「這位是桃花源老總胡妍紅,我和她吃過一回飯,對她的情況知道一點。她是北大經濟系研究生畢業,對傳統文化和當前中國經濟非常有研究,是圈子裡有較高知名度的經濟策劃師,有國家認證的策劃業資格證書。胡總是我們荊都人,以前在北京工作,因為不喜歡大城市的喧鬧,去年才回到荊都。」

一聽說北大畢業,柏安民又仔細瞧了瞧眼前的胡妍紅,態度明顯和藹多了,他說:「北大的高材生,不簡單,回報家鄉值得稱道。荊都現在正處於大發展的時期,需要各方面的人才,小胡你回來很好啊,我們非常歡迎!」

「謝謝領導的讚譽。我這些年在外面走南闖北,見過不少政要,也為他們服務過。隨著年歲的增長,思鄉之情愈增,這才回來辦了家小公司。近年來,我親眼目睹了荊都的快速變化,有機會我一定會為家鄉的發展獻智獻策。哎呀,光顧著說話了,來人啊,快泡茶!」說著,朝裡面喊了一聲。

應聲走出兩名妙齡女子,胡妍紅指著她倆說:「這兩位是我的女弟子,都是大學生呢。」

兩個女孩身著緊身旗袍,面容姣好,亭亭玉立。她倆泡茶的動作優雅、嫻熟,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

李非語掃了一眼室內,室正中懸掛著一塊匾額,上書「桃花齋」三字,一看落款,還是當代名家所書。左邊是一排博古架,擺著各種器物;右邊是一排書架,令人稱奇的是,上面擺放著一摞摞的線裝書。

柏安民和胡妍紅談得很投入。馬礪峰是見到美女眼神就發直,看來他兒子馬磊是一樣的德性,此刻,他正貪婪地審視著胡妍紅的兩個女弟子,用眼光剝著人家的衣服。

李非語有點尷尬,他站起身,出了門,想去趟洗手間。穿過一條卵石小徑,裡面還有一座小院子。院門緊閉,院門上有一副對聯:

春風別有意

密處也尋香

李非語感覺這聯子有些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作者是誰。

李非語再回到室內,只見馬礪峰正指著胡妍紅的臉說:「大家看看,人們都說胡妍紅的臉有觀音相,慈眉善目的,你們看像不像?」

李非語仔細一看,與傳說中的觀音還真有幾分相像。柏安民也點了點頭,表示默許。

馬礪峰侃侃而談:「胡妍紅對中國傳統文化非常有研究,特別是風水學。風水不僅是地理學,還是政治學。」他壓低了嗓音說,「現在許多大幹部都非常相信風水,南方某座城市,好幾任市委書記政績突出,是紅極一時的政治明星,但是後來都沒有高升,有的還出事被雙規了。前些年,新一屆市領導聽說了胡妍紅的大名後,派人專程趕到京城,找到了她,並將她接到那座城市,給市委大樓仔細勘察了風水。」

柏安民聽得很入神,但裝著漫不經心地問道:「小胡,是有這麼回事嗎?」

胡妍紅說:「是有這麼回事,我通過仔細勘察,採取了幾項措施:一是將市委大門前的銅馬移了個方向,原來馬頭朝西面,這不是暗示喝西北風嗎?我決定改為朝東,寓意日出東方,紫氣東來,吉利。二是改建大門前的花園步道。將那些彎彎繞繞的曲字形步道一律改為直道,步道曲曲折折,言外之意暗寓仕途不順,改為直道氣流暢順,一切通暢。」

馬礪峰說:「經過胡大師改造後,這座城市此後的幾屆市委書記或順利升官,或平安退休,總之皆大歡喜。」馬礪峰見柏安民對風水學很感興趣,又改稱胡妍紅為胡大師了。

柏安民點了點頭,說:「我前些年是聽說過此事,據說是一位神秘女子所為,原來就出自小胡的手筆,很好,看來我們荊都的能人就是多啊。」

胡妍紅謙虛地笑道:「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這些年我研究的還是經濟文化,別看我待在這靈山上,省內外城市的一些大型工程,一般事前還常有人來請我去給他們看看的,提點建議。我前天才從省城回來,一家集團要在省城新區建設地標性高樓,讓我幫助選址,一個紅包就給了十萬。」

柏安民對眼前的「胡大師」越來越有興趣,是有緣由的。他有一塊心病,從去年開始,省城裡就有傳言下來,說他不久將被提拔為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可時間過去了一年多,還是沒有什麼動靜,他就懷疑是不是哪裡不對勁。馬礪峰不愧是領導肚子裡的蛔蟲,會揣測領導的心思。

柏安民裝作不動聲色,悠閒地敲著手指,誰也不知道他此時在想些什麼,當領導的,該深沉時就要深沉,讓別人看出心思就太沒有城府了。

李非語有些懷疑,馬礪峰這麼積極,對胡妍紅的情況又是如此熟悉,看來今天這場會面,莫不是他趁柏安民上香的機會,而精心安排設計的?官場上的事情很複雜,多長一個心眼,多一些懷疑,一般是不會錯的。

胡妍紅繼續說道:「當前,我們荊都新區建設剛剛起步,要是能有機會出點力是本人的榮幸,為家鄉服務我不收一分錢。我仔細研究過了,荊都城市新區要高品位建設,要取得轟動效應,要最大化地發揮經濟效益,還要打文化牌。」

「文化牌?」柏安民一聽文化就來了興趣。柏安民是中專畢業,當然,黨校學歷是研究生。因為他愛好書法繪畫,所以一直自詡為文化人。

胡妍紅說道:「文化看似務虛,實則有畫龍點睛的作用。新區要騰飛,萬事俱備,目前缺的就是眼睛。1963年,美國氣象學家愛德華·羅倫茲在一篇論文中提出一個名詞,叫做‘蝴蝶效應’。他指出,一隻南美洲亞馬遜河流域熱帶雨林中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以在兩週以後,引起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原因就是蝴蝶扇動翅膀的運動,導致它們身邊的空氣系統發生變化,併產生微弱的氣流,這些微弱氣流的產生,又會引起四周空氣或其他系統產生相應的變化,由此引起一個連鎖反應,最終導致其他系統的巨大變化。蝴蝶效應的結果說明,一個好的微小的變化,只要正確運用,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將會產生轟動效應,發生從量變到質變的裂變。」

柏安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妍紅同志不愧是搞研究的。針對我們荊都,說具體點吧。」柏安民開始稱胡妍紅為同志了。

胡妍紅興致更高了,說道:「蝴蝶效應看似複雜,實際上很簡單,用我們中國的話說,就是畫龍點睛,說法不同而已,本質上是一回事。許多事物都有一個蝴蝶效應,那麼,我們荊都發展的那隻蝴蝶在哪裡呢?」

李非語不禁也產生了興趣,胡妍紅走南闖北,看來肚子裡還是有一點墨水的。她多年出沒於官場,常和官員打交道,那些當官的都不是傻子,沒有一點真才實學完全靠忽悠肯定是不行的。

胡妍紅說:「依我看,荊都的蝴蝶就在這座山上。古靈山書院由陶侃創辦,我們都知道,陶侃是東晉大詩人陶淵明的曾祖父,陶淵明就是荊都新區的那隻蝴蝶。」

柏安民、李非語和馬礪峰都聽得一愣一愣的。胡妍紅繼續說道:「恕我直言,荊都新區今後的主要產業肯定是房地產業,我對國內的房地產業也是很有研究的,如何經營城市,最大程度地發揮土地的經濟效益,學問大得很。我們荊都新區有一座寶庫,可惜呀可惜,沒人發現,更沒有人能利用,我們是端著金飯碗過著窮日子!」

柏安民將信將疑地問道:「寶庫?我們有嗎?」

胡妍紅沒有直接回答柏安民的問題,她繼續侃侃而談:「荊都新區西邊有座落馬坡,綿延數十里。可是,現在還是一座荒山禿嶺。聽聽這名字,‘落馬坡’,太不吉利了。依我的設想,落馬坡肯定要改名,將山場資源盤活,進行旅遊開發,以旅遊業帶動和提升新區地產業,做大服務業。因此,陶淵明就是最合適的人選。落馬坡位於荊都新區南面,我有一個極富創意的設想,將此坡改名為南山,就是陶翁‘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中的南山。」

胡妍紅響亮地吞了一口口水,說得唾沫橫飛:「在現代人的心裡,都有一個隱逸情結,一個桃花源情結,新區也可以取個名字,就叫南山新區怎麼樣?南山新區就是現代人安家置業的理想家園!」

柏安民再也沉默不住了,他欣喜地說道:「你這個創意很好,妍紅同志有腦子。」平時,柏安民要是說一個人「有腦子」,那就是很高的評價了。

胡妍紅感嘆道:「荒山禿嶺成了著名風景區,對上可以爭取各種政策性扶持資金,對下可以帶動地產成倍升值,何樂而不為啊!」

柏安民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有一個問題,建靈山書院的是陶侃,這和陶淵明挨不著邊啊?」

胡妍紅答道:「打陶侃牌不行,他不是隱士,沒有可挖掘的經濟價值。旅遊需要最深層次地發掘文化資源,需要炒作。不是有這麼一句話麼,先造謠,後造廟。這話說得是難聽了點,但它說出了一個道理,就是要先入為主,輿論先行。靈山書院是陶淵明曾祖父陶侃創辦的,不錯,和陶淵明關係不大,可是,誰又能肯定地指出陶淵明沒有來過這裡?保不準他還在這裡讀過書呢,一千多年前的事情,誰能說得準?思路一變天地寬啊!」

柏安民肯定地點了點頭:「妍紅同志,荊都要大發展,就要堅持解放思想,打破常規,摸著石頭過河是不行的。你今天說的很深刻,有思想,市委將好好研究。這件事要做,還是要請你出面,我們堅持‘公司運作、政府支援’的模式,我想是可以試一試的。」

聽說要請自己出面,胡妍紅壓抑著內心的激動,因為她說了半天,目的就是為了推銷自己,她等的就是柏安民這句話。當時,她故作平靜地說:「柏書記,各位領導,要是相信我的話,我一定為家鄉的發展鞠躬盡瘁。本人這些年還是積累了一些資金,融資的路子也還是有的,我可以投資,只要市裡給足政策,我保證把一個落馬坡變成聚寶盆。」

柏安民說道:「好了,下一步我們再深入談談,今天就到這裡吧。」說著,起身告辭了。胡妍紅和清隱和尚一直送到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