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隻手遮天 操控不亦樂乎

「我的媽啊,這可怎麼辦?」馬磊抓著自己的頭髮,臉色因害怕而變得蒼白,他像一頭困獸,在房間轉來轉去。沒想到這個女人這麼不經摺騰,三下兩下就沒了小命,真是紅顏禍水啊。

出了事,當官的老爸永遠都是救命稻草。馬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在手機中將情況報告給了老爸馬礪峰。

馬礪峰不愧是老江湖,見過大風大浪,他知道這事瞞是瞞不過去的,肯定要報警,現在的問題是,怎麼對警方交代才能對他的兒子最有利。

他在電話中告訴兒子說,在任何情況下,都要一口咬定何思雨是自己剛認識的女朋友,你們只是在開房偷歡時出了意外,剩下的事情由老爸來處理。這個案子,關鍵是如何定性,要是說迷姦女大學生出了人命,馬磊只有死路一條。何思雨已死,馬磊怎麼交代也是死無對證了。

儘管馬礪峰是這麼安排的,可畢竟還只是一廂情願,還有一大堆的事情等著他去「運作」。

在安慰兒子一番後,馬礪峰立即將保險櫃裡的十萬元現金,用一隻紙袋裝好。這是他平時放在家裡的備用金,為的就是應對突發事件。作為建委主任,馬礪峰權傾一方,平時都是別人送錢給他,想巴結他的人排成了長隊,除了領導,他還真沒有給誰送過錢。錢是多好的東西啊,有人說錢是身上的肉,花錢如割肉,這個比喻很形象,但還遠遠不能說明錢的重要性。在這個社會上,錢就是底氣,就是力量,腰裡無錢,人就硬不起來,就像被抽空了的氣球。現在,自己的兒子惹下了這檔子倒霉的事,只有破財消災了,還不知能不能消掉。

馬礪峰驅車向花都大酒店駛去。一路上,他心事重重,臉陰得比夜還要黑。眼下,就憑他馬礪峰個人的力量,要擺平這件事,還是很困難的。這件事還必須要荊都女強人李翠平出面,她要是肯出面,就能做通公安那方面的工作。而且,案發地就在花都,她也脫不了干係的,馬礪峰相信她會幫這個忙。

公安局長黃正理人稱「黃鐵拳」,年輕時為抓捕一群列車盜竊犯,隻身勇鬥十三歹徒,身中二十多刀,曾受到公安部的嘉獎。更難得的是,他執法公正,秉公辦事,在荊都名頭一向很響。但馬礪峰知道,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隨著退居二線年齡的一天天逼近,這些年,黃正理明顯變了,過去一天到晚如喪考妣的臉上也時不時地掛上幾絲笑容。更重要的是,他的人變得活絡了,會辦事了,荊都上下誇他的領導幹部也就越來越多了。

這就是年齡的力量。任憑你再大的幹部,再牛的權力,在年齡面前,你都只有乖乖投降。年齡一到,自動繳權,概莫例外。況且,黃正理在荊都從一名普通的派出所所長,一直幹到市公安局長,保不準他就有什麼把柄捏在李翠平的手裡。

想到李翠平,馬礪峰不由得點了點頭。這年頭,一個漂亮的女人,憑著姿色找一個靠山,並不是什麼本事。有本事的是,男人反過來把你當做靠山。李翠平就有這個本事。據說,荊都市的許多事情,柏安民就是採納了李翠平的意見。枕邊風厲害啊,能把活人吹死,也能把死人吹活。要是這個女強人肯出面,在荊都地盤上,還有她擺不平的事嗎?

李翠平的辦公室位於花都的附樓內,由於酒店事務繁多,她每天都要到夜裡12點以後才離開辦公室。她剛剛接到馬礪峰的電話,說有要事相商。馬礪峰的深夜來訪,讓她感到十分意外。

馬礪峰一進她的辦公室,就匆匆將門掩上了。該裝爺的時候裝爺,該裝孫子的時候還得裝孫子,馬礪峰哭喪著臉說道:「李總,不,李妹子,馬哥我遇到大難了,你一定要救我!」

李翠平見他不像是開玩笑,說:「你馬哥在荊都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什麼事把你難成這樣了?說出來,我一定鼎力相助!」

馬礪峰三言兩語,將自己的兒子使一名女大學生意外死亡的經過簡單講了一遍。得知自己酒店的客房裡還躺著一個死人,見慣了大場面的李翠平也不免花容失色,驚道:「馬主任,你……你家公子這個婁子捅得也太大了吧?」

「要是一般的小事我也不敢驚動妹子你。無論如何,妹子你要幫我老馬一把,我老馬下半輩子給你做牛做馬,也絕無怨言!」說著,將手中的紙袋輕輕放在茶几上。李翠平知道他帶來的是什麼,可能是因為煩心,她連瞧都懶得瞧一下。

「何思雨是荊都學院的校花,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大學生一夜之間命喪花都。」李翠平指著停滿了小轎車的停車場說,「明天早晨,這裡將全是來向我討個公道的荊都學院的學生,一萬多名大學生啊,要是一旦鬧起來,還不要了我的小命?荊都學院的學生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把你父子倆淹死!」

說到這裡,李翠平似乎也被自己說的話嚇倒了,停下來連連喘了幾口氣,繼續說道:「還有,一旦事情的真相大白於天下,馬磊必死無疑,有這樣一個兒子,你這個建委主任還當得成嗎?最讓我擔心的是,你是柏書記的愛將,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你掉帽子事小,影響柏書記聲譽事大。因此,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會演變成一場政治事件。」

馬礪峰一心想著如何挽救兒子的性命,哪裡會想到這些?現在聽李翠平一分析,覺得後果比自己預料的要嚴重得多。兒子小命不保,老子烏紗落地,要真是那樣他馬礪峰祖宗八輩的臉都丟盡了。但李翠平的一番話又讓他發現了一根救命稻草,這根稻草就是柏安民。這些年,馬礪峰給柏安民送了不少錢,柏書記不會看著他坐以待斃;從李翠平這方面說,花都遇到了麻煩,柏安民更不會坐視不管。這樣看來,事情還有轉機。

聽了李翠平的一番分析,馬礪峰好像在瞬間蒼老了。他像一隻哈巴狗一樣,圍著李翠平轉來轉去,不停地說:「李總,你一定要救救我們父子倆,你要是見死不救我們就沒命了……」

李翠平在房間裡踱著方步,微閉雙目。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睜開眼睛,好像心裡已經拿定了主意。她說:「我也不能完全保證就能救你們父子倆,畢竟這事太大了。我只能說,我儘量把事情往好的方面辦,至於最後結果如何,就要看你們父子倆的造化了。」

馬礪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心裡明白,只要李翠平肯答應幫忙,一定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感激地說:「謝謝,謝謝!李總就是我們馬家的大恩人。等天一亮我就到銀行取一筆活動經費,家裡的現金只有這麼點。」說著,瞟了一眼茶几上的紙袋。

李翠平懶洋洋地說道:「先別說錢的事,先讓醫院的急救車過來,就算是人死了,也還要做做樣子救一救吧?稍後再報警。剩下的事情,只有警方出面說話了,別看你是堂堂的建委主任,我大小也還算得上是一個老總,可是這種時刻,還得靠他們撐著,人家大蓋帽掉在地上都能砸出一個坑來。唉,這裡馬上要熱鬧了,我做了十多年的生意,還沒有碰到過這樣倒霉的事,你們父子倆,真能折騰啊!」

馬礪峰無言以對,只是一個勁地賠著笑臉。

幾分鐘後,救護車拉著警報進來了,醫護人員匆匆將蓋著白被單的何思雨抬上了救護車。幾分鐘後,一輛警車又尖叫著衝進花都,許多人看見一個人戴著手銬被警方帶走了,有人當場就認出了他就是建委主任馬礪峰的兒子馬磊。

刺耳的警笛聲讓沉湎在帝王娛樂城花花世界中的男男女女們如夢方醒,誰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們都預感到了不妙,從各個角落裡鑽出來,匆匆往回趕。

當警車開走的時候,有一個人卻留了下來,他就是市公安局局長黃正理。黃正理是軍人出身,長著一張英俊的臉,面部線條稜角分明,臉上整天掛著職業化的嚴肅表情,顯得不怒自威。自兩年前競爭市政法委書記敗北後,黃正理的人生觀就變了。當時,市政法委書記因到齡調任市人大任副主任,黃正理接替的呼聲很高,市委也向省委作了推薦。可是,最終,鄰市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公安局長調到荊都,任市政法委書記。後來黃正理一打聽,此人是省委某常委的侄子。黃正理覺得官場黑暗,氣憤難忍,他一生所堅守的原則在一夜之間崩潰了。面對著一天天逼近的五十五歲二線「切槓」年齡,他變了,變得會說話會辦事了。

李翠平的辦公室裡,光線昏暗,黃正理和李翠平迎面而坐。黃正理當然知道李翠平的背景,也當然要做個順手人情,幫這個女人一把,況且,這個女人對他一向出手大方。黃正理和李翠平低聲密語著。黃正理是老公安了,辦案經驗豐富,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因此,他和李翠平把每個細節都仔細商量了一遍,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風波。

當天夜裡,荊都學院就接到警方的通知,說學院一名女生在帝王娛樂城勤工儉學時出了意外,請校方派一名負責人到市立醫院處理相關事宜。

第二天一早,在舒怡然的哭訴聲中,荊都學院的學生們大略知曉了何思雨昨夜的經歷。接著,校方負責人帶回了何思雨經搶救無效已經死亡的噩耗。一時間,何思雨不明不白死於花都大酒店的訊息迅速傳遍了荊都學院的每個角落。何思雨是大家公認的校花,她多次代表學校參加全省和全國性的大學生活動,為學校爭回了不少榮譽。可以說,何思雨是同學們心目中的偶像,是荊都學院的驕傲。現在,他們的偶像卻在一夜之間蒙受了不白之冤,這個訊息無異於一枚重磅炸彈,在學生中間炸開了鍋。認識和不認識何思雨的同學們,像潮水一般湧向醫院。可是,何思雨的遺體已被轉移到了殯儀館,被警方嚴密控制了起來。大學生們又像潮水一般卷向花都大酒店,將酒店團團圍了起來。

大學生們舉著標語,拉著橫幅,上面寫著「嚴懲‘官二代’兇手」、「維護正義,揭露真相」、「迅速破案,挖出真兇」等字樣。酒店保安傾巢出動,站成人牆,防止學生們衝入酒店。學生們和保安們在酒店大門前僵持著。這時,大學生中有人出來說,在這裡搞不出個啥動靜,要造成聲勢還是要到市委機關去。於是,學生們又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市委大樓前,將市委廣場擠了個嚴嚴實實,「嚴懲兇手、血債血還」之類的口號聲此起彼伏。何思雨的父母也從鄉下趕來了,他們在廣場上呼天搶地,哭成一團。

當市委機關廣場擠滿學生時,市委一把手柏安民剛剛走進辦公室。儘管他昨晚先後接到李翠平、馬礪峰和黃正理等人的彙報,也預感到荊都學院的大學生們可能不會善罷甘休,但是沒想到學生們的行動來得這樣快。

早在柏安民到辦公室之前,李非語就已經將荊都學院的林校長和公安局長黃正理緊急召到常委會議室待命。當柏安民陰著臉走進會議室時,林校長趕緊賠著笑臉說道:「學生們天剛亮就來了,人數太多,沒來得及阻止,影響了市委辦公,請領導批評。」

柏安民坐了下來,沒有立即表態,也不正眼看他們,右手五指在桌上敲得如狂風驟雨。沉默了兩分鐘,他才咳嗽了一下,大聲說:「在我們荊都發展的大好時期,在全市上下集中精力謀發展的關鍵時刻,總要出一些怪事,出一些雜音,影響荊都的良好形象,甚至影響荊都的和諧社會建設。比如今天發生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本來是一樁意外事件,由於工作不力,卻變成了一樁社會事件,嚴重影響了市委機關正常上班,在社會上造成了惡劣影響!」

別看林校長是一個大學校長,此時,他卻像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在柏安民面前畢恭畢敬地站著,接受訓斥。

柏安民繼續說道:「林校長,你立即召集學院管理層,採取包乾的方法,在最短的時間內動員學生回校。餘下的事情,由校方和學生代表監督警方開展偵查工作。」

柏安民又將目光轉向黃正理說:「正理同志,公安部門要立即組成強有力的專案班子,加大案件偵破力度,要公正執法,不管涉及到什麼人、什麼事,都要排除干擾,一查到底,辦成鐵案;其次,儘快向社會公佈案件偵破情況,給社會一個真相,」柏安民頓了一頓,五個敲動的手指突然一齊停住了,目光變得犀利起來,一字一字地說,「要將事件的影響降到最低!」

黃正理站成了一個立正姿勢,只說了一個字:「是!」他感覺柏安民說了這麼多,最後一句話才是最關鍵的。要將事件的影響降到最低,很明顯,就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表面上看,柏安民並沒有具體地說要怎樣辦,但是,他又明明指出了處理這件事情的原則,這就是領導說話的水平。管你是嬌豔如花的女大學生也好,普普通通的平頭小民也罷,人死不能復生,領導才不關心死了一個人呢,領導關心的是活著的人不要鬧事,不要影響社會安居樂業的大好局面。

領導說話的方式具有多樣性,有正說、反說、淡說、戲說、怒說、笑說、皮笑肉不笑說、旁敲側擊說、含沙射影說、指東打西說等等,領導說話從來都是充滿玄機,內涵豐富,如何領會領導意圖全看你的悟性。領會錯了說明你缺乏基本的政治素質,打入冷宮乃至丟掉烏紗是遲早的事;領會對了領導就會說你能辦事會辦事,就漸漸將你納入心腹,委以重任升官發財。雖說他黃正理當政法委書記已沒戲了,但要是領導一高興,說不定時來運轉,到人大政協去搞個副職乾乾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事。

柏安民指示完畢,黃正理扯了扯警服,挺起了胸脯,緊跟在李非語後面,到廣場上去做學生們的工作。

到了廣場上,同學們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穿警服的黃正理身上,認識李非語的並不多。黃正理手持喇叭,對著學生大聲喊話道:「同學們,我代表警方宣佈幾條決定:一、成立專案組,一定要查明何思雨同學的死亡真相;二、將犯罪嫌疑人刑事拘留,這件事已經執行;三、花都大酒店治安管理不善,立即停業整頓。請何思雨同學的家人、同學相信我黃正理,我辦了幾十年的案子,從來沒有辦過一樁冤假錯案,警方一定會依法辦案,辦成鐵案!」

黃正理正氣凜然,唾沫橫飛,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差點迸出火花來。特別是講到最後一句話時,黃正理咬牙切齒,他伸出右手,握成鐵拳,在空中一揮一揮的,好像隨時準備和犯罪分子作鬥爭,讓人相信他是無堅不摧的鐵漢。由這樣的人來辦案,一看就讓人放心。果然,他的表態取到了良好的效果,不少學生點頭稱讚。大學生們都是涉世未深的主,不知道領導們說話從來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甚至有時連雨點也沒有,打幾聲雷就像放幾聲幹屁,一點效果也沒有。

李非語接過喇叭,大聲說道:「同學們,我是市委副書記李非語,何思雨同學出了意外,我感到非常沉痛!在這裡,我代表市委向你們保證,我們一定會查明事實真相,給何思雨的父母、給同學們一個滿意的交代!市委的態度是堅決的,一定要嚴懲兇手,不管是誰,不管涉及到任何人,不管他有什麼後臺背景,都一定要將肇事者繩之以法!我補充宣佈一條決定:從即日起,建委馬礪峰主任停職檢查。現在,請同學們保持冷靜,返回學校,不要干擾市委機關和警方的正常工作,我們將定時和校方與學生代表通報案件進展。請大家返校!」

實際上,大家上訪的目的也就是為了給市委和警方壓力,好引起他們的重視,以儘快查明真兇。聽了這樣的表態,再加上老師們的勸說,大家就開始陸續回校。何思雨的父母也被安頓到賓館住下,等候案件的進展。

在徵得何思雨父母的同意後,為了找出死亡原因,市公安局決定對何思雨的遺體進行解剖檢驗。

為了體現解剖檢驗的公正性,市公安局特地從江南省公安廳請來了一名專家進行現場監督指導。與此同時,專案組另一班人馬對案發現場和何思雨當晚接觸過的人員展開調查,特別是對陳利民和何思雨的同學舒怡然等涉案人員進行問訊。在對花都大酒店進行調查時,出了一點小意外,辦案人員要求酒店出示當晚的監控錄影。按常理,監控錄影中應該儲存了馬磊、陳利民、何思雨、舒怡然等人當晚活動的影像資料,特別是他們在客房走廊上拉扯的場面。可是,李翠平說,很不巧,酒店的監控設施在前一天被損壞了,一直沒有維修。這無形中就增加了破案的難度。

三天後,李非語和黃正理來到荊都學院,向校方通報了初步辦案結果。警方的調查讓荊都學院校方大跌眼鏡。何思雨的死亡原因是過量飲酒,導致心源性猝死,絕非是外界盛傳的強姦謀殺,附帶有法醫的屍檢報告可以證明,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上面還有省裡專家的簽名。

通過警方的周密調查,發現何思雨同學的真實情況非常複雜,並不是表面上品學兼優、清純質樸的淑女形象那樣簡單。何思雨牽頭成立了一家禮儀公司,打著勤工儉學的旗號,到處掙錢,她與形形色色的老闆們打交道,傍大款,她的手機裡儲存著幾十位荊都老闆的電話號碼。而且,她還涉足娛樂場所,參加泳裝走秀等各種表演。警方在她當晚攜帶的手提包裡,發現了十多粒搖頭丸。她戴的一條鑽石白金項鍊,生前對外宣稱是仿製品,可經過鑑定,是貨真價實的真品,價值兩萬多元。這是一個普通的學生憑勤工儉學能掙來的嗎?更重要的是,經過屍檢,警方還發現何思雨做過人流手術。案發當晚,當她得知馬磊的公司將舉辦五週年慶典時,為了得到這筆禮儀業務訂單,她主動來到馬磊的包廂,由於報價很高,在被馬磊拒絕後,又以色相勾引,後來由於過量飲酒,導致心臟病發作。但是,何思雨的死亡,畢竟和馬磊有關係,案發地花都帝王娛樂城也難逃干係。警方主張對此案進行調解,馬磊賠償人民幣十五萬元,花都大酒店賠償五萬元,一共二十萬元。另外,荊都學院對學生負有教育管理責任,也要做出相應賠償。

在得知這些情況後,林校長張大了嘴巴,半天沒有合攏。他壓根就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結果,更沒有想到一向被視為學院驕傲的何思雨是這樣的人。如此一來,何思雨之死,就關係到荊都學院的大學生形象,關係到學校的聲譽,還關係到學校的管理。要是再深入追究下去,他這個校長還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所以,在警方通報完畢後,他張開嘴巴本來要說點什麼,但嘴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反而倒吸進了一口冷氣。

沒想到何思雨是這樣的人,原來她給大家的只是一個假象,當荊都學院的大學生們得知警方的調查結果後,感覺像是被騙了一般。雖然同學們平時也聽說過有女大學生作陪酒女郎、當小姐甚至給人家當二奶的新聞,不過那畢竟只是聽說。沒想到這樣的人就出現在自己的學校裡,而且還是自己的同學。大家對何思雨同學多少就有些不屑一顧了。

何思雨的父母不相信一向乖巧聽話的女兒是那樣的人。警察向他們播放了何思雨平時在花都帝王娛樂城的表演錄影。看著自己的女兒只穿著一件薄得幾乎透明的緊身衣,和一個男人在臺上做出各種下流的動作,這對淳樸的農民當場就哭了。他們相信了黃正理的話,自己的女兒的的確確是變了,變壞了。他們恨起自己的女兒來,這樣不爭氣,不好好讀書,在社會上瞎混,並大罵起女兒來,罵了許多難聽的話,就差點要罵她該死。可是,畢竟一個如花似玉的閨女沒了,罵著罵著這對老人又哭得更傷心了。

何思雨的父母對警方的調查結果沒有任何懷疑。第二天,他們就帶著何思雨的骨灰盒和賠償金回鄉下去了。

事情基本了結了,最感到輕鬆的還是建委主任馬礪峰,終於可以長長地舒一口氣了。人有旦夕禍福,可是,那些能夠舉重若輕,練就一手嫻熟自如的化骨綿骨,將彌天大禍化為一陣清風的人,才是真正的江湖高手。馬礪峰想,李翠平就是這樣的人。通過這件事,他對她佩服得不行,準備將她作為自己下半輩子的依靠。他先是打算認她做乾孃,一想又不對,她的年齡比自己還小,認乾孃豈不是笑話,那就認個乾妹子吧,還不知她肯不肯賞臉,改天有機會提出來再說。

事情辦得這樣順,也應該有所表示了。馬礪峰辦了三張銀行卡,一張給黃正理,這次給警方惹下這麼大麻煩,出動了大量警力,無論如何也要給點辦案經費;一張給李翠平,要不是她坐鎮指揮,從中斡旋,在關鍵時刻使了幾招化骨綿掌,也許他父子倆現在都已身陷囹圄了,而且此案還可能連累花都停業整頓,直接影響到今後業務,這損失費無論如何他也要認了;最後一張給柏安民,雖說他老人家沒有直接出面,也沒有直接幫他馬礪峰說什麼話,但他肯定是暗中幫了忙的。否則,他馬礪峰父子現在能平平安安、汗毛未損?

雖說馬礪峰很愛錢,三張卡花掉了不少積蓄,但錢畢竟是身外之物,和他父子倆的安危比起來,就不值一提了。而且,他馬礪峰不過是停職反省,只是寫了一份檢查交到了市委,頭上的帽子還在。只要青山在,就不怕沒柴燒,錢還是能掙回來的。

在送卡給柏安民時,還是出了一點小意外。當時,馬礪峰將卡放在柏安民的辦公桌上,柏安民輕輕動了動手指,就像撣灰塵一樣將卡撣到地上。柏安民悠閒地敲著右手,望著馬礪峰,目光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在他鼓脹的脖子上抹了一下。馬礪峰打了一個激靈,苦笑了一下,動也不敢動。

柏安民說:「礪峰同志,你養了一個好兒子,培養了一個優秀的革命事業接班人。」

馬礪峰兩腿發軟,哭喪著臉,說:「柏書記,這次給您添麻煩了,要不是您,我父子倆就完了。」

柏安民一搖手,說:「這事和我沒關係,一點關係也沒有!警方秉公辦案,只能說你們父子倆運氣好一點而已,不過,以後可能就沒有這樣好的運氣了!」

柏安民越是這麼說,馬礪峰心裡越感動。多麼好的領導,暗暗地關心著你,幫助著你,表面上還這麼低調。馬礪峰趕緊溜了。儘管柏安民像掃灰塵一樣把他送的卡掃到了地上,但那畢竟不是灰塵,柏安民很快會把它撿起來的。領導的紅顏那麼多,而且還有爭著向他身邊靠攏的女人,所以花錢的地方也不少,該收的禮他一定會收的。

由於沒有刑事責任,不久,馬磊就被放了出來。為了避免引起意外波折,馬礪峰安排他到外地避風頭去了,公司也關閉了。

花都大酒店的生意基本沒有受到什麼影響,仍是車水馬龍,歌舞昇平,何思雨的死很快被人們忘得一乾二淨。

關於何思雨案件的調查結果,包括何思雨的父母在內,幾乎所有的人都接受了。說什麼呢?大家都知道,現在的校園並不是一塊淨土,現在的女大學生也很複雜,她們經受不住社會上的種種誘惑,做出一些出格之事,這種情況並不鮮見。但有一個人,自始至終不相信警方對何思雨案件的定性,何思雨絕不是他們說的那樣的人,這個人就是何思雨的同學舒怡然。

舒怡然要為何思雨申冤,她寫了一封長信,詳細敘述了案發當晚的經過,以及何思雨平時的為人,對警方的調查結果提出嚴重質疑。她將信影印了很多份,親自送到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協、市紀委、公安局、教育局、信訪局等機關單位,得到的答覆是一致的:要相信我們的公安機關。這年頭,群眾跑來跑去,領導批來批去,部門轉來轉去,會議開來開去,最後問題還是哪裡來哪裡去。有什麼用呢,沒人相信她的話,一隻小螞蟻怎麼攪得起風浪呢!

大約一個星期以後,李非語正在辦公室裡審批檔案,忽然響起了敲門聲。在說了聲「請進」後,一個漂亮的女孩閃了進來。李非語仔細一看,有些眼熟,再一想,哦,原來是當初住在花都大酒店時自己的服務員楊琴。

瞧著楊琴神秘兮兮的樣子,李非語問道:「小楊,在花都幹得還好吧?」

楊琴用手輕輕拍了拍胸脯,好像她到李非語這兒來有多害怕似的。等心跳稍稍平緩一些,楊琴輕輕說道:「還好,謝謝李書記還記得我。」說著,從包裡拿出一張光碟,遞給了李非語。

楊琴對李非語耳語道:「李書記,這是何思雨出事當晚走廊裡的監控錄影。」

李非語驚道:「不是說監控設施壞了嗎?」

「沒有壞,是李翠平不願提供真實資料。我男朋友在酒店的監控室工作,他當時偷偷複製了一份。這些天,我把這東西藏來藏去,提心吊膽的,感覺它像一枚定時炸彈,我不敢交給公安,我反覆琢磨著,還是送給您踏實一些,也許對你們有用。」

關於何思雨案件,李非語一直覺得有蹊蹺,對調查結果將信將疑,現在看來,這個案子遠不是那樣簡單。他非常想了解一些幕後情況,就問楊琴道:「你知道花都的工作人員對何思雨的死亡私下裡是怎麼議論的嗎?」

楊琴說:「李翠平開過好幾次員工會議,反覆強調不許任何人議論此事,更不許風傳小道訊息,否則,要嚴厲處置。所以,大家都很迴避這個話題,沒有人敢談論此事。」

這就有點欲蓋彌彰了,李非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好的,這東西我收了,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此事,知道嗎?」

楊琴走後,李非語迫不及待地將光碟放入電腦光碟機。畫面中,事發當晚的情景清清楚楚。當時,何思雨明顯已昏睡不醒,舒怡然與馬磊拉拉扯扯,極力阻止他將何思雨帶入房間。她被馬磊狠狠地推了一下,跌倒在地上。舒怡然為什麼要拉著何思雨不放,直到被馬磊推倒在地?從畫面上看,此案疑點甚多。按照警方的說法,何思雨是主動勾引馬磊的。可是,何思雨在進入房間前明明已昏迷,她怎樣主動勾引馬磊?如果馬磊沒有企圖,在舒怡然阻止的情況下,他為什麼堅持要將昏迷的何思雨帶入房間?李非語覺得這個案子裡也許真的隱藏著什麼陰謀。

可是,要是現在將這張光碟交給警方,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的何思雨事件,勢必將再次掀起軒然大波。更重要的是,關鍵證據何思雨的遺體已經火化,僅憑這張光碟又能說明什麼呢?李翠平和馬磊勢必會百般狡辯。到時,柏安民等荊都的頭頭腦腦們,還有警方,會不會怨自己惹是生非?

李非語左思右想,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局中人,如果此時出來攪局,非但不一定能成功,而且可能還會引起公憤,甚至可能會影響到自己的政治前途。最後,他決定還是將這件事情暫時放一放。